167. 第一次對話 0;21;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433 字
風似乎停了。連草葉搖曳的聲音都聽不見。燃燒的赤紅天空下,寂靜森林中的兩人。
一方是充滿粉色生機的少女。一方是無色彩、超凡脫俗的女人。
她們彼此注視着對方。即使對方遮着臉,也能感覺到視線。
在僵硬的氣氛中,秀雅哆嗦着嘴脣。
「萊利右臂上的東西……也是你寫的嗎?」
『可逃脫人數爲一名』
「我只是告訴了事實而已。」
真是泰然自若、一如往常啊。
秀雅緩緩地向她走去。表情無比兇狠。
「理性地想想吧。要是你一個人進去,能成功完成那個試煉嗎?」
「我什麼時候拜託過你?」
她一步步地走着,吐露着想說的話。
「明明知道只有一個人能出去,爲什麼還要做那種事?」
「不會考慮被留下的人,還真像你啊。」
終於,秀雅揪住了她的衣領,但對方只是超然地回答着。高傲。始終保持着上位者的態度。
彷彿很瞭解秀雅一樣。彷彿再說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你知道失敗了會怎麼樣嗎?你肯定會被奪走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那是絕對不行的事。」
「…」
「但是因爲成功了,你的格位也提升到了能與我對話的程度,也能更多地接受惡神的力量了。而且還聽到了傳話。那種東西一般人是聽不到的。」
正在成爲非常優秀的魔法師啊——旅人輕輕鼓掌的樣子,看起來是發自內心地高興。
而那樣的存在近來開始說些什麼了。在要求着什麼。
經過漫長歲月,失去理智而故障,只知貪圖「顏色」的存在。
黑蛇出現。B-13因它而消失了。
漫長的歲月流逝,萬物都會開始改變。無論是無機體,還是有機體。如同岩石終將化爲塵土,水滴終將穿透頑石一樣,持續的時間流逝所帶來的重量,是任何事物都無法逃避的。
「…」
雖然這也不過是其冰山一角,但那股氣息彷彿要將人壓垮。
「這個嘛。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多情的。」
雖然外表是人的模樣,雖然裝作是人類,但裏面的東西卻並非如此。是與人類相去甚遠的存在。
貝魯特。考慮到那傢伙的性格,肯定是有神諭了。是神榨乾所剩無幾的才智所降下的神諭。他肯定是隻爲了那個而行動的。
感覺,無法溝通。
「我會那麼做的。」
從她干涉試煉的行爲來看,光聽她說的話來看,暫時是友軍。
就算讓那東西侵蝕了大陸,剩下的也只有空虛。因此,需要聖女。至少需要一個能守護住他們自己的裝置。
「淨給別人做好事呢,達穆特里亞。」
『難道,連那個也是神諭的意圖嗎?讓聖女戰勝使徒?』
旅人在她身後說道,秀雅的身影消失了。她從夢中醒來了。
「哈……」
『每次都來搗亂。』
又或者說,是在厭惡。
能夠制衡那巨大存在的限制器。
悄然颳起的風中混雜着低語,搔弄着耳朵。
『……往好處想吧。』
「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我很抱歉。偏偏是早上發生的事,對我來說最好的辦法也只有那個了。我的影響力在晚上會變強。在星空閃耀的夜晚。」
所以說,到底要排除什麼?
看來那一天要推遲了,還請您再忍耐一下。
「拿開。如果今天這樣的事再發生……到時候請不要隨意干涉。不要妨礙現實中的我。這是你停留在這裏的代價。」
後者,B-13是重要的人力。在之前就定好的降臨計劃中擔任着核心角色。她消失了,計劃就出現了致命的差錯。平時那麼聽話的傢伙,爲什麼會突然擅自行動。
觸摸着珍視的人,她回想起夢中的談話。
到底是爲了什麼?渴望與自己眷戀的人類對話?希望人類變強?想創造一個安全的休息處?
***
但她卻想要對話。想要溝通。
秀雅立刻轉過身去。她打算從夢中醒來,離開這個空間。想一個人整理思緒。
在克勞德親自去處理露比茜麾下信徒的時候,發生了這種事。
克勞德是狂信徒,卻又不是狂信徒。雖然接受了近乎洗腦的教育,但理性卻很清醒。
不知道她有什麼目的。
[待到降臨地上的那一天,請親自去做您想做的事吧。]
『……那個人。到底在隱藏什麼。』
甚至,連神一般的存在也不例外。
還以爲她會來救信徒們,沒想到她卻無視他們,在別處搞事了啊。雖然是個多情的傢伙,行動倒是挺狠毒的。
[…]
那感覺很不爽。反覆將『很久很久』掛在嘴邊的樣子很刺耳,就在秀雅咬緊牙關的剎那。
「啊,秀雅。髮帶真可愛啊。」
自己不在的時候,得知了使徒與聖女接觸的事實。
秀雅低下了頭。
多虧了她,計劃暫時中止了。
嘆了口氣的使徒低下了頭。向着只重複一句話的自己的神行完禮後,他轉過了身。
『如果只是想在夢裏歇歇腳,根本沒必要讓我提升格位啊。』
太陽西沉,傍晚時分。紅光變爲靛藍色的短暫瞬息。最美麗的時刻。
儘管如此,這個世界也沒有破碎。即使夢的主人醒來,它也仍在繼續。
[如果您想要聖女,我便會將她帶來。]
是巨大的洞穴裏有什麼東西盤踞着,還是洞穴本身就是活的呢。
日落的聖都。
而其結果就在克勞德的面前。
旅人向着秀雅的頭伸出手來,於是秀雅一把打開了它。
全身暖洋洋的,一看才發現自己正被萊利抱着。悄悄抬起頭,能看到閉着眼睛、規律呼吸着的朋友。
排除掉-
「……如果我的格位也繼續提升,總有一天會變得像你一樣嗎。」
「就算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也沒什麼關係……但既然兩個人都出來了,就能再多養一養了啊。」
旅人爽快地回答道。
不管怎樣,只留下了好的結果是事實。
因爲這件事,一個使徒丟了性命,另一個則行蹤不明。
看不見盡頭。無法估量其深度。
即便如此,信徒們仍相信着「吾將庇護汝等,躲避與星光一同降臨的惡魔」這一盟約,將祂侍奉至今。
回想起與盤踞在自己體內的存在的第一次對話。
看他輕易就死了,應該是拼上性命做了什麼。可聖女卻依然在安然無恙地活動着,看來是那邊漂亮地贏了。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她的干涉,秀雅才得以脫離危險。結果上,也能夠繼續和萊利在一起了。
雖然對把他捲進來的事感到憤怒,卻發現自己也在暗自點頭。
然後,她的嘴角咧開,彷彿要撕裂一般。
只要不聲不響地歇着就行了。反正只要秀雅的格位低就發現不了。不知漂泊了多少歲月的超然存在,神不知鬼不覺地來,歇上幾年再走就是了。
隱約飄來的藥味。是既香甜又苦澀的味道。
「而且,我相信,如果是你們,就一定能一起逃出來的。結果不是最重要的嗎?我已經觀察你們很久了。很久很久。非常,非常久。我很喜歡那樣的你們,所以想幫你們。」
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不過不久前還是連一絲溝通都無法進行,該說這算是好轉了嗎。
***
這時,因沒有同伴而孤單的旅人低聲呢喃道。
空洞。
睡了一整天后醒來的秀雅睡眼惺忪地睜開了眼睛。
是想要。還是不想要。到底是要排除什麼。
「明明是夢,也不喜歡被碰到嗎?就那麼珍貴嗎?」
只有漆黑的洞穴。黑暗。如果說那東西是活的,真的有人會相信嗎。
但不知爲何,神對那個存在總是表現出奇怪的態度。
排除-
是提升格位這一行爲本身很重要之類的。
秀雅伸出手撫摸着他的臉。像是在觸摸玻璃工藝品。以女性特有的細膩手法輕輕撫摸着。
而那樣的存在正在勃然大怒。
「唯有這點,希望你能知道。我是秀雅和萊利這一邊的。」
排除掉-
獨自留下的女人抬起頭仰望天空。
『又或者,這些都只是附帶的……』
這世上幾乎唯一能承受那股力量的存在。
『露比茜……應該徹底殺掉的。』
那位大人明明那麼在意聖女。在意到甚至要榨乾見底的理智與才智。爲什麼卻又不想要呢?
可能只是個無聊又閒得慌的旅人。
就算讓她從夢裏出去,她看起來也不會出去。能利用的就先利用吧。
雖然她的獨斷專行很煩人很可惡,但必須理性地思考。秀雅自己也知道,唯獨對一個男人,自己很容易變得情緒化。這多少得改改。
尤其是這幾天,情緒起伏太大了。
嘆了口氣的秀雅忽然看到了牀頭櫃。放着藥和水瓶的地方有個點心包。
『是那個傢伙啊。』
說起來,她說過下午會來探病一次。可能是看我們在睡覺,就只放下東西走了吧。
秀雅噗嗤一聲笑了。看到我們倆緊緊貼在一起睡覺的樣子,她該有多氣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沒試過這樣吧?就算在外面一起生活過,也沒被緊緊抱着睡過吧?
『……沒有吧?』
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秀雅冷冷地看着萊利。那眼神裏充滿了各種懷疑,開始變得黏稠起來。
「…」
但隨即又放鬆了眼神。
『我太幼稚了。』
又變得情緒化了啊。表情變得悶悶不樂。是因爲對自己的失望。
看着熟睡的朋友,秀雅悄悄地把臉湊了過去。
呼…呼…。觸碰到了男人安穩呼出的氣息。
在萊利肺裏轉了一圈後出來的氣息。從萊利體內排出的副產物。
鼻子貼着鼻子,吸入了那口氣。
溫熱的氣體進入了秀雅的體內。那感覺很甜美,讓她更加渴望。
-歪頭歪頭。
然後像是得到了什麼答案似的,頭擺正了。
「有不喜歡的男人時怎麼辦?」
不管他說什麼,伊歐娜都繼續歪了好一陣子頭。
他悄悄地把視線轉向房門,只見伊歐娜歪着頭。
「嗯。」
氣息再次靠近。
「嗯嗯。不過看看還是沒關係的。所以說……」
「…」
但是,想再這樣待一會兒啊。
「你見過大海嗎?」
「…」
「那是什麼啊。」
之後,兩人呼-呼-地喘着氣。沒有移開朦朧的視線,準備着接下來要發生的行爲。
正是甜蜜的時候。是誰膽敢。
呼。呼嗚。一直這樣呼吸着,沒有新的氧氣流入,腦袋變得昏沉。
「放假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什麼。」
先靠近的是萊利。他半眯着眼睛,抓住了秀雅的下巴。
「……聖女大人。恕我冒昧,這不是正常的反應。請不要放在心上。」
呼吸困難的秀雅移開鼻子說道。
「眼珠。湛藍湛藍的。像大海一樣。」
「呃……請說?」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該準備準備去赴晚上的約了。
「唔唔!唔!」
「一起去吧。太好了。」
即使如此也覺得很好,正當她貼着鼻子時,對方睜開了眼睛。
每當交談時,若即若離的嘴脣都會顫動。彼此呼出的氣息讓人癢癢的。
因爲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
總覺得外面好像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
「提問。」
他犀利地睜開眼睛,瞪向病房門,但那雙眼睛立刻瞪圓了。
萊利急忙捂住了她的嘴。雖然是很重要的人,但這種時候真想給她個爆慄。這個瘋丫頭到底是在誰面前胡說八道。
萊利嘖了一聲。看到躲進被子裏的秀雅,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這個舉動。
兩人滿懷期待,準備品嚐對方脣上凝結的愛意。
這時,秀雅泰然自若地接過了話。
『要是萊昂那小子就宰了他。』
近到能看清瞳孔中虹膜紋理。仔細觀察着,交換着彼此的呼吸。
聽到那聲音,秀雅通紅着臉悄悄探出頭來。
真是意外的問題。像石頭一樣的人,也會有不喜歡的人嗎?
就在即將交疊的前一刻。
彼此一言不發。只是互相凝視。
氣氛到了這個份上,就算不說彼此也心知肚明。有一種氛圍。會很自然地行動起來。
「像夢一樣的很久以前。」
萊利撲哧一笑。
用面紗遮住臉的伊歐娜繼續說道。
病房裏剩下的,是流着冷汗的男人和被捂住嘴掙扎的少女。
「真漂亮……」
「大海?」
砰—!
「你有那玩意?」
隨即,她刷刷刷地—毫無搖晃地消失在門外。
「啊啊。要是有那種事的話,我就會拿起園藝剪刀。生鏽了的話更好——唔!」
「我有恐水症。」
「很久以前。」
於是秀雅緊緊閉上了眼睛。雖然心裏想着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這樣,但行動卻很誠實。
「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
「!」
突然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高貴的大人突然駕到,吐出了一個沒頭沒腦的詞語。
竟然是聖女大人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