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抖個不停的秀雅

「就算回到教團，他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反而會讓你擔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的角色。相信我，我可是聖女。」

＊

『信什麼啊。我們才認識多久……』

B-13，也就是比比，站在荒涼至極的村莊入口嘆了口氣。

這是一個必須穿過特殊障壁，並沿着正確的路線才能抵達的地方。是長久以來侍奉着貪婪之神的那些人的村莊。

她本以爲一到就會被關起來，全身被五花大綁地囚禁，等時機一到，脖子就「咔嚓」一聲。她以爲會是那樣的下場。

『信個鬼啊……起名字的品味爛得要死……脾氣又那麼暴躁……瘋子聖女……』

然而，秀雅的話語中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跟隨的奇妙力量。

聽她的話，假裝戰鬥了一場再回到教團後，果然沒有受到那種對待。

他們反而大張旗鼓地歡迎了她。說什麼一直在等你，請馬上下來，見到你太高興了。就連頭頂上的烏鴉都親自引路，說「有件急事需要你來辦」。

就這樣，她跟着他們走下了地底。

每走下一級臺階，在那個奇異次元裏發生的事就一件件浮現在腦海中。

「自己去做啊，自己。最討厭最辛苦的事情，偏偏自己不幹，硬要推給別人。」

「你的名字。以後我就叫你比比了。B槓十三太長也太生硬了。」

「你，不想活下去嗎？」

「…」

腦海中主要浮現的，是和聖女的對話。她的存在早就知道，也曾遠遠監視過，但對話還是第一次。兩人第一次面對面，認知到了彼此的存在。

那位聖女，比她想象中更加激進，比她想象中更加堅定，也比她想象中更——

『……真是奇怪。』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心裏感覺怪怪的。

慘叫中的女孩下定了一個決心。

「全都叫來吧。」

「要我把姐姐或者守護者叫來嗎？」

「這個……等等。想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現在馬上辦不到，得另外安排時間。」

現在，能抵擋住那股氣息的，唯有這個少女。

「爲什麼把這個給我……？」

一回去就被罵了。

「求您息怒！」

穿過幾道門，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抵達了聖所——

一股讓人想立刻轉身逃跑的氣息。

「身上怎麼全是傷！萊利你也是！啊啊……你們這些人……！就知道整天闖禍……」

『喲～比比呀～辛苦咯～』

它無法剋制這種情感，全身劇烈晃動，僅僅是簡單的動作，信徒們便如螻蟻般被掃飛，被那股氣息侵蝕。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會破壞氣氛。

這是活了兩千年，比聖者時代還要久遠的樹所產的琥珀。它無色清透，如玻璃珠般，散發着一股奇妙的氣息。光聽描述就知道是稀世珍寶。

秀雅眨了眨眼，隨即低下了頭。

在這修羅場中，坐在比比肩上的烏鴉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面對這番光景，比比閉上眼又睜開。

總之，在白森林辦完事的秀雅和萊利就此返回聖都。由於白森林與聖都相距甚遠，他們事先寄了信，請求派人來接。

「謝禮……是感謝我把兔子帶回來的謝禮嗎？」

秀雅正要發火，但抬頭看了一眼萊利，便悄悄轉過身去。她的臉漲得通紅。

宛如地獄的慘狀。

「您要是知道感謝，就請多生些女兒吧……」

秀雅在惡神身上種下的種子。

對，非要形容的話，就是這種感覺。

她話說到一半，雙手合十，睜着圓溜溜的眼睛仰望着他。這招撒嬌她對萊利也用過。

憎恨。

就像在寒冷的夜風中，突然有人爲自己蓋上了毛毯；又像在飢餓至極時，嚐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菜。

可是，區區凡人又怎能與神抗衡。

臉色慘白的信徒們正拼命阻止惡神的氣息擴散。還能看到先一步下來的埃希爾，正帶着自己的本體奮力抵抗。

比比想起了和那位已經不在的耳聾使徒一起的那段奇妙旅程。那時候，自己也有過這種感覺嗎？

鏡兔一家上演了感人淚下的重逢。

哈尼埃雷垂着角，遠遠地站着回答。

與此同時，比比的腳步停住了。

憎恨。

伊安唉地嘆了口氣，還是摸了摸秀雅的頭。

「呃……？」

『……暖洋洋的？』

雖然這隻獨角獸是惹人生氣的高手，但也不是什麼壞傢伙。

「嗚……太好了。不許再亂跑了，笨蛋。要一輩子待在家人身邊啊。」

「大概？」

「你們！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突然就失聯消失了！知不知道學校和我都快急瘋了!? 」

「知道了。」

＊＊＊

現在不否認了呢……——自打遇見秀雅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哈尼埃雷臉上，浮現出一絲淺笑。有那麼值得開心嗎？

哦哦哦哦哦——

比比懷着不知何時能再見的些許期待，接受了克勞德的引路。

咕哦哦哦哦——

「啊！您終於回來了！快拉起障壁！！」

雖然不知道對一個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用這種詞合不合適，但真的很暖。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嗯嗯……不過沒受什麼重傷。大概……」

等到再見到聖女的那一天，她一定要用自己長角的腦袋，狠狠撞上那傢伙熱乎乎的肚皮。

飯菜和其他需要的東西都會給你準備好——面對克勞德這反常的關照，比比「啊啊……啊……」地呻吟起來。

誰都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我。

其中蘊含的情感簡單明瞭，只有一個。

耳邊似乎傳來了某個人的聲音。

可看其他使徒，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漆黑的惡意從裏面噴湧而出。各處也隨之爆發出慘叫聲。

問題出在至聖所內部，那位於巨大坑洞裏的惡神分身。

她真心實意地道了謝。

重逢擁抱過後，秀雅鬆開身子，環顧四周。

「…」

註定要過勞了。

「伊安大人……嘿嘿……」

得到惡神的祝福後，就算不刻意使用力量，也無法隱藏身上外泄的不祥之氣。正愁着無論去哪都要被盤問，感覺前路渺茫時收到了這個，真是謝天謝地。

這話莫名讓秀雅火大，正當她臉上青筋暴起時，它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請隨身帶着……這是首領白樹大人的琥珀……祂的神聖之力會爲您掩蓋身上滿溢的惡氣……」

[B-13.]

「嚐到了外面世界滋味的可憐兔子……啊啊……被玷污了……」

伊安一邊抱怨着，一邊緊緊抱住秀雅。這個擁抱裏飽含着擔心與安心，看得出這段時間她真的很擔心。對於把秀雅當妹妹看待的伊安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的……因爲您救了森林的生靈……這和森林欠了您恩情沒什麼兩樣……」

「……哇。真的。真是意想不到的禮物呢。」

「不過伊安大人，萊昂在哪呢？朋友失聯後回來了，他居然都不出來看看。」

「哈尼埃雷，你說話好奇怪。還有，你幹嘛離我那麼遠？」

「…」

憎恨。

「這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

「它說想跟您一起走……」

她立刻一頭扎進他的懷裏。雖然因爲是男裝，胸膛很結實，但這久違的氣味真好聞。

它悄悄靠近秀雅，把東西悄悄塞給她，然後又飛快地拉開了距離。

[如你所見，出事了。看來是聖女乾的好事。降臨計劃暫時中止。這段時間你專心負責阻止那位。日常生活也在這裏解決。]

「是謝禮……」

「沒關係。拜託您了。」

「真的？不和家人待在一起也可以嗎？」

白色的小軟球們啾啾地哭着，互相蹭着身體，場面感人至深。

聽了哈尼埃雷的翻譯，秀雅把兔子捧在手上，用臉頰蹭了蹭。看來秀雅也對它產生感情了。再說，爲了洗清闖入男生宿舍的冤屈，帶着它或許更好。

「原因您難道不應該比誰都清楚嗎……」

空氣在哀嚎。震耳欲聾的聲響。

「謝謝你。真的……我會好好帶着的。」

「啊！對了！我有很多話要說！這次的經歷實在太離奇了，必須向聖都報告纔行……」

她打完招呼轉過身，兔子卻一蹦一跳地跟了上來。

『我是使徒，而她是聖女。難道是因此本能地感到安心嗎？』

她起了雞皮疙瘩。

她正嘀咕着「真是沒良心」，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誰知道呢。」

「……伊安大人？」

是最近和伊安在一起時偶爾會感覺到的那種寒意。像是獵人盯上獵物般的氣息，是隻有飢餓之人才會散發出的氣勢。

「他在哪裏，在幹什麼，都和我沒關係。」

那充滿不滿的眼神，不知爲何感覺很眼熟。

看到這一幕，秀雅悄悄向後退開。伊安吐出的冰冷話語，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她走到萊利身邊，抖個不停。伊安見狀說了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和惡神的使者對話時她都沒抖成這樣。

「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倆吵架了……？」

「好像是。」

「伊安大人的眼神超可怕的……」

這時，萊利默默地垂眼看着秀雅。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

他含糊地搪塞了過去。沒必要說出口。剛纔伊安的眼神，和秀雅慾求不滿而發脾氣時的眼神很像。

對此一無所知的秀雅，只是疲憊地癱倒在萊利懷裏。

「唔……總之剩下的假期好好休息吧……唉。去海邊玩一趟回來，馬上就開學了吧……」

「不是哦。」

「是嗎？果然時間還很充裕？那先把之前拖欠的假期作業補完——」

「3天后開學。」

「…」

啥？

「你沒聽錯。」

秀雅的身體開始前所未有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出來後查了日期。我們在那個空間裏徘徊的時候，外面的時間流逝得很快。」

「誒……？」

「等等。你說3天后開學？我沒聽錯吧？」

「啊啊，要是3天后開學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