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獨守空房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993 字
「懷孕的老婆說想喫東西?這要是當老公的,肯定會熱血沸騰啊。這可是天大的事。」
不知何時坐到一旁的萊昂抱着胳膊,點了點頭。看來是聽到了剛纔的談話。
是覺得他突然跑進來插一句嘴的樣子很礙眼嗎。秀雅橫眉豎目地瞪着他。
「哎喲,瞧瞧這眼神。您冷靜點。」
「看來是我最近日子過得太太平,讓你活得挺滋潤啊。」
「怎麼我一開口,您就覺得我是在找茬呢。」
這都是因爲血液裏的萊利濃度下降了。
「您說已經三天沒聯繫了是吧?不過以萊利先生的爲人,肯定會平安回來的。您別太擔心了。」
「…」
秀雅沒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此刻的這份鬱悶,並不僅僅是出於對萊利的擔心。
「到底是有多愛老婆纔會爲了捕魚跑到大海去啊。真是讓人敬佩。」
「我想要的不是那種……」
她話說到一半,閉上了嘴。
秀雅想從萊利那裏得到的,絕不是那種東西。
「而且,秀雅小姐家,嗯,那個,就是說,父母,呃嗯—」
「說我沒有父母?」
「我絕對沒有惡意。」
「我知道。所以呢?」
「總之,就是說。作爲丈夫,他不是更想照顧你嗎。」
她緊緊地抱住肚子,從中得到了慰藉。
「說起來,我正好有東西要給您。請看這個。」
一個人走路的時間。嗯,不算壞。正好可以專注於周圍的風景。
白色的花,紫色的花。在花叢上飛舞的黃色蝴蝶。這一切都可以悠閒地欣賞。
一個人的秀雅也很堅強。
這就是秀雅希望萊利做的事。
秀雅默默地閉上了嘴。
秀雅的手靜靜地垂了下來。
對,就是這個。
「嗬。」
像母鳥築巢一樣,她忙碌地收拾起來。只要坐在牀上揮舞魔杖就行,所以即使挺着大肚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進門就開始打掃。因爲只要閒下來,思緒就會紛亂起來。
萊昂主動提出,伊安也勸她接受護送,但秀雅都揮揮手拒絕了,然後走了出去。
然後就累了,覺得自己有點像個傻瓜,於是緊緊抱着枕頭閉上了眼睛。
但是,今天怎麼喫起來這麼沒味道。
「萊利,你看這個—」
「什麼謝禮?」
「…」
「真是的,幹嘛還給我這種東西…對吧,萊利—」
平時她會自己做飯,或是喫丈夫做的飯,但今天不行。
萊昂還是把權利書塞到了秀雅手裏。
草莓也喫完了,秀雅隨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個人用,又寬敞又好…」
躺在寬敞的雙人牀上,她揮舞着手腳。呵呵地笑着,天真爛漫地揮來揮去。
「嗯,嚼嚼…」
『…撒上芝士粉喫就行了。』
這點小事沒問題啦。
「請您就當是這段時間的謝禮吧。」
在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她垂下頭,任由身體沉浸其中。
秀雅草草結束了打掃,再次出了門。爲了能早點睡覺,她打算連晚飯也快點解決。
「哎呀。我也有錢。我可是收到了惡神封印的賞金的。」
無論怎麼伸出手,都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即便如此,作爲他的朋友,他們也應該能充分推測出萊利的心情。
她揮了揮手讓蝴蝶飛走,然後再次朝房間走去。再次緊閉着嘴,安靜地走着。
秀雅前世的故事,只對萊利一個人吐露過,伊安和萊昂並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秀雅的過去好像有什麼特別之處」這種程度。
她將清爽的空氣吸滿肺部,心情愉快地走着。
這點程度而已。還撐得住。
秀雅一個人的呼吸聲。
她撒上滿滿的淡黃色粉末,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裏。
「沒什麼…所以萊昂,你來這幹嘛。」
在她的嘴脣漸漸噘起來時,萊昂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站了起來。
「謝謝。咳,咳。我會好好用的。咳。」
聽到這話的秀雅緊緊咬住了嘴脣。
『…沒關係。』
也得填飽我們家糖糖的肚子呀。
蝴蝶輕輕落在她的頭頂上,秀雅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一般如果懷孕了,父母都會來照顧和關心。
「…」
…
明明是平時覺得很好喫的一家店。明明是以前常和萊利一起買來喫的地方。今天卻不是那個味道了。
看着她這副模樣,伊安和萊昂欣慰地笑了。
懷裏揣着一大筆錢。真是件值得感謝的事。
此刻的秀雅,是孤身一人。
沒有別人的呼吸聲,沒有窸窸窣窣的響動,也沒有那低沉又可愛的嗓音。
她側耳傾聽。
「稍微炫耀一下。但真正重要的是這個。」
漫步在午後閒適的聖都,聞着清新的夏日香氣,朝房間走去。
「感謝您把我拉了出來,讓我能像這樣站在這裏。」
今天是第三天了。穿着萊利的襯衫,被他的枕頭包圍着迎接夜晚的日子。
特別是後者。
做着做着,剛纔的對話又浮現在腦海裏。比如伊安的鬧哄哄聖女大作戰,比如萊昂說的丈夫的心情。
屋外隱約的嘈雜聲。
「幹嘛…要我誇你嗎。」
她獨自一人悄悄出門,打包了一份窯烤披薩回來。雖然也想過要不要和伊安他們一起喫,但最後還是直接回了房間。
秀雅靜靜地看了萊昂一會,然後轉過視線,讀起了權利書。將上面的金額和內容等詳細事項盡收眼底。
嚴格來說,我也不算是一個人。
「…唉。」
「是醬放少了嗎……」
「…」
「你剛纔說什麼了?」
撣掉灰塵,又沒事找事地試着改變傢俱的擺放位置。
「我又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當然得給您。不對,乾脆您全都收下吧。」
接着,他遞過來的是一枚勳章。一枚是因對惡神封印有功而獲授的——這個秀雅也有——另一枚是因明確整理出賢者之水配方而獲授的。
「如果沒能遇見您,沒能遇見大家,我恐怕會一直獨自待在陰暗的房間裏,沉溺於一件事,對周圍不聞不問,無休止地迷茫下去。」
「待在懷孕的夫人身邊,有什麼不對嗎?」
她小聲嘀咕着,伊安和萊昂不解地歪了歪頭。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覺到身體裏咚咚的微小搏動。魔力流動。時不時輕輕的震動。這是肚子里正在成長的生命的證明。
『難道我連自己一個人喫飯都不會嗎。』
這金額大到讓人無法拒絕。
雖然有點早,還是喫晚飯吧。
「…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
當握着魔杖的手停下時,平時聽不見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呀。不用給我。分什麼分啊。」
但秀雅這邊,雙方都沒有那樣的親人。雖然能從周圍的人那裏得到充滿愛意的幫助,卻沒有來自血親的關心。
這時,一隻蝴蝶朝秀雅飛來。是把秀雅的體香錯當成花蜜的香氣了嗎。
他隨即遞過來一張紙。
時鐘的滴答聲。
「這段時間好像也沒能好好報答您,這個還請您務必收下。」
打開箱子,溫暖的熱氣烘熱了空氣,香噴噴的味道撲面而來。拿起一塊,芝士拉出長長的絲,光是看着就心滿意足。
「錢是越多越好啊。」
很自然地搭話,卻沒有半個人回應。
「分您一半。」
喫完飯,洗了澡,躺到牀上。一個人也沒什麼事可做,就想着乾脆早點睡。
大概吧。
「不用了。我算什麼呀。自己能回去。」
「用在育兒上吧。養孩子可是很花錢的。」
接着她眼睛一亮,把那張紙藏進了懷裏。
讀了上面的內容,是關於成功重現賢者之水傳說,爲表彰其功勞而授予的賞金權利書。
…
「我送您回去吧。」
在那種情況下,臨盆的妻子說想喫故鄉的食物。身爲丈夫,會作何感想呢。
就算你現在不在身邊,這點短暫的等待我還是能忍受的。
明明被留有丈夫痕跡的物品包圍着,那填不滿的空虛卻仍讓人感到寒冷。
「……笨蛋。」
一到這個時間,孤獨感就徹骨地襲來。就算白天再怎麼裝堅強,在漆黑的夜空下獨自一人時,還是會渴望溫暖。
於是她喃喃自語。
就算再怎麼愛老婆,也不能這樣讓我孤單啊。
秀雅從沒想過會因爲這種理由和萊利分開。不是因爲吵架而分房睡,純粹是萊利爲了秀雅才離開的。
再也回不去的故鄉。在那裏喫過的食物。
因爲太愛說出那番話的妻子,而甘願遠行的丈夫。
『明明不用那樣的…真的…』
秀雅對故鄉和父母並沒有什麼思念。那一切感覺就像一場遙遠的夢,只留下了彷彿看了一部電影的印象。
對她而言,只有當下最重要。就像萊利說過的那樣,秀雅也一樣。
在我活着的這裏,現在,此刻。
只要,你在這個地方陪在我身邊就好。
『等你回來,我一定要大發一通脾氣。』
他說了會很快回來的。我相信那句話。要是再晚一點,我可能真的要生氣了。
秀雅將孤獨轉化爲憤怒,閉上了眼睛。
我現在不是孤單。是生氣了。她就這樣自欺欺人,把眼淚擦在萊利的枕頭上。
哭着哭着,不知不覺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即使如此也必須起來。必須撿起那個按下去。至少也要用眼睛確認位置,然後用魔力讓它浮起來纔行。
他緊緊地閉上了嘴,似乎不願承認。
「啊!!」
你到底是有多喜歡我啊。
鼻尖忽然縈繞着一股海水的鹹味,她就那樣,笑了出來。
門被悄悄推開,緊接着是看到妻子狀況後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萊利…」
意識到的瞬間,彷彿肚子被巨錘猛擊般的衝擊襲來。她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可我覺得自己還差得太遠。」
雖然很孤單,但我一直相信你說會很快回來的話。因爲你真的回來了。
「…!」
在此期間,不知爲何,意識似乎開始遠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去了又回來…謝謝你這麼珍惜我……我愛你,老公。」
「呵呵…萊利你這個笨蛋…比起那個,你在我身邊要重要得多啊…」
「我好…肚子好疼啊…差不多到極限了…」
「你的心意,我當然都懂……」
某個地方痛得不對勁。痛到讓她覺得出事了。痛到讓她懷疑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有個從聖都的治療所拿來的東西。在緊急情況下按下,治療所的職員就會趕來。
「還有萊利。我有一點要糾正…我的故鄉,就是這裏。」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必須想辦法撐過去。
啊。
要是就這麼暈過去會怎麼樣?
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
真是的。
「但是…最後我還有句話要說…」
「嘿嘿…萊利長大了呢…」
「你已經每天都在爲我做很多事了。」
我,還有我們的孩子,會怎麼樣?
「…你一直以來,從未說過一句想念故鄉的話。可當我聽到你那麼說…聽到你說想喫故鄉的食物,我就無論如何都想爲你弄來。你這個年紀第一次面臨生產,心裏肯定想得很多…身邊又沒有能照顧你的父母。」
他遵守了出發前的約定,快去快回。沒有遲到地回來了。
「你怎麼回事!是肚子疼嗎?」
「而且…你不是常常說要當我的媽媽嗎。所以我也想,像成爲你的爸爸一樣,爲你帶去家人的溫暖。」
「啊…」
「你的存在本身,對我來說就是最貴重的禮物。」
「…」
丈夫撩開她被汗水浸溼的白色劉海,確認她臉龐的動作,讓孤獨與恐懼都煙消雲散。她終於可以順暢地呼吸了。
就在兩人再次確認了彼此的愛意,對對方的愛更加深厚,度過着親密無間的時光之時。
這孩子還是這麼固執。秀雅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羊水還沒破。兩腿之間還是乾的。連這是不是真的分娩痛都不知道。
「–秀雅!」
「對不起…我應該再早點回來的…」
她喫力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像是在讓她儘管說出來一般,擔憂地與她對視。那是久違的藍色眼眸。看到這雙眼睛,她又露出了微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嗬——秀雅大口喘着氣,保持着躺着的姿勢,只伸出手在牀頭櫃上摸索。
啊啊。
「嗯嗯。沒遲到就行了。雖然是有點委屈…不過你回來了就沒關係了…」
這該不會是分娩痛?
「該死,我應該再早點回來的…!」
在窒息般的痛苦和恐懼中忘記了呼吸的瞬間。
聽着這番溫暖的話語,萊利默默地皺起了眉頭,秀雅則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秀雅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萊利的手裏。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從這裏到大海有多遠啊。他只用了三天。
太疼了。肚子像要被撕開、被踩爛一樣。這是至今爲止經歷過的最沉重的痛苦。
秀雅悄悄睜開眼,與他對視。
在席捲全身的劇痛中,各種念頭閃過腦海。
「沒關係…沒關係…」
是肚子疼。
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她冷靜地追尋着痛苦的源頭——
秀雅冒着冷汗,將身體探出牀外。每動一下腿,每挪一下腰,都感覺要尖叫出聲。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難道是分娩痛?
「就是你的身邊。我現在活着的這個地方,纔是我的故鄉。所以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感受什麼鄉愁。因爲有你在身邊。因爲我已經身在故鄉了…至於食物…真的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因爲他太讓人欣慰了,她笑着蹭了蹭他的臉。那個小小的少年,竟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到底是哪裏這麼疼?
「那個…抓到大的了嗎…?」
「…」
.
秀雅空蕩蕩的內心,被填滿了。
月份不是還沒到嗎?
「比你還大…超級大。可以讓你喫個夠。」
要像往常一樣,再痛也要冷靜。要鎮定。
「不是的,笨蛋。聽我說。」
她爲了找那個東西在牀頭櫃上摸索着,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手。正想抓住,手卻抖得厲害,讓那東西掉到了地上。
「嗯…不管是什麼都說吧。」
『首先是呼叫器…』
「找到了…」
「…我也愛你。」
於是秀雅流着大汗回答道。
她咬緊牙關,催動魔力。明明是極其簡單的動作,卻感覺像流逝了永恆般的時間。
即使如此,她還是探出頭確認了呼叫器的位置,伸出手去,卻發現太遠了。
偏偏是現在,萊利也不在?
痛苦似乎消失了。
不祥的預感讓她渾身一顫的瞬間。
嘶—
「但是,你有個地方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