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就算死了也不會真正死去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083 字
一位小姐在森林裏踱步前行。
她的頭髮雪白,皮膚也異常蒼白。她身上僅有的色彩,便是那不知是天藍還是粉色的奇妙眼睛,以及一條粉色的髮帶。
她隨即拉起兜帽,遮住了臉。
看到這一幕的秀雅點了點頭。
這是個夢。
一個經常做的夢。一個內容會延續下去的噩夢。
或者,是某個人的記憶。
『可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
總之,因爲不知道能從中獲取什麼樣的情報或知識,秀雅專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睜大眼睛跟着白衣女人,來到一棟小房子前。那是一處像木屋般的地方。
走進去,昏暗的室內塞滿了各種材料。瓶裝的神祕液體、風乾的蜥蜴、泡得發脹的老鼠,在牆上和地上堆得滿滿當當。
白衣女人在其中輕快地跳躍穿行,走向坐在裏頭的老婆婆。老婆婆滿臉皺紋,看起來脾氣古怪。
「我來賣材料了。」
「好久不見啊,白衣小姐。這段時間是跟丈夫過二人世界去了嗎?跑哪兒去了?」
「有點忙。別廢話了,看看材料吧。」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扔,老婆婆便拿起它朝裏頭看去。
「唔嗯,唔嗯,不錯。這麼多大地穴鼠的尾巴。」
「能賣多少錢?」
與老婆婆肯定的反應相反,她接下來說的話卻冰冷無比。
「對不起啊。」
見她嘴脣蠕動了半天,夢中的萊利只是靜靜地等着。
「嗯。」
「你的身體……不是正在一點點被毀掉嗎。你正在被那本書侵蝕啊……」
夢中的秀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恍惚間,她感覺和萊利的藍眼睛對上了視線。
「我才怕你會消失。」
「像是盼着你……快點死掉一樣……」
「我太害怕了……萊利……我……我好怕會變成一個人……」
這時,萊利在秀雅耳邊低聲說道。
他們緊緊相擁,感受着彼此的溫暖。真切地感受着對方還活着這件事。
「我也不會死。」
「說什麼呢,你最近不是一直不舒服嗎。」
「哇……終於第一次用上了。」
「現在好了。」
「但你不是啊……那本書……就好像……好像……」
眼睛一閉一睜,毫無徵兆地就換了另一番景象。夢就是這樣。
「看你放在提燈裏的那個好像沒什麼事,我就沒說,但這隻眼睛能看到過去和未來。雖然遺憾的是,觀測到的同時就會成爲既定事實,但它還是很有用的。」
舉起提燈,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景象展現在眼前。原本看不見的東西接連出現。不明的煙霧、不知是否爲生物的蠕動物體,以及一條隱藏的道路。
「對不起,萊利。今天沒能做成交易。」
一滴水珠順着下巴滑落,在水面漾開波紋,讓倒影變得模糊不清。
大地開裂,風暴席捲,雷電交加,這簡直是撼動天地,堪稱神蹟的奇蹟。
「你沒事就好。其實應該是我出去的。」
她對着他,像是擔憂,又像是被什麼追趕般急切,不安地繼續說道。
她空虛地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了提燈。那是裝着她心愛的藍色寶石的提燈。
「我理解。」
秀雅抬起頭,不滿地回答。
「那個……我是說真的……」
是結局。
「……沒有這個就無法保護你。」
白衣女人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作爲旁觀者進入此地的我們的秀雅,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即使無法封印惡神,只要將他手下的性命全部、一個不剩地盡數斬斷,就能爲戀人換來一定程度的自由。
他的手猛地一顫。
女人的影子搖晃了一下。即使眼前這個老婆婆爲了保命出賣了自己,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男人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回答道。因爲他預想過,戀人總有一天會察覺。
「相信我,秀雅。我不會死。就算死了,我也不會真正死去。」
「……」
聽起來就像徹頭徹尾的謊言。這可能嗎?真的可能嗎?
「我比你好!那個該死的惡神大人確實是愛惜我,爲了讓我適應,只會慢慢地蠶食着我的身體!」
一個拼命想要去相信的願望。
她洗了洗衣角,又洗了把臉。
「我當然也察覺到你能看見那些東西了,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討厭你每次使用那本書,身體都會被摧毀……!」
在這一切的中心,一位手持書本的金髮男子悠然漂浮着。他傾盡所有,殲滅敵人,抱着掃除一切禍害的念頭,使出了最後一擊。
這羣狗孃養的跟蹤狂。
「秀雅。」
但那話語又是如此溫暖。彷彿只要兩人不停地重複這些話,就真的能實現一般。這對戀人相擁着,無休無止地低語着甜言蜜語。
沒能處理乾淨,身上濺到了血。得擦乾淨再回去,戀人才不會擔心吧。
脫下兜帽的女人,也就是夢中的秀雅,苦澀地笑了。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好久不見,卻只能這樣招待你,真對不起。」
她緊緊握住了提燈。
-您不配做我的主人,我將進行替換-
他的口中發出了笑聲與感嘆。秀雅撅着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是被魔導書散發出的靈性粗淺侵染的結果。是魔導書對主人的懲罰。
場景切換了。
「真的對不起。我再老,命也還是寶貴的嘛。」
接着,他們互相許下誓言。我會陪着你,我不會離開,我不會死,我愛你。
他合上正在看的魔導書,從座位上起身,走向夢中的秀雅。他左眼戴着的眼罩顯得有些陌生。
「不會消失的……傻瓜……我爲什麼要消失……」
.
一個漆黑的人影。又或是一團白色的煙霧。
她看過好幾次了。
一片茫然。
是因爲不知不覺間包圍了小屋的人息。那是一股再熟悉不過、巴不得它趕緊滾蛋的氣息。
至少,那不是女人記憶中自己的臉。
「不過,我也是爲了保命才這麼做的,您可別抱怨。」
女人露出一抹冷笑的瞬間,黑暗吞噬了屋裏的一切。
屋內的空氣驟然變冷,物品開始咔噠咔噠地顫抖起來。就在這時,木屋的門被猛地推開,身穿黑衣的信徒們衝了進來。
「不算。」
於是男人抱住了開始哭泣的女人。
「願望券。」
沿着隱藏的道路前行,很快便出現了一處藏身之所。走進去,她親愛的戀人就在裏面。
「力量總是伴隨着代價。說到底,你不也一樣嗎。每次使用力量,身體都會變差不是嗎。」
.
因爲這是在兩人前往聖都時期分歧出來的世界,所以也存在。
一片悽慘。
某種無色的東西。
「什麼?這張不算嗎?」
他們也有這個。
眼球雖然是萊利自己挖出來的,但獲得這特殊的視野卻是拜那本書所賜。
「……」
「魔導書,你現在就把它扔了不行嗎?」
就在這時,溪水裏映出了什麼東西。
環顧四周的秀雅,啊地一聲張開了嘴。
「嗚……嗚嗚……」
可是,以這副吱嘎作響的身軀使出如此強大的力量,代價會是什麼?使用一件企圖更換主人的道具,代價又會是什麼呢。
***
因爲,她從一開始就沒信過。
在一旁看着的秀雅,覺得這和露比茜的眼睛有幾分相似。
「……現在只剩2張了。」
眼前正施展着一道巨大的魔法。
「現在,我連人都不是了呢……」
一切歸於沉寂的戰場。
回去的路上有條小溪,真是太好了。
「你的眼睛變成這樣,不就是因爲那本書嗎。」
.
一個希望對方相信的願望。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這個夢的結局。
與此同時,女人依靠提燈照亮的視野踏上了路。
「爲什麼?這纔剛弄到手,又新鮮品 質又好——」
雖然得到它的契機不同,但其功能和意義與我們的世界相同。
他停止了呼吸。
再也無法呼喚她的名字,再也無法擁抱她。
平息了所有威脅後,他平靜地躺在那裏,再沒有比這更可怕的景象了。
夢中的秀雅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萊利面前跪了下來。
騙子。
無可救藥的,騙子。
「秀雅」是靠着「萊利」而活。他的呼吸、心跳、氣味、體溫、撫摸,都是支撐秀雅活下去的要素。
然而,這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終結了。
啊啊。
天門大開。
聖女的絕望撕裂了世界,那位大人降臨了。
低語鑽入耳畔。那位大人降臨到了她柔弱的身體裏,安撫着她說,就讓我們吞噬並毀滅世間萬物,來宣泄你的憤恨吧。
沒錯。這種世界。一個誰都不會伸出援手,狗屎一樣的世界。
沒有萊利的世界,沒有任何意義。
我怎樣都好,這個世界毀掉也罷,都無所謂了——
「——纔不!!」
夢中的秀雅伸出了手。
「就這樣結束?別他媽扯淡了!!」
空氣的流向變了。
「因爲如果是您,至少……不會傷害萊利。」
「所以希望我能感同身受嗎?」
是說剛纔那個就是她的本來面目嗎。
「——有趣嗎?」
「啊,人的靈魂本來就是孩子的形態。是留在肉體這個外殼裏的純粹哦。」
夢中那份深切的情感。那兩個人的愛。
噩夢的主人清了清嗓子。
「全都一樣。只要靈魂沒有作爲祭品獻給神明,或是被消滅,所有靈魂都會去往那廣闊的星空陷入沉睡。當然,我是個例外,能夠安然無恙地四處遊蕩。」
「當然。我需要這個世界的惡神的力量。」
「……」
「我是星空旅人。穿越萬千夢境……在漫長歲月的旅行之後……終於抵達了此地。」
秀雅眨了一下眼,那個位置上又站着旅人了。
在她面前,一個孩童模樣的「秀雅」正揹着手站着。她身上佈滿了裂痕,看起來十分可憐。
心中唯有一念。
看到這一幕,秀雅走了過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過去。
「什麼意思?」
「……」
人類正在吞噬神明。
「……」
「怎麼樣。這場悲劇。不過,也算是個充滿希望的展開,不是嗎?」
「我要奪回我的世界!!」
旅人噗嗤一聲笑了。
「那麼……請允許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啪嗒。
「對你也是好事。來,我有個請求。把我帶到惡神面前吧。」
「要介入現實需要力量。在此期間你就好好加油吧。啊,這下你可以放心地跟朋友們說祕密了呢。還有,千萬別勉強自己。我是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所以牆壁纔沒有被打破,而你卻猛地跳過了階段,結果纔出了那檔子事不是嗎。」
正如偉大的達穆特里亞想要吞噬世界一樣,祂的聖女正在吞噬她的神。
「……」
「剛纔那個小孩的樣子是什麼?」
這個女人,另一個世界的秀雅,還在隱藏着她的計劃。
她拋卻人類的肉身,昇華靈魂,所去往之地,乃是那遙遠的星空。
「……現在給我看這個的理由是什麼?」
秀雅,曾經是秀雅的存在,高高地伸出了手。
秀雅如嘆息般低語道。
她沉浸在那不可思議又極富戲劇性的場面中,甚至忘了呼吸。不過這裏是精神世界,不呼吸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在漫長歲月中被消磨殆盡,瀕臨破碎的靈魂。
她用力搖了搖沉浸於兩人故事中的腦袋。必須冷靜思考。
夢境戛然而止。
她拍着手說。
她似乎是真的不明白這份溫暖與溫馨的緣由,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您的最終目的我明白了……這對達成您的目的來說是必須的嗎?」
那眼中是無盡的執念和貪慾。
這是第一次看到的場景。夢中萊利死去、夢中秀雅絕望的場景她看過很多次,但之後發生的事,她一無所知。
「隨你怎麼想吧。反正我要睡一會了。」
「可能吧,也可能不是。」
旅人嘮叨了一堆分不清是敵是友的話,然後在一張原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是何等奇異的景象。是人類絕不可能辦到的事。
「你以爲我會如你所願嗎?你以爲我會就此放棄嗎!!」
拋棄了肉體只剩下靈魂的她的真面目。
調整了呼吸的秀雅看着眼前的存在。
這與她方纔的警戒態度截然不同。
絕不能被這些所左右。
「有什麼事嗎?」
旅人歪了歪頭。
「那花田裏住着的自然是花了。」
還有,愛。
靈魂沉眠的地方。
「……」
我要奪回萊利。
但她正在這麼做。
「……」
「我的意思是,在接近我目的的同時,也順便幫幫你。」
「有什麼……祕密吧?」
「還有,我也再說一次。我希望我周圍的所有人都能幸福。」
「慶祝你和萊利成爲戀人?畢竟你們的關係變得更深、更緊密了?」
因愛人之死而掀起的激烈情感漩渦。
如果只是把她帶到惡神面前就了事,那她早就該坦白了。
「你腦子裏真的是一片花田啊。」
衆神所居的地方。
秀雅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抱住了旅人。
「您,在隱藏着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她的嘴角悄悄地上揚了。
「說到底,不是你先讓我說的嗎。讓我對你坦白我的目的。所以我就改主意了。正好時機也挺合適的,就告訴你了。」
「秀雅。人們把靈魂離開肉體稱之爲死亡。那麼,離去的靈魂會去往何方呢?」
所有可能性交匯的地方。
「你……怎麼能這樣?」
看着她親切回答的樣子,秀雅抿了抿嘴脣。
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如同想赤手空拳扔石頭砸中月亮一般,那是不可能之事。
「我唯獨相信這一點。所以我才能擁抱您。」
面對那樣的眼神,旅人揮了揮手。
「可怕。是很可怕……」
向着那擁有一切的地方——
「……」
巨浪吞沒了偉大的存在,她於此完成了逆轉。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個神-
比大海更寬廣,比天空更高遠,比沼澤更黏稠的愛,與萬千情感糾纏、增幅,最終化爲滔天巨浪。
特意選擇這個世界的理由。
「我不可怕嗎?你不害怕這個瘋女人到底在策劃什麼嗎。」
「別的我不知道,但您至今爲止一個人辛苦了。我只是想對您說這句話。」
一旁看着的秀雅倒吸了一口氣。
她以一副惡鬼般的神情抓住了惡神。她兇狠地攫取那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神明,撕扯,啃噬,如野獸般貪婪地攫取。
沒有繼續在星空中尋找萊利,反而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她說完,身上散發出一股蜜糖般的甜香。
***
「今天是星期幾……?」
睜開眼的秀雅用沙啞的嗓子問道。
於是,她的戀人回答道。
「……星期二。」
啊。
闖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