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羞恥的樣子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308 字
森林像下過雪一樣雪白。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並不是積雪,而是植物和土壤本身就是白色的。
森林散發着五彩斑斕的隱隱光芒,所以並不死氣沉沉。相反,很多人爲那股神祕的活力而深深着迷。
『新角開始慢慢長出來了啊……』
在這片美麗的白樹林中。化作人形的獨角獸哈尼埃雷正撫摸着自己的額頭。
它巡視了一圈,確認沒什麼問題後,便來到懸崖邊休息。這裏總是那麼和平寧靜,但畢竟生活着各種各樣的生物,偶爾也會發生些意外。
就像那些每天聚集在懸崖邊,等待家人的鏡兔一樣。
鏡兔是一種能模仿其他生物樣貌的神奇兔子。幾個月前,那羣兔子中最小的一隻在玩耍時不慎掉下了懸崖,消失在了那片黑暗扭曲的空間的另一頭。它們日思夜想地等待着,盼着它能回來,盼着它能回到自己的懷抱。
哈尼埃雷也爲此感到惋惜,但卻無能爲力。因爲正是多虧了環繞着白森林的那片廣闊的空間糾纏,它們才能安然無恙。
這段時間,它見過無數人掉進空洞。有覬覦白森林的惡人,有純粹出於好奇心而踏出腳步,最終墜落的人,還有些相信在與聖者有關的地方死去就能去到聖者身邊的蠢貨。
作爲生活在森林裏的獨角獸,它倒是無所謂。明明說過不要來,卻有人偏要進來,它可懶得一個個去應付。而且,除了純潔的人類,它對其他人都沒興趣。
它坐在懸崖邊,抱着鏡兔們,今天悠閒地打發着時間。勤勞的人類若是看到,大概會把它當成一個活了那麼久卻無所事事的懶鬼吧,但天性如此,又能怎麼辦呢。在它看來,反倒是人類活得太辛苦了。
「今天也掉下去了呢……」
說起來,最近能看到些奇怪的東西。
-咻。
朝着空洞墜落的黑鳥。
空洞上方有一道禁止「移動行爲」的結界,所以即使是扔塊石頭也會立刻墜落,鳥兒也無法扇動翅膀。漫長的歲月裏一向如此,因此生活在森林外的鳥類都本能地不會靠近這片區域。
就在這種情況下,它看到一隻碩大而漆黑的鳥硬是闖入結界墜落了下去。而且不止一兩隻,幾天之內,掉下去了將近幾十只。
它們似乎並不是想要進入白森林,而是明目張膽地朝着洞口滑翔。既然對森林構不成威脅,它便放任不管了。
「看來最近外面的動物流行集體自殺啊……」
真是個令人惋惜的世界啊。
兩個男人正聊着,「兔子秀雅」開始舔起了自己的腿。從膝蓋到腳尖,用自己的嘴舔來舔去。
森林的旁觀者輕輕搖了搖頭,撫摸着兔子們。
***
「噓。」
「住手……求你住手……」
「確實像是在理毛……」
「嗯……啊啊!是兔子。大概是兔子吧。」
頂着自己模樣的什麼東西對着傢俱做出騎乘動作的樣子,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好了,快看那邊。我好歹也是魔物學教授吧,對生物還是頗有造詣的……那動作,活脫脫就是野獸嘛。」
秀雅因羞恥而臉紅耳赤,捂住了眼睛。
眼前的小兔子用小小的身體在牆上蹬來蹬去,跑得飛快,讓人眼花繚亂。怎麼那麼快啊。好不容易追上去,就看到跑過走廊的兔子停在了樓梯前。
「可是萊利……你爲什麼還一直看着……?」
「我得看着啊。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總得有個人繼續盯着吧。」
她發瘋似的向上衝。就像兔子那樣,秀雅也蹬着牆壁獲得推力。中途無視了寫着「禁止靠近」的牌子,繼續向上衝。
「教授,這孩子說她害羞了,拜託您了。」
「所以說,是來看熱鬧的?」
她知道他從剛纔起就看得津津有味。準確地說,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樣,是因爲覺得「看着正在觀察『兔子秀雅』醜態的萊利而羞憤欲死的秀雅」很有趣。
「那個……那個,大家能不能先轉過去一下……」
「不是……哈……真是的……」
但用人類的身體進行四足步行能有多快呢,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秀雅尖叫了起來。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被誰改變了模樣,也可能是它有變身的本領。」
它也會用同樣的方式上到下一層去吧。
「哎呀。」
準確地說,秀雅其實還是很容易害羞的。之所以能忍耐,只是因爲她對青梅竹馬的愛,已經大到足以承受那份羞恥了。
「安靜點,仔細看。它不是在使勁擦臉嗎?看來是會『理毛』的動物。」
她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羞恥的樣子,希望他能對自己說羞恥的話。只要是他給予的感情,就算是羞恥心她也能欣然接受。
「要安慰我就別帶着笑說啊……」
秀雅壓下煩躁,看向那個「吧唧秀雅」。它喫完葉子後,正用手交替擦拭着連。它緊閉着眼睛,胡亂地擦來擦去,連後頸也刷刷地擦着。接着,它又轉過頭,將嘴湊到自己肩上,啊嗚啊嗚地咬起了衣服。
「總之,好像找到犯人了……」
希望他別再看了,看看我啊。
「但它又屬於不太會用手的類型。擅長用手的動物會抓着食物喫,你再看那傢伙,它不是隻用嘴在喫嗎。」
「鏡兔……?」
萊利的心情是『這傢伙,我還以爲她最近把羞恥心都賣到哪兒去了,原來還留着點啊』。
兔子的身體只有兩個網球那麼大,和樓梯臺階比起來。
畢竟長得和秀雅一模一樣。
「沒關係。那又不是你。冷靜點。」
秀雅瞪了一眼旁邊插嘴的萊利。她來回瞪着兩個男人,臉上寫滿了不悅。
特留埃斯壓低聲音問秀雅。
「我嘛,是來看你們的。好奇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那種事待會再說!先抓住它要緊!」
「居然若無其事地無視我……算了。說起來,教授您怎麼會來這裏?」
秀雅忍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她本來就很少說髒話,尤其不想在萊利面前展現出說壞話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咦?記得最近見過和這個一樣的品種。
「啊啊。你在男子宿舍裏出現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還給你寫過信呢。」
秀雅想着就這麼抓住它然後狠狠地折磨一番,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一直看着,感覺有點羞恥。頂着人的模樣做着動物的行爲,看起來非常沒有理智,實在不好意思給別人看。
她喊着父母聽了都會流淚的話衝了出去。被那氣勢嚇到的「兔子秀雅」猛地一蹦,蹬着牆壁,藉着那股推力衝了出去。確實是兔子一樣的動作。
她一邊跑,一邊把跟上來的特留埃斯的說明當成了耳旁風。
「犯人?」
「不過,是正好發現了那個東西嗎。」
「呵……」
「好的,好的。當然得守護好花季少女的名譽了。」
「這次它在沙發上理毛。身體伸得長長的,表情也看起來放鬆多了。」
「理毛?動物?」
「秀雅是有點像野獸……」
「秀雅,等等!」
那個秀雅雖然頂着我的樣子,但卻不是我。
「看來那傢伙很喜歡那裏。意思是它感到安心了。越聽越覺得像兔子了。」
「兔子?」
「可是那東西爲什麼是秀雅的樣子?」
作爲一個會使用魔力的人,她當然也能在幾秒鐘內跑上樓梯。只是,被一隻野獸耍弄的感覺讓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聽着特留埃斯的說明,秀雅點了點頭。把人當成動物來分析感覺是有點奇怪,但那東西的行爲模式的確和動物如出一轍。
「抓到了!」
-秀雅曾一度這麼想。
『但這個我不要……』
「要不是頭上沒長耳朵,現在肯定已經豎得老高了。喫草、戒心強,還擅長理毛。大概是齧齒類動物吧。」
「那個……」
「沒錯。雖然我說是兔子,但那東西的真面目還不確定。」
但就在這時,「兔子秀雅」發出一聲「嗶!」的鼻音,眨眼間就變小了,變成了一隻擁有雪白半透明毛髮的兔子,從秀雅的手中溜走了。
「你那話又是什麼意思?」
但它又會像壞掉了一樣,猛地一頓停下動作。瞪圓了眼睛環顧四周的樣子,真是戒心十足。
「就是嘛!就你那小身板,看你怎麼上去?」
「不是——那是什麼啊——」
甚至都會有讓獨角獸的角隱隱作痛的處女存在了。
旁邊的他示意了一下,秀雅便閉上嘴放低了身子。秀雅、萊利和特留埃斯三個人很識趣地躲在牆角,只探出腦袋偷偷看着。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不忍了!就算要丟臉也是我自己來丟!要給看也是我自己來給你看!!」
萊利硬是這麼說,旁邊的特留埃斯也跟着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的秀雅抱住了腦袋。在萊利面前做出那種醜態,啊、啊啊、啊啊啊。
見那東西直接進入了走廊,秀雅也跟着衝了進去。她興奮得眼中只有那個白色毛球,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討厭這種間接獲得的羞恥心。
就在這時,兔子朝着樓梯旁的牆壁用力斜着一跳,蹬牆一次,反彈出去再蹬欄杆一次,僅僅三次跳躍就上到了樓梯平臺。
那東西在斯蒂勒男子宿舍的走廊裏瞪圓了眼睛,緊閉着嘴,吧唧吧唧地咀嚼着,樣子看起來天真無邪。不過,因爲它嚼的是觀葉植物的葉子,所以又顯得有點傻。
那傢伙,到了發情期啊。
那東西頂着自己的臉,流着口水舔着葉子,把臉埋進花盆的土裏,還用四條腿在走廊上一蹦一蹦地移動。實在是沒眼看下去了。
「啊啊。是鏡兔的話就說得通了。因爲它能模仿見過一次的生物的模樣……不過那種稀有動物爲什麼會在學校宿舍裏?它又是什麼時候見過你,才模仿了你的樣子的?」
秀雅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她全身通紅,熱氣蒸騰,就像一口咕嘟咕嘟燒開的鍋。
「給我站住——!」
模樣倒是挺可愛的。
秀雅默默地看着「兔子秀雅」。然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東西停止了警戒,又把嘴湊到了觀葉植物上。它咧開嘴,伸出小小的紅色舌頭舔來舔去。葉子喫不進嘴裏,它便不停地吧嗒着嘴脣,把舌頭伸出來又收回去。明明用手會方便很多,但它似乎根本沒想到要用手。
「那封信是用來捉弄人的吧?」
「對。雖然兔子不是齧齒類,而是兔形目,但行爲上可以看作和食草的老鼠差不多。戒心強,會理毛,不擅長用手。」
連萊利都開口拜託了,特留埃斯便欣然地轉過了身。
「男子宿舍走廊的監控球拍到了我的樣子,我正爲此感到困擾呢。我明明從沒在走廊裏走動過……所以我們正打算親自找到犯人,好洗脫我的冤屈。」
「兔子秀雅」移動到了休息室。因爲是放假期間,沒有學生,很是冷清。
三人悄悄移動到休息室的牆後,擺出了和剛纔一樣的姿勢。
一股不快感正悄然湧上心頭。
秀雅茫然地看着眼前發生的突發狀況,啊,這個,瘋——
『……嗯?那傢伙……爲什麼突然爬到沙發扶手上……』
小小的兔子似乎漸漸沒了力氣,速度慢了下來。跑得再快,在有限空間裏的追逐戰最後也會變成耐力戰。看到慢下來的兔子就在眼前,感覺就像看到了終點線一樣,心臟狂跳起來。
魔力在體內流轉帶來的興奮感,終於能洗脫冤屈的激動。她幾乎是把發熱的身體猛地擲了出去。
兔子一蹦而起。
秀雅也跟着一躍而起,撲向了兔子。
「真的抓到了!」
在不算長的追逐戰之後,終於抓住了它。
抱在懷裏後,鏡兔發出嗶-嗶嗶-的鼻音,拼命掙扎了一陣,隨即就癱軟了下來。看來它也累壞了,乾脆放棄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氣。
「真囂張。居然敢模仿別人的樣子。」
秀雅拿着那隻兔子一邊使勁揉捏一邊觀察,突然環顧四周。
「咦。」
不禁產生了疑問。
真是件怪事。我沒出過這棟樓啊。
是因爲只顧着追兔子,沒注意周圍環境的緣故嗎。
「這裏……到底是哪?」
深藍色的背景下,一道道光帶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個夢幻般的空間。無論望向何處都看不到盡頭,也無從知曉該去往何方的世界。
怎麼看都不像是男子宿舍的走廊。
.
「……秀雅。」
萊利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是前往斯蒂勒的馬車裏,秀雅羞澀地爲他戴上的戒指。一枚被她做了可愛惡作劇的戒指。
「嗯,大家都沒事啊。」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因爲失去秀雅,爲了找到她而拼命彷徨的記憶已經充滿了萊利的腦海。
「不管這個空間是哪裏……不管是什麼想把我們分開。我都會追你到世界的盡頭,甚至是世界的彼端。」
「…」
『空間糾纏……』
但是,當我踏入走廊時。當我向着那白色的頭髮伸出手時。
彷彿在對你訴說——
尷尬……
他懷着決意,在那枚戒指上印下一吻。
看到這副模樣的秀雅,嘴角微微抽動着上揚,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不祥的預感讓人窒息。就是,有那種感覺。因爲討厭那種感覺,我才追逐着你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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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開始全都看到了啊。
兩人之間流淌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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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利整理着呼吸,沉着地將手放在耳飾上。
但男人並沒有絕望。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找到你,把你留在我身邊。就像曾在崩塌的世界中向她宣言過的那樣。
白色的頭髮又一次從我手中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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窘迫……
「…」
……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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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的座標以秒爲單位變化着,令人眼花繚亂。
在連「禁止靠近」的牌子都無視了衝上去時。
「從你叫我名字的時候開始……」
從以前就一直和秀雅在一起的萊利意識到了什麼,決定加快速度。
「那個……」
又一次。
在空虛再次重演的現在,他的眼神決然地燃燒起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彷彿要傳達給此刻不在這裏的你——
深藍色的背景下,是微光的霧氣,或者說光帶。它們凌亂地交織在一起,組成了夢境般的空間。
在秀雅睜着通紅的眼睛執着地爬樓梯時。
「我說啊……」
嗯。
「…」
…
對你——
就知道會出問題。
身邊沒有秀雅。
分不清哪裏是地、哪裏是天的模糊感。各式各樣的幾何物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
闖入了發生空間糾纏現象的男子宿舍走廊。然後到達了這裏。
不管是這是,還是那時,她總是會消失不見。
在我以爲周圍背景變化的同時,你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在那樣的氛圍下,萊利的耳尖變紅了。表情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微微皺眉的無表情,但唯獨耳朵是紅的。
「……我不會失去你。絕對不會。」
「萊利……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那邊的正方體後面……那個……」
加上特留埃斯教授也嗖地一下登場,場面實在是熱鬧非凡。
萊利慌忙轉過身,只見秀雅抱着兔子,正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裏。她滿臉通紅,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