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考試準備 0;21;

男生宿舍的雙人房總是令人窒息，會被男人的氣味浸透，散發着一股黴味。

相比之下，萊昂住的這個房間裏只有淡淡的花香。一開門進去，那股搔弄鼻尖的隱隱香氣就讓他情不自禁地嗅了嗅。

萊昂在書桌前坐下，翻開了書。圖書館的聚會已經散了，他想至少在房間裏學習一下。

目標是獎學金，所以要加倍努力。雖然小時候的恩師有資助他，但總得知廉恥。他打算儘自己所能去做。

沙沙沙沙。房間裏只有寫字的聲音和時鐘的聲音在靜靜地迴響。

「…」

即使在集中精力，或許是因爲剛纔聽了關於守護者的話，他心裏無端地感到不安，便從抽屜裏取出了白色手杖。對於一件『傳說』來說，這待遇算是很差了。但是，最近他拿起它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無論是在聖都還是在斯蒂勒，都沒有人會當面質問他爲什麼不用它。

魔杖也是如此。它用自己的力量打破三重結界出來，並將自己交到了他手中，之後就什麼也不做了。

明明是它自己做出了選擇，卻不會強迫萊昂做出選擇。

『…您到底希望我做什麼？』

脫離大地上的肉身，升入天空的聖者。留下自己的血脈，留下自己的弟子，留下各種神祕與塵世課題，遠走高飛到星空之中的彌賽亞。

以及，將那片星空、將那每一顆星光都視爲可憎之物的異端。

不過這都是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萊昂搖了搖頭，正想把魔杖放回抽屜。就在這時，門「砰」地一聲被打開了，他僵住了。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就是有種那樣的感覺。

「啊，你在學習啊？抱歉，我會保持安靜的。」

「不，我剛纔在休息。」

他迅速關上抽屜，轉過身坐好。伊安把一個紙袋放在他的書桌上，再次開口說道。

「學習中要是有困難或卡住的地方就說一聲，我們一起解決。」

像平時一樣微笑着提出建議的樣子，很是親切。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那些人們出現在我身邊。

「呃…伊安大人？啊，抱歉我笑了。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

她尷尬地笑了笑，萊昂握緊了手。

『…那傢伙。只要他想，肯定會很受女生歡迎的。』

「嗚…」

「快去快回。」

善人亦是聖人之心。

「本來是不能給別人看的。因爲你是朋友，所以偷偷給你。」

「你瘋了嗎？」

她從紙袋裏拿出一疊文件，壓低了聲音，動作也躡手躡腳地屏住呼吸，樣子很可愛。

「…」

「啊，不是的…！話說完了，你現在可以學習了…」

「不可能是真的…真的哩…萊利…噗呵呵…咯呵呵…」

不是偶爾露出的苦笑，而是純粹地表達着覺得好笑。眼睛好看地眯起，顴骨上揚。沒有了平時憔悴憂鬱的樣子，只有天真爛漫。

呵呵。哈哈。他不像自己地笑出了聲。

「我稍微讀了一下，據說和初期的融合體相比，最近製造的那些與各個因子融合得非常精密，幾乎無法分離。他們就像從一開始就是那樣誕生的一樣，完全融爲了一體。不過，不知道該不該說這是幸運。你母親是在非常早期的時候遭遇的……」

「我，我去洗澡了…！」

「嗯，是那孩子先提出來的。」

別看她這樣，她在該做的時候還是會做。在想要做什麼事的時候，她的執行力還是很強的。

錯綜複雜的斯蒂勒附屬建築。還有，校區外的平原。那後面的山。一片祥和。

對萊昂來說，雖然還有一個新交的朋友，但經常在一起的圈子是固定的。沒錯。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關心過。最近會試着拿起以前看都不看的魔杖，不就是個開端嗎。

萊昂點了點頭，正要轉過身去的時候。

明明長得那麼帥。還擁有着連天子都爲之驚豔的微笑。真是可惜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伊安大人…如果我是因爲沒學習才考出這種結果，我倒是會坦然接受的…」

那讓人心癢癢的柔和低音傳到了伊安的耳邊。

一直盯着他那副模樣的天子大人猛地轉過了頭。

自己曾不顧身邊的人，眼中只有母親。沒有多餘的心思給別人，也從沒想過會交到朋友這種東西。

「其實，我之前也在圖書館查過…但沒想到要大家一起找。」

「嗯？」

她一邊偷偷地看着風景一邊走着，視線卻固定在了某一點上。

「那個女人——不，是秀雅小姐嗎？」

僅僅是這樣，心中便泛起了漣漪。

萊昂做着不好的想象，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於是現在，是買了習題集，朋友們一起進行模擬考試之後。因爲那悲慘的結果而哭泣的只有秀雅，伊安只好尷尬地安慰她。

但是如果不付諸行動，就和什麼都沒做一樣。光說不做地珍惜和關心別人，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因爲洗澡時心臟一直在狂跳，伊安唔唔地呻吟了一聲。

秀雅正枕着溼漉漉的預估分模擬試卷躺着。

伊安看出了他的樣子，稍微迴避着視線說道。嘴脣乾了，用舌頭輕輕潤溼了一下。

「萊昂，考試結束後，能稍微抽出一點時間嗎？」

萊昂珍重地接過了文件。感覺像是親手接過了朋友們的心意，沉重無比。

『我從那天以後，就沒再關心過那些人的情況了…』

感覺心中平靜泛起的漣漪變得更加洶湧了。

「也就是說結合比較鬆散，分離的可能性很高，是嗎。」

「學得好有獎勵嗎？」

「還有，這是從聖都來的資料。」

「是…在那之前我先去下洗手間…」

那個名字的主人用一副真心覺得掃興的表情低頭看着秀雅。

他只要用一個微笑就能迷倒好幾個人。身爲戀愛小說專家的我很清楚。咳哼。

「你只要在未來的某一天，也來幫助我、我們…還有那些孩子們就行了。」

『爲什麼偏偏性取向是那樣的呢…』

「這不可能是真的…」

「我們都會幫你的。希望能夠幫到你。」

「啊！我不是想給你壓力才這麼說的。放輕鬆點。像是幫忙做作業之類的…！或者輪流請客喫飯之類…！當然給秀雅買東西要適可而止！不然會慣壞的！」

『啊啊…我到底在驚訝什麼啊。完全冷靜不下來。』

「如果你覺得有壓力，那大可不必。朋友不就是這麼回事嗎？特別是，我、我們，朋友也就只有彼此了嘛。」

看着萊利，還以爲自己對美男已經免疫了呢。難道不是嗎？

他們管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他們自己的處境也絕非安逸。

伊安嗖地一下抽走了秀雅的試卷。然後，呃，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把頭往後一仰，又還給了秀雅。旁邊的萊昂咯地一聲嘲笑着。

「學不好有懲罰。」

「真的…已經不是一句謝謝就能說清的了。對於盡是不足的我來說，各位真是好得太過分了。」

「這到底…？」

「嗯…那個，考試是下週。到時你肯定能考得更好的。」

她將那樣的文件遞給了萊昂。

「…謝謝您。」

「…」

「我會努力的…」

「和你母親一樣遭受過實驗的受害者們…目前我們正在嘗試治療的那個…」

「秀雅，你完全沒學習嗎？」

「融合體。實驗體。您說得輕鬆點沒關係。」

「不行了。你，以後每天都給我學習到宵禁時間。」

＊＊＊

「萊昂，如果真的很感謝這份心意…朋友之間報答的方法很簡單。」

「我之前也說過幾次，她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雖然發起瘋來超級非常真的很可怕…

總之！基本上她是個很照顧自己人的孩子。萊利也說要幫忙…我也對聖都的神祕事物知道得很多。」

「是啊…」

伊安吞吞吐吐地說着，內容相當驚人。準確地說，是提出這話的人讓人喫驚。

「不是的，別那麼說。」

「治療藥還沒做出來呢，幹嘛現在就說這種話？」

看到他這副樣子，這副總是關心自己心情的樣子，萊昂無力地笑了笑。

雖然說試卷溼漉漉的，但並不是真的溼了。只是，下了點，紅色的雨。下了很多雨。

「那就先從錯題本開始吧。」

「再這樣下去你就畢不了業了。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發出哭聲的秀雅悄悄地站了起來。萊利說得沒錯，再這樣下去畢不了業。不及格的學生是升不了級的。

「對。是關於那些融合體治療的日誌。雖然種類、症狀和部位都各不相同…但我想或許能有一點幫助。萊利在上面加了點註釋，那孩子知道的很多。」

與那雙彷彿能洞察內心的神祕紫色眼眸四目相對。每次對上那雙眼睛，總感覺思緒會停止。

考試已迫在眉睫。

「放假的時候也行。其實，這個是秀雅先提出來的。那個……關於你母親的事，她說讓我們大家一起構思一下治療藥物的事。」

「無論結果如何，各位的心意是不會消失的。」

自己到底算什麼。一個對宿命視而不見的膽小鬼，憑什麼得到如此的照顧。

像是用指甲刺入自己的手掌。

撫摸着豐滿的肌膚，能感覺到怦怦直跳的心跳。臉頰紅到了耳根，熱乎乎的。

伊安悄悄地向那樣的萊昂走近。

在那樣水汽瀰漫的浴室裏，伊安解開壓迫着胸口的繃帶，呼出了一口氣。

「呵…哈哈…」

萊利斷然說道。

秀雅從社團活動室走到了走廊上。她嘆着氣，搖搖晃晃地走着。透過走廊的窗戶能看到校外的景象。

她咻— 地一聲以風一樣的速度衝進了浴室。

除了實戰考試練習之外，看她自己也知道翻書學習，所以萊利就沒特意去管她。結果竟然是這樣，現在開始得進行一對一輔導了。

看到她立刻語無倫次地補充着後面的話，萊昂的嘴角咧開了。

「但是…受之有愧是事實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了。」

萊昂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遠處。在那遙遠之處。

「…？」

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秀雅歪了歪頭，隨即徑直走向了洗手間。

要是回去晚了，怕是又要被罵在磨磨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