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一起喫嗎

「找到了，奶奶！就在旁邊呢？可能是因爲人太多了，所以不好找。」

「哎呀…！謝謝你啊。」

秀雅小跑過來，把錢包遞給了奶奶。

「太感謝了，這可怎麼辦。我也沒什麼能給你的……」

「誒嘿嘿。咳咳。嘿嘿。」

秀雅偷偷地笑着，清了清嗓子。她可沒奢望那種東西。她並不是爲了圖什麼才這麼做的。

當然，給的話就會收下。

這樣的意思傳達給奶奶了嗎？

「對了，我給你點錢，去買點零食喫吧？因爲祭典，攤販很多呢。」

「我哪能要您的錢呢！當然，如果您要給的話，我還是會心懷感激地收下的……」

「好的，好的。」

然後奶奶拿出了一枚硬幣，竟然是10提爾的。

「呀呼！謝謝您！」

秀雅爲這筆鉅款高興得跳了起來。當然，這只是在孩子們的標準裏算大錢，但已經足夠在攤販買點什麼喫了。

竟然會給素不相識的髒兮兮的孩子們這麼多錢。真是位非常親切的人。

「好好享受祭典吧。」

真是可愛的一對啊… 看着她這麼說着、慢吞吞離去的背影，秀雅感慨萬千。

「唔…親切的奶奶…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什麼沒錯。」

「她一看就是那種回家會給孫子孫女烤曲奇的人嘛。我就知道幫助這種人會得到點什麼。」

於是，他隨口答道。

「……我真的是因爲想喫才選的。」

秀雅本質上是個重感情的孩子，這是她維持圓滿人際關係的方式。雖然有時會讓人煩躁，但這也算是她表達親近的方式吧。

「托米…不管怎麼說，我希望你能幸福……」

看來他是被自己當時的話打動了啊，秀雅欣慰地看着他。

「好啊。既然想喫，那就更好了。我們快去吧。」

或者摸某人的頭。

也就是說，這是秀雅曾經說過喜歡喫的食物。

非常好。竟然已經開始實踐了。

雖然秀雅裝作大人，但終究也有母胎單身的侷限。話題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聽起來倒像是她在纏着少年給她買東西，但內容卻正好相反。

他喃喃自語着什麼，抬頭看向秀雅時，秀雅便像在回應似的，堂堂正正地點了點頭。

萊利悄悄地避開了秀雅的視線。

剛纔一想到秀雅和她的朋友們，少年心裏就有點堵得慌，又待在人多的地方，感覺更噁心了。

「所以找到一個能接受這一點的女人就很重要了……」

「什麼啊……」

「真是多管閒事…那要是我說的食物是對方不喜歡的怎麼辦？」

總之就是這樣。

「親愛的～ 我們去喫點什麼呀？」

雖然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呀！」

所以她露出了一個可靠的微笑，但轉瞬間又傻笑了起來。

這孩子偶爾會有些脫線的想法，像這輩子沒能生爲男人很可惜之類的。不管平時秀雅的言行如何，反正她自己確實是這麼想的。

雖然萊利只是在回想和秀雅之間那些嗯哼哼的事情，但在秀雅眼裏，這似乎只是爲了推辭而苦惱。

秀雅真想爲這卓越的選擇鼓掌。

之前在咖啡館大口吃芭菲的時候，秀雅覺醒了。啊，這纔是真理啊。

光靠臉蛋可不行。當然，臉蛋好好像確實能解決大部分問題，但婚姻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朋友不信任的目光下，秀雅急忙補充了一句。說出口之後，她感覺自己簡直成了戀愛博士。

那樣善於交際的孩子雖然對自己說過是『最信任的朋友』，但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看着他懵懂的反應，秀雅嘖嘖地咂了咂舌。

我好像有點天才？

「你在說什麼啊……」

「……」

她喜笑顏開地拉着萊利。

秀雅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年幼的少年似乎覺得那話還挺有道理的，反覆回味着印象深刻的部分。

對於這個滿是傷痕的孩子來說，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纔是最棒的幸福。秀雅因爲真心希望這個朋友能幸福，所以一直都在祈禱着。

反正讓他以後對女朋友好就行了。

在秀雅前世生活的世界裏，那些漂亮帥氣的明星們也把離婚當家常便飯。

「喜歡的食物……」

或者牽某人的手。

「……一開始就提前瞭解女朋友喜歡喫什麼，不也很好嗎？」

「唔嗯……」

那句想讓他開心的話，那種態度，讓萊利無言以對。

秀雅露出既像孩子又透着精明的微笑，用手比了個V字。

這到底是要我怎麼樣啊…萊利像看怪人一樣看着她。

但是，很遺憾。

或、或、或、或把糖，喫過的糖，把糖喂到某人嘴裏的事——

「別客氣，快說吧。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雖然希望他千萬別遇到那種挑剔的女人，但凡事總有個萬一嘛。

就是說，像這樣努力讓某人開心。

「我希望你將來能遇到一個好女人，過上和和美美、幸福的生活…要那樣的話，你也得努力纔行……」

秀雅覺得自己抓着一個11歲的孩子說這些是在幹嘛呢。

簡直是災難。太可怕了。

但他真的沒有什麼想喫的東西。

於是，早期教育現在開始。

不過，如果是能接受的女人的話，就算說『隨便什麼都行』，大概也不會在意的。

「嗯？所以快說吧。」

照這樣下去，他未來的女朋友肯定會很高興的。他一定會成爲一個好男人，然後遇到一個與他相配的好女人，過上幸福的生活的吧。

冰涼又甜蜜的東西是世界上最棒的。

比如，可能除了那一點之外，那個女朋友是個又漂亮又會做飯又能賺錢的女人。人的性格總會有一兩個缺點的。

她不也從未說過『只對你這樣』或是『只對最信任的朋友才這樣』之類的話嗎。

-提前瞭解女朋友喜歡喫什麼，不也很好嗎？

「喂，朋友，你怎麼能說出那麼可怕的話……」

所謂的可信度是要自己創造出來的。必須表現出那種態度。

或者擁抱某人。

這朋友總有一天也會長大，變得高大帥氣，然後交個女朋友的。怎麼能不懂這個呢。

「沒什麼特別想喫的……」

「哈…不過現在又不是實戰。你選個自己真的想喫的就行了。放輕鬆點想。」

少年猛地回過神來。

朋友之間說這種話，只會徒增負擔。她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哈！每次都讓我來選。我最討厭沒有主見的男人了！」

總是這麼親暱地靠近。毫不在意地，令人害羞地越過界線。

「我們是朋友嘛。你最近看起來很累。」

「聽好了。你總有一天也會長大，會交女朋友，會去約會的吧？那時候要是被問想喫什麼，你回答『隨便什麼都行』的話，會顯得很沒主見，對方會不喜歡的。」

「嗯。隨便什麼都行。只要是親愛的你喜歡的，我都喜—」

「……嗯？」

但忽然，他對至今爲止經歷的所有事情產生了疑問。

就這樣，秀雅對着行動力值得稱讚的朋友，滿意地點了點頭。

瞧瞧這樣子。

「就當你是因爲這個吧。真了不起。」

「什麼？我的心情…就算怎麼樣了，你又爲什麼要讓我開心。」

「哈啊…托米。」

他知道這孩子爲什麼這麼在意自己。雖然本來不知道，也完全不理解，但現在知道了。

『她對別的孩子也會這樣嗎…？』

因爲自己向想要對抗逆境的秀雅伸出了援手，所以秀雅也同樣這樣對待自己。她是珍視着魔法這種寶貴的知識，以及自己爲了教導她而付出的努力和心意——雖然自己有過那種東西嗎？——所以才這麼做的。

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她的這份心意，萊利指向了某個攤販。

「哦，是想喫冰淇淋嗎？」

「……只是因爲熱。真的好熱啊。熱。」

「……隨便什麼都行。」

想狙擊女人心就來找本大人吧。

秀雅有那麼多的朋友。她對那些朋友也會這樣嗎？

明明沒人問，他卻非要多此一舉地補充。

「來，用這個買點什麼喫吧。有想喫的嗎？」

或、或者往某人耳朵裏吹氣。

自己不可能永遠陪在他身邊。作爲朋友，自己能做的都會去做，長大了也會繼續保持聯繫。但再往上的關係就不好說了。

禁忌之詞。聽到這恐怖的詞，秀雅嚇得跳了起來。

「我給你個人生忠告…別人說要給你買東西的時候，你那樣推辭反而會更傷感情。嗯？我們之間不用那麼客氣。」

那之後，她也曾幾次向萊利極力稱讚過冰淇淋、布丁、芭菲之類的冰涼甜點。

據他所知，秀雅和孤兒院的孩子們關係都很好。喫飯的時候打招呼。路過的時候打招呼。偶爾被找茬就打一架。然後又和好，再打招呼。

或、或、或者親吻某人額頭。

「15提爾。」

「嗯？不是10提爾嗎？」

「15提爾。保存成本很高的。」

「嗬……」

攤販的老闆就像他賣的商品一樣冰冷，賣得比別的攤位貴了一半。這麼貴，也沒法開口讓他便宜點。

秀雅的肩膀耷拉了下來。

「喂…算了…喫別的吧。」

「可這畢竟是你特意選的啊……」

她悄悄抬頭看了看萊利。萊利之前還比她矮，但不知不覺間已經長高了，變成了秀雅需要稍微仰視的身高差。

她抱歉地抬起頭，但又骨碌碌地轉動眼珠，將視線移向了旁邊。

她的眼中卻閃爍着異樣的光彩。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她的眼睛睜大了。那隨着光線變幻色彩的奇妙眼眸展露無遺。

「托米…你相信我嗎…？」

「什麼？」

雖然話是對萊利說的，視線卻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眼神有些奇怪。因專注於某物而閃閃發光，感覺不太正常。

對於這奇怪的變化，萊利順着秀雅的視線轉過頭去，看到了原因。

『[隨機輪盤]

一等獎：雲海山脈3天2夜旅行券

二等獎：攤販一日自由使用券

「你這不就只是自己想做而已嘛！！」

「什麼義務啊。我又沒那麼想喫…別白白浪費錢，去別的地方吧。」

她用小小的雙手緊緊握着，來回看着冰淇淋和萊利。這傢伙難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

.

「不用了。這是給你弄來的，你應該都喫掉纔對。剛纔我說的什麼喜歡的食物之類的話，你就當耳邊風吧……我真的不用喫。」

就像剛纔秀雅做的那樣，他把冰淇淋遞到她鼻子底下，她也同樣接了過去。

即便如此，她那充滿瘋狂的眼神也沒有平靜下來。

.

萊利只能捂住眼睛，嘆了口氣。

「就看

我的吧！！」

究竟是爲了朋友的心意至深，還是單純地想賭一把。事到如今已經分不清了。

和預想的一樣，沒能抽到二等獎。

「怎麼樣？很厲害吧？」

「喂…！清醒點！我說了不要！別做傻事！」

.

那一瞬間，秀雅一躍而起，朝輪盤飛奔而去。蹬地的力量之大，甚至讓磚路都裂開了一絲縫隙。可真是爆發性的魔力。

「嗯。用那個可以。」

「……什麼？」

回來的秀雅朝萊利豎起了大拇指。她理直氣壯地炫耀着單手拿着的冰淇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厲害……」

「哦……」

「那…我們一起喫嗎？」

「你會相信我的吧？」

看着她的樣子，萊利想起了過去的記憶。

四等獎：讓人心情愉悅的火柴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立刻遞給了秀雅。

「看吧。我不是說了要相信我嘛。」

「用這個可以換一個吧？」

「先擦擦你的口水再說吧。」

.

「這樣就夠了。」

「別開玩笑了！快住手！」

「呃……」

「我只是隨便選的——」

萊利用腳輕輕蹭了蹭地上的裂縫，再看向秀雅時，她正把冰淇淋遞過來。他只好接了過來。

「不是的。這是你用心選的不是嗎。所以一定要去。」

這個到底該不該收下呢。明明是想買給朋友的，自己喫掉也可以嗎。雖然很想喫，但真的可以嗎。

再這樣放任下去，她真的會把全部家當——10提爾——都砸進去的。

.

「但是……」

-抽獎費 10提爾-』

是瘋狂。這是瘋子的眼神。

他明白了秀雅眼神裏轉動的是什麼。

取而代之的是，她抽到了五等獎『攤販使用券（1次性）』，成功拿到了目標零食。

竟然還成功了。

一看就知道她是懷着這種心情在猶豫不決，感覺像是扳回了一局。萊利正在心裏暗爽的時候。

萊利感到一陣脊背發涼，急忙阻止她。這錢多珍貴啊。

秀雅遞出一張小票後，攤販的老闆便將雪白的牛奶冰淇淋放在了蛋筒上。

「不信。絕對不信。我們去買別的喫吧。」

粗糙又像柔軟的白色雪團般的本體。隱隱散發的甜蜜香氣。雖然是讓人不禁流口水的食物，但秀雅還是強忍着搖了搖頭。

三等獎：魔石酒杯

「沒關係，托米…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我就行。只要相信就行…只要憑着信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了。」

「我能行…！是我的話！爲了你！」

以前住過的貧民窟。那個說着「這次一定行，這次一定行」，然後把每天賺的錢都砸進賭博裏的大叔的眼神，就是那樣子的吧。

「怎麼了？都喫掉吧。」

「不行。我有給你買冰淇淋的義務。」

說得越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濃度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