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命運共同體

洗澡成了最大的問題。

宿舍房間裏纔會附帶淋浴間，這裏是用於社團聚會、研討會等用途的社團活動室。根本沒地方洗澡。

秀雅將黏在身上的那些痕跡大致擦拭乾淨，穿上了衣服。

「怎麼擦都會一直流出來……」

「……」

這是下半身，雙腿之間的事情。是那場從週日晚上開始，直到週二凌晨才結束的情事的痕跡。

萊利似乎也無話可說，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斗篷蓋在了她身上。

「……我送你到宿舍門口吧。」

接着，他把她公主抱了起來。

「在學校裏這樣……」

「現在是凌晨，沒事的。」

反正腰正疼着，這樣也好。秀雅一下子扎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懷裏散發着萊利的氣味，同時也隱約沾染了秀雅的香氣。是抱了整整一天多，所以氣味也互相滲透了嗎。

嘿。心滿意足的秀雅蹭了蹭臉。

「好想跟你住一個房間啊……」

「然後呢，想幹嘛？每天都來勾引我？」

「嗯……」

「……」

去宿舍的路上，萊利瞥了一眼懷裏的秀雅。秀雅只是靜靜地抬眼凝望着他。

她伸出手，撫摸他的左臉，然後手指微微移動，撫過他的眼皮，他的睫毛。萊利順勢閉上了左眼。

一走進昏暗的宿舍，一股孤寂感立刻湧上心頭。

「而且，就算那樣你又能怎麼樣。」

「這話輪得到你來說嗎。」

她狠狠地咬了下去。昂，昂，她轉動着腦袋，從各種角度用力地咬，刻下印記。

幸福的日常。

「……」

萊利深深地呼了口氣。

秀雅微笑了。這是一種略帶幼稚的喜悅。

「那就叫誘惑。」

『要是知道已經過了這麼久，就該收手了……』

他似乎是內心被戳中了痛處，正緊緊閉着嘴的時候。

兩人壓低聲音悄悄道別，然後各自轉身。

秀雅和萊利走進了社團活動室（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了），在桌前坐下。兩人隔着一個插着粉紅色達莉亞的花瓶，彼此對視。因爲秀雅說「有話想認真談談」，纔有了現在這場對話。

「……真是要瘋了。」

『……要做的事情變多了呢。』

曾幾何時，聽了獨角獸的「多管閒事」後，她曾想象過這樣的生活。當時因爲不想承認而暴跳如雷，但那其實就是秀雅的願望本身。

最後到了晚上，再進行……健全的行爲。

「嗯嗯。萊利你也是。」

「那萊利你不是從很久以前就在誘惑我了嗎？」

嗯。

「誘惑純真朋友的變態。」

之後，她也向給了她天空公園門票的露涅前輩道了謝。結果前輩當場就昏了過去，她只好把前輩送去保健室，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事。

那個嚷嚷着想要自由的妹妹，好不容易把她送進學校，這過的算是什麼新婚生活。

「她說她穿越星空，來到了這個世界。」

真夠厚顏無恥的。

與你的生活。

「……她的目的是什麼？」

午飯時間，兩個朋友就餓狼似的撲了上來。誰先告白的？怎麼告白的？伊安兩眼放光地追問，萊昂也悄悄豎起耳朵，顯然很感興趣。

「都說了不是在誘惑你嘛……！」

爲了將那一切握在手中。

「真陰險。一邊隱藏着愛慕之心，一邊對我摸來摸去。你就那麼想貪圖我的身體嗎？」

「哦哦哦。」

「……」

被這麼一反問，秀雅噘着嘴脣，苦惱了片刻，才把視線移向一旁答道。

看來別人的戀愛故事果然是最好聽的。

「嗯？這就是誘惑吧。你說過，標記是自己的東西，就是誘惑。」

「求你別再誘惑我了。我快撐不住了。」

秀雅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項圈說道。

「求你了，別再誘惑我了。」

秀雅將自己噩夢的故事、自己的體質、以及所知曉的事實，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總之，一天的事情都結束了。

「終於！」

『……我好像也沒資格說別人啊。』

她向朋友們坦白了自己終於和萊利成了戀人，以及那次「非正式外宿」的事。

說這話時，秀雅的脖子上再次戴上了項圈。

故事就此展開。

「……呵。」

萊利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早晨來臨了。

但他接受得很快。立刻收斂表情問道。

「那個……是萊利……先說的……」

就這樣，兩人總算到了宿舍門口。

「尋找那個世界……已經死去的萊利的靈魂。」

「再怎麼說……這兩個傢伙居然外宿……一直聯繫不上，害我那麼擔心……」

「白天給我按摩。我腰疼。」

「……」

絮絮叨叨地聊着白天發生的事，度過親密的時光。

「……知道了。」

而從秀雅口中說出的話，也果然足夠震撼。

她在心裏徒勞地辯解着，一邊輕輕拍着腰，一邊聽完了課。

「我的身體裏，有來自平行世界的我。」

「萊利。」

待她鬆開嘴，一個略顯猙獰、充滿佔有慾的齒痕戒指便形成了。

「——所以……我先說說我的想法。我認爲旅人的目的，是『延長她自己的壽命』。」

＊＊＊

她剛問出口，萊利就用力捏了一把秀雅的胸。

她將環抱着自己的愛人的手拉到嘴邊。是左手。食指上戴着秀雅送的戒指，無名指上則空無一物。

「……」

分別的時候總是如此。就像派對散場後的感覺。因爲覺得可惜而去參加續攤，可就連續攤也終有結束的時候。

「嘿嘿……」

「你的眼睛，你的身體，都是我的。」

秀雅撫摸着小腹，臉頰泛紅。雖然不後悔，但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火了。

想在同一張牀上醒來，在同一張餐桌上喫飯。

「嗯，那個……就是那麼回事了。」

「變，態。」

只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萊利一下子僵住了。

「嗯嗯……我不是在誘惑你啊……我只是在標記你是我的……」

萊利猛地閉上了眼睛。

呵呵。秀雅尷尬地笑了笑。

「啊嗯……」

於是，伊安一把捂住了眼睛。旁邊的萊昂嘖了一聲，唸叨着「我就知道會這樣」。

「洗完澡好好睡一覺。」

「一邊隱藏着愛慕之心，一邊在青梅竹馬的脖子上親來親去，留下密密麻麻……一大堆痕跡。」

「讓您擔心了，我很抱歉。不過伊安大人您不也在宿舍裏安家了嘛……」

這麼說來，夢裏秀雅的脖子上並沒有項圈。

雖說也有人覺得天天開宴會就沒意思了，但秀雅還是希望每天都能這麼開心。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而不僅僅是靠闖進萊利的宿舍房間這種權宜之計。

「……」

而萊利則安靜地，毫無懷疑地，沉穩地聽着這一切。

「嗯。那早上見了。」

呼呼，搔着耳朵的笑聲。慵懶而魅惑的美妙嗓音。

是因爲太喜歡我了，所以情不自禁了嗎？-

「嗯？」

這下，天子大人閉上了嘴。

「老實說的話……那簡直……太棒了……」

萊利心想，是要談戀愛方面的事嗎？他緊張地坐着。因爲她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實在無法預測她會說些什麼。

秀雅撐起身子，將嘴脣湊到他的耳邊。

「如果我就是陰險又卑鄙地想貪圖你的身體，那又怎麼樣。」

「萊利是我的。」

度過白日，回到家後一起準備晚餐。

雖然厚顏無恥，但卻是對付秀雅的絕佳方法。

不過這事要是讓伊歐娜大人知道了，她肯定會大發雷霆吧。

萊利點了點頭，秀雅便接着說了下去。

「我看到了那個人的真面目，她的靈魂已經破碎不堪。看到那個我纔想起來件事，之前哈尼埃雷不是說過嗎，世間萬物，就連神明也無法抵抗歲月的流逝。」

白樺林的首領。那棵曾將自己的樹枝贈予聖者的、充滿靈性的白樺樹，如今靈魂也已磨損，僅僅是『活着』而已。

它的樹枝給了萊昂，琥珀給了秀雅。雖然它們仍在發揮着權能，但本體的靈魂卻因磨損而陷入了沉睡。

「無論如何在星空中漂泊，也找不到『她的萊利』。在此期間，時間不斷流逝，靈魂也漸漸崩壞……」

「所以，她想再次吞噬惡神？用那股力量來延長壽命？」

「大概是。而且，察覺到這一點的惡神，肯定想方設法要除掉旅人。」

一直以來，惡神都在給秀雅啓示，讓她破壞那堵牆。

假期裏秀雅被困在空間糾纏現象中時，它也創造出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力量的狀況，導致秀雅在強撐之下讓牆壁出現了裂痕。

「只要把我體內的牆壁摧毀，我就會成爲萬物的通道。到那時，旅人會被海量的信息洪流沖走，再也無法待在我體內。」

「……」

「當然，就連我自己也會變得不再是我。惡神的判斷大概是，如果得不到我，就寧可毀掉我。或者，它也可能想喫掉成爲萬物通道的我。」

「那不可能。那可是連成神的你都無法承受的信息量。」

「那可不好說。如果是惡神的話，感覺它會一邊說着『那更好了』，一邊把我喫掉然後爆體而亡。」

極致的絢爛。

無與倫比的光彩與色澤。

只要能品嚐到將世間萬物集於一身的聖女——

「真噁心。」

萊利眉頭緊鎖，抓住了秀雅的手。

秀雅也回握住他的手。

「你當時好像大概看了一眼內容。」

聽他這麼一說，倒也對。親身體驗過他那份精力的秀雅，實在無法反駁。

之後，一封信就悄悄地出現在了包裏。

秀雅聳了聳肩。看樣子她並不同意這個例子。

「總之，這個我們以後再談吧。反正現在也得不出答案。」

…

「唔嗯……」

「啊……對。這個也得告訴你纔行。」

「這個……不是合一教的教主嗎。」

秀雅從座位上起身拿來信，萊利接了過去。

.

說的也是哦？

真是個狗崽子。

「她也太悠哉了吧？萬一我們猜出了她的祕密是什麼，而且那對我們不利，然後我們據此制定了對策，她打算怎麼辦。」

「所以嘛……萊利，關於你的那本書，我也想談談……」

.

「……這、這麼重要的事當然要說啊。我們，那個……現在……」

非常希望能與您見上一面。

『請原諒我以這種方式送信的無禮。

問題出在信的末尾，寄信人的名字。

「……但是，你不是說她在你體內能看能聽嗎。那現在說這些沒關係嗎？」

對於總是把事情憋在心裏的秀雅，他一直都有些不滿。

「現在？」

「比起那個，我有個問題。秀雅。你包裏的那封信是怎麼回事？」

肯定還有別的事情。

「比如說，對我們不利的事？」

「她現在在沉睡。說是爲了介入現實，想要積蓄力量。還說什麼讓我和朋友們儘管聊，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

就在這時，萊利開口了。

夢裏萊利遭受的書的侵蝕，以及那些症狀，她剛纔也全都說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萊利–」

讀完信的內容後，萊利的眉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比如，搶走你的身體。」

「那……！」

她只要喫了惡神，走自己的路就行了，何必要有所隱瞞呢。

吞吞吐吐。秀雅一邊擺弄着兩人交握的手指，一邊答道。

「那事以後再說。我現在沒事。」

.

「已經是命運共同體了嘛……」

＊

-梅內斯·普羅芬-』

「嗯？」

「你總是把問題一個人扛着。所以，謝謝你告訴我。」

說起來，當時在公園裏確實發生了一點小騷動。一個僞裝成吉祥物人偶的怪物搶了秀雅的包就跑。

「沒錯。」

關於地點——

話題暫告一段落，兩人都鬆了口氣。各自喝了一杯果汁潤了潤喉。

＊

謝謝你，願意依賴你的男朋友——

「總之，惡神的事先放一邊……重要的是，旅人肯定還隱藏着什麼。」

「真的。我身體好得很。要不然，我能跟你折騰兩天嗎？」

他稍微拐了個彎，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前天的時候，因爲告白的事，根本沒顧上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