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惡神的聖N

萊利一察覺到異變，就急忙轉過頭。

不知向着天花板上那個洞口移動的秀雅做了什麼事，又闖了什麼禍。

看着這一幕，他的心猛地一沉。

黑色的煙霧以秀雅爲中心席捲開來。她髮絲褪成雪白，隨風飄揚，孑然傲立的身影，即便稱之爲惡神聖女也毫不爲過。她腦後的那圈黑色光輪，正是神明賜予她的禮物。

正怔怔地望着那既神聖又邪惡的身影時，回過神來的秀雅已經飛到了萊利面前。

她保持着沉默，姿態高貴，卻又迅速地飛了過來。

她臉上表情僵硬。眉頭緊鎖，雙脣緊抿。那是種複雜情感交織的表情。

那雙依舊帶着柔和色調的眼眸望向萊利。

很快，聖女朱脣輕啓，從她的口中吐出了偉大的話語——

「我的髮帶顏色怎麼樣!? 」

「……什麼？」

「髮帶的顏色！褪色了嗎？還是粉色嗎？啊，還是說變成白色了——？」

這都什麼問題啊。

「是，是粉色的。」

「呼……」

髮帶還保持着原來的顏色。雖然衣服被漂白成了雪白，但唯獨髮帶和項圈還保持着本來的顏色。

聽萊利這麼一說，秀雅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身體部位褪色了不要緊，可東西一旦褪色就變不回來了……幸好我一恢復意識就馬上用魔力把它包住了……」

「……你就爲了問這個特地飛過來？」

「什麼叫就爲了這個！這可都是你送我的東西啊。我纔不會把一丁點顏色讓給惡神呢。」

猛然想起惡神，她感到一陣新鮮。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強烈的惡感了。難道是將憎惡作爲祭品獻上的結果嗎？

「過來一下。」

這想必是旅人想方設法干涉後留給秀雅的忠告。接受祝福後，一回過神來，這些文字就浮現在了視野的一角。

秀雅皺着眉頭，決定先好好利用這份得到的力量。

那人不就變成一個空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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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壓下羞澀，沉着地凝視着前方，伸出了手，爲那些失去肉身卻無法死去的亡靈們帶來安息。

關於第1條的內容她很清楚。用魔力包裹身體，防止惡神之力腐蝕。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多虧了秀雅純粹的魔力，以及那順應環境的特性，她才能支撐下來。

「對，對不起。那……我不想弄傷你。」

剛要細想，秀雅就搖了搖頭。

希望你們一路走好。

「哈！」

這句如同呼吸般輕微的抱怨傳入萊利耳中時，在他因此而睜大眼睛時，秀雅已經倏地飛遠了。一如既往地，像風一樣消失了。

「還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秀雅猛地睜大了眼睛。

感覺剛剛消失的憎惡又開始填滿了。獻給惡神地憎惡，又要因惡神而生了。

對他的這個舉動，秀雅眯起了眼睛，小小的嘴脣囁嚅着。

腐蝕。損傷。破壞。達穆特里亞的力量就是如此單純而絕對的力量。至今爲止承受任何攻擊都毫髮無損的圖形們的軀體開始褪色變白，腐爛潰敗，最終破碎成灰。

「啊！都說了你別靠近了！」

我什麼都要抓在手裏。萊利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得先堵上天花板的洞口。

「以後都不能碰你了嗎？」

「所以，別擋我的路。」

還是你。

一開始，她還覺得這些半透明的軀體華麗地變換着自身結構的圖形很美，但看久了簡直是噩夢。去死吧，幾何與向量。

.

…

看來，他好像是親在了髮帶上。

她果斷地說完，又天真爛漫地笑了起來。

剛纔在萊利面前，也是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給說漏嘴了。什麼？不想當朋友？這不就跟間接告白沒兩樣了嘛——

然而，圖形們密密麻麻地擋住了去路，要處理的傢伙一大堆。剛纔飛向萊利的時候還沒誰來攔着，現在倒是一個個地都來勁了。真是幫狡猾的傢伙。

她結結巴巴地說着，萊利卻向她靠近。

緊接着，圖形們便「啪嗒」、「啪嗒嗒」地墜落到地面。

『今天的我可是攻擊型秀雅。』

見她如此明目張膽地表露慾望，萊利嗤笑了一聲。

將周圍清理乾淨後，她立刻朝着天花板的洞口伸出手。

竟然還有點嫉妒。連物品都會嫉妒，真是拿她沒辦法。

＊

她後退一步，他卻前進了兩步。明明兩人都漂浮在空中，萊利卻一下子就湊了過來。在秀雅驚呼的時候，他已經靠近並低下頭，在她的額頭附近啾地一聲後，又分開了。

「喂，你，剛纔，說什麼——」

秀雅趕忙道歉，萊利則輕聲開口。

「……」

＊

3. 你的格位確實提升了，但還沒到能突然使用強大力量的程度。注意。此條與第2條相關聯。

那是他大約十年前送的禮物。小時候送的禮物，長大成人了也一直戴着，還如此珍視，他是因此而感動了嗎？

4. 身體部位變白了也不必驚慌。在目前階段，只要一兩天不使用力量，就能恢復原狀（物品的顏色不會恢復）。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秀雅猛地向後一縮。她的表情突然僵住，退縮了一下。

『……雖然很火大，但好像也不怎麼討厭它了。』

她在空中喘了口氣。

「要親……親好多好多下才行……」

那雙眼裏盛滿了深切的愛意，無盡的溫暖。

不祥的煙霧根據秀雅的意志將洞口完全堵死，敵人再也無法入侵了。

-咔啦！

聽到這不祥的聲音，她急忙抬頭看去，只見洞口正在被腐蝕。藍色的天花板上裂開了白色的縫隙。秀雅驚叫一聲，飛快地揮了揮手，將黑氣從洞口稍稍撤開，留出了一點空隙。

2. 保持平衡。如果用於保護的魔力太少，肉身會直接受損。但要是魔力提升得太高，雖能暫時無礙，但之後可能導致最壞的情況。

送你們到那個世界去。

無論是戰鬥，還是愛情。

「那又是什麼鬼東西……」

如同那收割死亡的存在。如同遵奉那神明旨意之人。

「我將解放你們。」

『等等……如果我當時沒獻上憎惡，那麼我的愛、我的喜怒哀樂，就會像這樣蒸發掉嗎？』

「這樣就把洞堵上了……」

是沒時間告訴我呢，還是故意不告訴我？

讓她在意的是第2條。

剛纔達穆特里亞堵着的時候就沒問題啊。看來祂並不是單純待在那，而是一直在操控力量，防止天花板被腐蝕嗎？就像現在秀雅在細微地操控着黑氣一樣。

「……我不想當朋友。」

1. 使用惡神之力前，必須用魔力保護身體。必須！要領你已經知道，照做即可。

換作是別人，恐怕連魔力都會被腐蝕，根本無法抵禦。

防守型秀雅就到此爲止了。

「搞什麼啊！」

翻湧的情感讓萊利一時語塞，於是默默地想伸手去碰她的臉。

她的皮膚似乎比之前變得更加蒼白，但臉上依舊泛着淡淡的紅暈。淺桃色的雙頰，賞心悅目地上揚的嘴角。她用和平時別無二致的眼神仰望着萊利。

「下次要親在嘴上哦……」

『那，那，那是預告！是預告片啦！』

我要成爲主動出擊的人。

我要用不間斷的愛情攻勢將你俘獲，你就做好覺悟吧。

她立刻向飛撲而來的傢伙們伸出手。響應她意志的惡神之力從體內爆發而出。

…

真是大快人心。

這股力量，會消耗相當多的魔力。感覺就像連續用了好幾次大規模魔法。好在她天生就比別人擁有更多的魔力和更高的自然恢復力，所以還撐得住。而且飛行也不需要用魔法，用黑氣就行，這也讓她輕鬆了不少。

堵住洞口後，她立刻轉過身。從剛纔開始，背後就一直傳來不同尋常的聲響和魔力爆發。

又來？又出什麼問題了？

「……」

「哈啊……」

「那倒……應該不會，大概。要等這件事結束了才能確定……但應該會沒事的……」

「啊！」

「……」

就這樣，誰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明明是都做過那種事的關係了，還說這種話。直接答應一聲會怎麼樣嘛。

秀雅聞言，撅着嘴猛地轉過身去。

「朋友之間會親嘴嗎？」

「啊……！」

我啊，可是個非常自私的女人。

『最壞的情況指的是什麼？』

他遲了半拍才吐出不成句的話語，但她早已遠在天邊。

什麼都沒變。

試用了一次力量並掌握了訣竅的秀雅猛地張開雙臂。纏繞全身的刺鼻菸霧大範圍地擴散開來，侵蝕着周圍。沒必要讓它們暴露在這種力量下直至化爲灰燼。只要適度腐蝕，圖形們似乎就會失去機能。

秀雅再次確認了浮現在視野中的文字。

力量的輸出比想象中更強，她趕緊調動魔力包裹住身體。僅僅是短暫的暴露，全身就傳來一陣刺痛。

是蘊含着甜美春風香氣的，萊利的愛人。

她的青梅竹馬正在對付一個巨大的——該叫那玩意兒什麼好呢？總之，像個鑽頭一樣的東西。似乎是無數個體合體成了圓錐形態，正拼命地想要鑽穿天花板。

她立刻飛了過去。

「萊利！」

在她呼喊名字的同時，他機靈地瞬間移動到秀雅身邊，同時詠唱出魔導書的啓動語。

永恆凍結。這是將整個領域都凍結的魔法——但或許是咒文比剛纔更短的緣故，只有那「鯨魚」周圍被凍住了。

剛纔必須凍結所有大範圍擴散的圖形，但現在秀雅已經清理了相當一部分。剩下的圖形也都合爲一體，所以這是很妥當的措施。

秀雅以那座冰雕爲目標，釋放了力量。翻湧的黑煙包裹住冰塊，腐蝕隨即開始——

「啊！冰塊碎了！」

煙霧向四面八方大範圍湧入，導致冰塊全部碎裂。被解放的圖形立刻開始暴動。它瘋狂旋轉身體，高速射出正四面體和棒狀物，讓人無法靠近。

「對不起……」

「沒關係。再凍住就行。下次凍住那傢伙後，你集中力量在一個地方鑽個洞，然後把煙霧灌進去。」

「那個……那麼精細的操作有點……」

她今天才第一次正式使用這力量，熟練度還不夠。

況且她還要同時操控魔力防止身體受傷，一心二用。她正積極實踐着「保護用的魔力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的提醒，頭都開始痛了。

『不過等等。稍微受點傷應該也沒關係吧？』

秀雅偷偷看了一眼萊利。他的臉色不太好。畢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濫用魔導書的魔法，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那本書本來就是吞噬魔力和精神力的怪物，再加上最近對主人心生叛逆，總在鬧彆扭，它的主人該有多辛苦啊。

『所以必須快點結束……！』

她很快下了決心。

控制不熟練？操作困難所以沒法對付？

那就用量來壓制！既然有力量，何必還要動腦子耍小聰明！

『再……再往裏一點……』

轟隆——的巨大震動和咚——的微小震動接連在空間內迴響。那是合體的圖形們分別以大塊和小塊的形態掉落的聲音。

正努力要砸穿天花板的圖形在瞬間被凍結。秀雅朝着那個目標如箭矢般飛去，將球體撞了上去。

「我不是叫你別亂來了嗎……」

就像全力衝刺時拼命喘息以至肺部萎縮一般，她也榨乾了魔力。

在腦海中？

「呃……呼……！」

寧靜森林裏的小徑。擋在前面的一堵白色石牆。

即使做了這樣的保護，餘波還是太強了，唔哇，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翻過來了。

「咿呀啊啊啊啊——！！」

「秀雅！」

壓迫着頭顱的存在感。彷彿要吞噬身體的沉重感。即便如此，這也遠不及真正的惡神所擁有的力量。感覺把自己能用的極限都掏出來了，但那又比想象中要少。

她無力地喘着氣，卻傻笑着仰望萊利。萊利也一邊皺着眉，一邊苦笑着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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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方法很簡單。在它們開始活動之前，用巨大的力量摧毀它們就行了。用壓倒性的力量一口氣，連同最深處的核心，全部吞噬掉就行。

所以。

一個巨大的球體。

她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啪嚓-

就在兩人爲彼此的平安而安心地對視之時。

似乎隱約聽到了旅人帶着抱怨的聲音。

「呼……呼……哈啊……」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抓住幸福了嗎？要實現這個目標，本來就得勉強一下自己。沒有付出就沒有收穫。No pain, no gain！

她集中精神，單手舉過頭頂。黑色的煙霧猛烈地翻騰着，彷彿要撕裂皮膚一般，彙集成了一個圓形。

她猛地睜大雙眼，彷彿要確認到最後一刻般，注視着目標，爆發出了力量。

與想法不同的是，那份支撐是如此的堅實，讓她得以穩穩地伸直手臂。

在其上方的空中，秀雅正被萊利抱在懷裏。黑氣已經散去，腦後的光輪也消失了。她將魔力榨取到極限，身體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倒下，萊利便立刻抱住了她。

她頭昏腦漲，呼吸困難，感覺隨時都會失去平衡墜落下去。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斷地榨取魔力包裹住身體。

很快，眼前只剩下褪色變白、停止了動作的圖形。

.

鑿穿牆壁——

接着，秀雅眼前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像是堅硬物體出現裂痕時會發出的，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更接近於一種形態的聲響。它雖然微小，卻清晰地在秀雅的腦海中響起。

石牆上出現了一道的細小裂縫。

那怎麼能感覺到？

「沒關係！馬上凍住它！」

這點程度還能撐住。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行。

這就是人類的極限嗎？

有一隻手掌貼上了她的後背。有人在支撐着秀雅嬌小的身體，以免她被那巨大的力量震飛。

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

這也只是片刻的思緒，她立刻凝視着正前方。

生而爲人，卻操縱着神明般力量的人們，究竟能安然無恙到何時呢？

秀雅遠遠地拉開距離，開始聚集惡神之力。與之相應地，魔力也一併提升。惡神之力通過體內向外湧出，秀雅也必須從體內開始用魔力將那股黑氣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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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反正會自然恢復。自己的恢復速度比別人快。

惡神的氣息爆發開來。擊碎冰塊，腐蝕着圖形的軀體。

也不知該說是好，還是該說太單純的主意。

但已經太遲了。

那股力量的餘波也向秀雅襲來。力量並不會只朝一個方向前進，而是會向周圍擴散，甚至試圖吞噬施術者秀雅本人。

『……明明都說了靠近會受傷的。真是個笨蛋。』

＊

「我有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