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深夜的壞孩子們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595 字
18. 深夜裏的淘氣鬼
黑暗的工廠。
在刺鼻又沉悶的空氣中,成功潛入的兩個孩子環顧四周。
「哦… 真的好寬敞啊。」
雖然從外面看也很大,但在裏面看感覺又不一樣了。
「那裏的正中間應該不錯。我過去試試看。」
「……以防萬一,我就待在這裏。」
「你不是想一個人逃跑吧?」
「笨蛋。要是我待在你身邊,幹嘛還要費勁跟到這裏來?」
辛辛苦苦過來就是爲了避開周圍的魔力影響。待在身邊的話就沒意義了。
啊哈。理解了的秀雅小步快走,獨自走向工廠中央。
爲了不發出太大的腳步聲,她自然而然地走得很慢。這樣環顧四周時,那些器械顯得格外新奇。
這個世界有火車,也有類似汽車的東西。因爲是魔法與工程學結合的產物,所以會與原本的近代產物呈現出不同的樣貌。
『太暗了看不太清。應該是類似黃銅的材質吧?』
要是在遊戲畫面裏會是什麼樣呢?她無端地想象着,傻笑起來。
半夜和朋友潛入不該進的地方。雖然情況不尋常,但她又覺得有點溫馨可愛,因爲這很有趣。
她望向另一邊,機器之間密密麻麻地掛着線,角落裏能看到捲成一團的纖維。
秀雅擔心那些也會被當成自然物,所以遠離了線和纖維所在的地方。畢竟它們都源於自然。
感覺自己找了個還不錯的位置後,她便向着遠處窗邊的托米揮了揮手,但他一動不動。
「……看不到嗎。」
因爲太暗,他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甚至還賭上過一次性命。現在也爲了擅闖工廠的計劃而努力着。
什麼憂鬱的思緒全都煙消雲散了。托米感覺像是被潑了冷水,從睡夢中驚醒。
爲了注入魔力,必須要有身體接觸,但他不知道該抓哪裏。
同時產生的是一個小小的疑問。
爲了驅散雜念,他看向前方,那裏又是秀雅。不是記憶中的秀雅,而是真正的秀雅。
該說是抓住了魔力的流動嗎,總之控制起來非常順利。
不知爲何感覺和往常不太一樣。
那樣的話,紡織機會摔壞,纖維會弄髒,警衛會跑來。在這三連擊之下,人生就會墜落到監獄裏。
「……?」
***
閉上眼睛的秀雅將身體交給了流淌的想象,交給了魔力。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
這計劃源於自己的假設,所以內心還是希望能夠成功的。他也想親眼看到成果。雖然秀雅會不會失望都無所謂,但少年還是產生了一絲憐憫。
沐浴在月光下白皙的,毫無笑意地閉着眼的臉龐,甚至讓人感覺有些虔誠。與平時不同的氛圍吸引了他的視線,但他很快又猛地轉過了臉。
就這麼面對面地站着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湧了上來。
用「喂」、「你」這種詞是不行的。必須是能讓對方明確做出反應的詞。爲此,沒有比名字更合適的了。
對此,他感到一陣奇妙的安心,抓着的手也用上了力。呼喚的名字裏,也蘊含上了那樣的感情。
『太沉浸於魔力的流動了……』
呼—哈—做了一次深呼吸後,托米漲紅着臉,動了動嘴脣。
就算說了難聽的話,少年的羞恥心也沒有消失。
快步走到秀雅面前後,眼前的景象真是壯觀。魔力泄漏得肉眼可見。純粹魔力因爲性質會立刻消散在空氣中,但看起來卻很濃郁,說明泄漏的量非同尋常。
而在那下面,現象的中心,站着秀雅。
「……秀雅。」
「……笨蛋。變態。還不醒嗎?」
「秀—雅。」
少年想起了上次在咖啡館發生的事,莫名地覺得尷尬。那時也是自己先抓住了她的手。
『失敗了嗎……』
一想到要給她收拾爛攤子,少年就覺得鬱悶,但又覺得不那麼壞。因爲感覺能親手創造出一些活生生的成果。
嘖。他咂了咂舌。
這是有天賦但無法控制的年幼孩子常會引發的現象。再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虛脫的。
在這樣的黑暗中,他看到了飄浮着的東西。
但光這樣還不夠。
那也難怪,因爲比汽車還大的紡織機不可能飄在空中。
需要某種決定性的東西來喚醒她的意識。
東西當然會掉下來。之後的事情不堪設想,所以托米立刻走下樓梯。誰也不想自己的人生墜落。
我這無名小卒的話,到底算什麼。
但該碰哪裏呢?
唯獨這件事,真的,真的不想做,但爲了避免進監獄,也沒辦法了。
所以他正硬着頭皮,如此呼喚着秀雅。
在這種狀態下虛脫了會怎麼樣?
要走的路還很長。要達到第3階段,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呼……」
-以後就這麼叫我吧。
這些都是因爲相信自己的話才做的事。從最初纏着要學魔法開始,直到現在,一直都是。
-我的名字。你不是說你知道嗎。那就說出來聽聽。
托米抓住秀雅的雙手,與她面對面站着。那雙手柔軟而溫暖。似乎是因爲魔力在猛烈循環,體溫升高了。
「…… 」
他盯着秀雅那邊看了半天,那邊卻毫無動靜。她不像平時那樣充滿活力,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一言不發地抱着胳膊,不知過了幾分鐘。
在這隻能依靠朦朧月光的深夜。如果用魔法制造光源,會有被發現的危險,所以也不能那麼做。
「……」
喜歡冥想的魔法師有時會幾天不喫飯把自己關起來,所以這並不稀奇。
『嗯?』
正因如此,少年的臉才一個勁地發燙。
但一個新手,一個看起來絕不可能這樣的人做出這種事,就讓人很慌張了。
想到這些,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讓少年嘴裏有些發苦。
只要想成是握手就行,這似乎是最穩妥的部位。
但要是一直等到她睜眼,秀雅的魔力也撐不住。雖然她的魔力比這個年紀的別人多,但也不是無限的。極限總會到來。
好好地活着呢。
真的,魔力如想象中那般動了起來。
『……絕對不行。』
-想象一下。你能移動它。想象把體內的魔力聚集到手上的畫面。
「……」
因爲這麼一直看着,感覺像是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看來以後還要和那傢伙待上幾個月,甚至幾年啊。
抓住一個像是在睡覺的女生的手,呼喚她的名字,還盯着她的臉看,這個行爲讓他害羞得要命。
就算看到了,他也很可能會無視。於是秀雅作罷,擺好了姿勢。
無論怎麼叫都一動不動。他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摸了摸她的手腕,還有脈搏。
托米遠遠地站在窗邊,注視着秀雅的樣子。
而且在那之前,警衛也有可能過來。
『很好。就乘着這股勢頭……』
『……那傢伙爲什麼會那麼相信我呢。』
平時叫少女的時候,他都會用「喂」、「你」之類的稱呼。雖然因爲上次的騷動清楚了她的名字,但在那天之後,他一次也沒有把「秀雅」這個名字說出口過。
既要喚醒她的意識,又要爲她補充魔力。這是他急中生智想到的處理方法。少年立刻走近秀雅。
所以他正準備邁開步子把秀雅拖過來。
他猜,是帶有操控意志的魔力不斷泄漏出來的緣故。
她是個和異端有所牽扯的孩子。想變強是理所當然的。她也曾表示過想去魔法學校,對魔法也很熱情。
仔細想想,至今爲止她相信了少年所有的假設。
「……快點醒過來啊。」
肩膀?還是像第1階段時那樣,腹部?
因爲那天看到的,秀雅那如同春日暖陽般的微笑,就像烙印在腦海裏的名字一樣,總是不停地浮現。
各種纖維和線團也輕輕飄着,像羽毛雲一樣。
也擔心警衛會不會回來。
「……該死。」
時間不早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但很快便組成一個詞,化作聲音發了出來。
渾然忘我。無論怎麼低語,秀雅都閉着眼睛,靜靜地,靜靜地站着。
「秀……雅……」
他搖搖頭,想着快點結束,開始了魔力注入。這樣一來,不僅能補充消耗的魔力,也能讓秀雅這遲鈍的傢伙感覺到空蕩的魔力通路被填滿時產生的不協調感。
「真是的……那傢伙……」
曾幾何時,從亦是朋友亦是老師的那個孩子那裏聽到過這樣的訣竅。
「喂……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現在他只覺得頭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個局面。
「不是,這算什麼……」
因爲感覺再深究下去,心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地陰沉下來,所以少年沒有再思考下去。
『……就用手吧。』
難道正是因爲是新手,反而更容易這樣嗎。
要是強行打醒她,她應該會恢復意識,但取而代之的是會因爲受驚而中斷注意力,魔力也會中斷,浮在空中的東西就會掉下來。
爲什麼會相信我這種人。
「喂……快醒醒…… ……秀雅。」
『咦……?咦咦?咦呀?』
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秀雅……」
「……托米?」
白色的睫毛抬起。那雙顏色奇妙的眼眸終於怔怔地望向托米。
秀雅不明白是什麼情況,眨了眨眼,隨即環顧四周。
「啊。」
她的眼睛立刻瞪得滾圓。配合着那股情感的激流,浮在空中的東西劇烈地晃動起來。
「冷靜……!冷靜下來……!」
托米緊緊抓住那隻手,她的眼眸再次望向少年。同時,晃動着的紡織機停了下來。
「這,這是怎麼……」
「冷靜聽我說。別害怕。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我做的嗎?」
這份觀察力倒是不錯。托米沒有回答,而是點點頭,悄悄鬆開了手。
「慢慢地放下來。想着你能控制它。」
「……動不了。」
「剛纔不是做到了嗎。」
叫她冷靜,她就真的停下來了。讓那些胡亂晃動的東西一下子都靜止了。
「現在不行……明明感覺和我連在一起。」
「……」
怎麼回事。
「什,什麼啊。」
她把自己的手指插進托米的手指間。輕輕地插進去又拔出來,插進去又拔出來。
「喂……這個原本是這個方向的嗎?」
在廠長和工人們之間,『深夜潛入工廠,只把紡織機的位置調轉過來就跑掉的瘋子』成了需要警惕的人物,一時議論紛紛。
對着耳邊的低語,讓少年很難爲情。
.
「窗戶也碎了……」
出了汗的手發出了黏膩的聲音。
就像用自己的手抓住了一樣,一清二楚。感覺掌握了主導權。
「嗯?嗯?」
「看吧。剛纔也是你控制的呢。」
另一邊,第二天早上,工廠裏。
然後這次,輪到秀雅抓住了托米的手。
「是的。我還記得。過來的時候看得一清二楚。」
確實,像這樣失控的人要立刻控制魔力是件難事。畢竟一開始就是因爲控制不了才失控的。
互相交換了眼神的兩人,立刻通過進來的窗戶逃了出去。
「到底是哪個混蛋乾的—!!」
托米抓着秀雅的手,一邊交換意見,一邊將工廠的機器和纖維等物復原。
從潛入工廠開始,到在那裏發生的事和今天的成果。一想起來就覺得荒唐,一個人先笑出聲來,另一個人也悄悄地跟着笑了。
他稍微拉開距離,擦着手上的汗,可以看到已大致整理好的工廠全景。
「……等等。」
腿上注入了魔力,所以動作很輕快。
明明讓物體浮空的魔力是秀雅的,但精細的操作卻是由托米在進行。
.
「來。現在你來控制看看。」
一抬頭,就能看到飄浮着的工廠物品。意識到左邊,它們就向左移動,意識到右邊,它們就向右移動。
「托米。相信我一次。」
十指相扣。揉搓手指。動來動去地把玩着。
光聽這聲音,感覺就像是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雖然是打破常識的事,但既然實際發生了也沒辦法,首先要把所有東西都放回原位。
「辛苦了。」
然後這次反過來,秀雅摩挲着托米的手指。看似眼花繚亂卻又緩慢地,像是要吞噬一般,將他的手納入自己掌中。
「不可能……!只是牽了下手就能奪走主導權?這纔不是這麼簡單的事……!要用比對方更強的魔力才——」
雖然身後沒人追趕,但不知爲何後背發涼。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時產生的不安感襲來,兩人都飛快地跑了起來。
「……」
終於把所有東西都放下了,她呵呵地,心滿意足地笑了。
托米想大喊些什麼,但又不能大聲。他壓抑着怒火,照秀雅的話放下了紡織機,她這才放手。
因爲總覺得只要在一起,就總會有辦法的。
「啊,托米。我好像知道了。」
他不想相信,僵持着,她便亂捏他的手。
.
「感覺不對啊。怎麼看都不對……」
「……」
「……唔。」
「搞什麼!紡織機的位置怎麼反過來了!」
摩擦生熱,又出了汗。
「噓!理論什麼之後再說……!實際上不就是這樣做到了嗎。」
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雖然未來充滿了未知,但闖了禍之後的兩人在夜路上奔跑時,只覺得很有趣。
在他皺着眉思考該怎麼辦時,秀雅小聲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