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露餡了?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827 字
屹立於天空之島下的名門學府。
時值假期,校園裏褪去了學生們帶來的活力。一位年邁的魔法師正靜靜地注視着這番景象。
二年級魔物學教授,特留埃斯。
『說起來,那個學生也快到了吧。』
今年才認識的一年級新生。一個據說和自己曾經的老師頗有淵源的神奇女學生。
總感覺她是個愛惹事的體質。這次也是因爲和她『有關』的事,教授和學校職員們才短暫地騷動了一番。明明是假期。
他越想越覺得荒唐,嘴巴也癢癢的,就忍不住寫了封信過去。
就像那些喜歡在一旁說三道四的老頭子一樣,他就是想逗弄一下對方。即便年事已高,情感日漸磨損,卻還是會萌生出這樣的念頭。
「哈哈……」
久違地,他笑出了聲。儘管笑聲有氣無力,但終歸是笑了。
他忽然回想起了一段遙遠的往事。一望着窗外,記憶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畢竟,這裏也是他的母校。
『……我也老了啊。』
細細想來,確實如此。看似未變,實則已變的校園風光、氛圍、課程。他的年紀也已近百歲,和他畢業那會相比,這裏早已物是人非。
懂得駕馭魔力的人壽命比一般人更長。通過積極運用魔力,肉體會得到錘鍊,從而延緩衰老。
如果能達到隨心所欲掌控肉體的境界,衰老便能被進一步延緩。根據熟練度和體質的差異,許多人即便年過百歲,也能行動自如。
甚至有些人還能一直保持着年輕時的容貌。
當然,誰也無法逃過歲月的侵蝕。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切都會走向崩壞。
與年紀不符、特留埃斯依然精神矍鑠,但他的靈魂卻已開始先行邁向死亡。
情感日漸消退。雖然目前還能與周圍的人正常交流,裝作凡人一般生活,但往後只會愈發空虛吧。
世間存在兩種情況,一種是靈魂跟不上肉體,另一種是肉體跟不上靈魂,而他屬於前者。
「弟子……」
又或者,只是在劃清界限呢。
「哎,這可不是誰都能學的。」
說到底,人類還是太過脆弱。無論是什麼,都輕易就會毀壞。
「總之……和您聊天很愉快。再見。」
「您就這麼走了?」
即便如此,女人依舊笑意盈盈。
從那之後又過了半年,直到師徒關係破裂爲止。
隨即,她的眼皮緩緩睜開。
收到出席證明的第二天,秀雅和萊利便立刻乘坐馬車,出發前往斯蒂勒。
伊安和萊昂被留下了。反正後面那個傢伙正爲藥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而伊安也想幫萊昂的忙。
那是一雙失去光芒的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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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您這是在幫我說話嗎?真親切……」
當第一次面對那團由種種事物糾纏黏合成的東西時,特留埃斯給它起名爲「復仇之心」。
特留埃斯,就這樣向一位萍水相逢的魔法師,提出瞭如此沉重的請求。
「是的,明明是如此高超的技術,怎麼能用那種話來形容。」
「您是怎麼做到的?」
『啊哈哈……就是不巧,一直沒找到機會喫。』
「對不起,我還不太習慣控制。您沒傷到哪裏吧?」
他都一次也沒有後悔過。
他們大概已經不是能被稱爲孩子的年紀了吧,不過他並沒有吐槽這一點。
這是魔法師之間絕不會拿來開玩笑的話語之一。
「萊利的手……暖呼呼的……」
明明眼睛都看不見了,要是別人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豈不是很危險嗎。爲什麼偏偏要學那種魔力隱蔽呢?
他心想,至少可以以此爲藉口再次見面,話音剛落,她的嘴角便大大地上揚起來。
半年後,當他知道她是異端的使徒時,才明白了那句話的意義。
「完全沒有,我反而很高興呢。嗯……您是斯蒂勒的學生嗎?」
「是拒絕的意思嗎?」
順便,他們把兩天前買的食物交給了留在聖都的兩人。那是萊利買給秀雅當晚餐的,因爲施加了魔法,所以還沒壞。
「……您不必立刻答覆,請您考慮一下。」
「啊啊,果然。那我就更高興了。我身邊同齡的孩子們都只說我讓人很不舒服……我照顧的弟弟妹妹們就是這麼說的。呵呵,很過分吧?」
她摸着他的手臂,又順勢滑到手掌,將自己的手覆上去比較大小。然後,她開始一根一根地撫摸他的手指。用自己的食指環繞,再用拇指摩挲。彼此的體溫很快讓掌心變得溼潤,滲出了汗。
粗壯而結實,和纖弱的秀雅簡直是天壤之別。
特留埃斯正想說對方几句,可見到對方手持導盲杖、雙眼緊閉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一邊覺得馬車的顛簸有種莫名的色情,一邊抱住了萊利的左臂。
時至今日,他仍覺得這個名字,與那份歷經數十年也未曾消減的執念無比契合。
散發着神祕而又有些可疑氣息的女人。從頭到腳一身漆黑的盲女。
在空虛之中,依然有某種東西頑固地盤踞着,熊熊燃燒。
「不,這次是接受哦。」
「呵呵……您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面對這個突兀的問題,黑衣女子先是歪了歪頭,隨即露出了微笑。
就這麼一根一根地挪動手指,最後停在了無名指上。
「是的,可以告訴我嗎?」
「手也好大……」
總之,他覺得那些人太過分了。
其實是買回來之後,因爲整晚都在做愛所以沒喫成——這種事在是說不出口。
她爽快地說道,彷彿發自真心。
特留埃斯想要抓住這次獨特的相遇。
即便如此,在那樣的心中,依然殘留着名爲熱情的東西。
「您怎麼突然就接受了?」
那時的他對魔法充滿了求知慾。正當他對周圍那些不思進取的學生感到厭煩時,會對這位特別的女魔法師產生興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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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變得無比黏膩。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秀雅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偷偷瞥了眼坐在對面的男人。兩人視線交匯後,她下定了決心,坐到了他身旁。
她嘴上說着像是要爲他做些什麼一樣,卻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打算離去。
『不是,你買了這麼多怎麼一口都沒喫?』
「如果我拜您爲師,能學到嗎?」
但他沒有後悔。
那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初遇,又或者說,是一次與衆不同的初遇。
在街角轉角處的相遇。因爲一方近乎完美地施展了魔力隱蔽,兩人撞在了一起。
「不,這純粹是我的錯,因爲我還控制不好。」
「只是……我有點擔心,你將來會如何後悔呢。」
師徒關係在轉瞬間便已締結,快得令人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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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要教我呢。」
「大家看到我的情況,都會先慌張地道歉……啊,我不是說您無禮。就如字面意思,我覺得很有趣。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您這樣的人。」
她再次笑出聲來。該怎麼說呢,那聲音彷彿能觸及心底,帶着深沉的共鳴。
「嗯,因爲我中意你啊。」
於是,他鄭重地吐出了這個詞。
他並不是因爲對方是盲人才啞口無言的。他純粹是起了好奇心。
「哇……提出這種要求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短暫的相遇中期待着什麼,但就是莫名地想要抓住。那是一種彷彿能將他從無聊中解救出來的、充滿魅惑的芬芳。
「是的,沒錯。」
「嗯?」
雖然她補充的話語意味深長,但那似是而非、亦重亦輕的語氣,讓人捉摸不透究竟是擔心還是玩笑。特留埃斯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她是怕自己覺得她的課太難。
***
「是我冒犯了嗎?」
「如此完美的隱蔽,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嗯,是啊。」
換言之,這和要求傳授活下去的方法沒什麼兩樣。
「您真的很有趣呢。」
「嗯?」
噠地解開袖釦,用手指戳戳地玩弄着他裸露的手臂,又輕輕地順着青筋撫摸欣賞。
「所以……您是問我這是怎麼做到的嗎?」
意思是真的學不會,還是說,她不能教呢。
率先親切道歉的是一位黑衣女子。她背後的斗篷上繡着天空之島的紋章。
這並不僅僅會止於教與學的關係。因爲魔法師,是與名爲魔法的神祕相伴直至死亡的存在。
這次換特留埃斯反問了。
「啊……撞到您,我很抱歉。」
其實這次的事也只要秀雅一個人去就行,但萊利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
儘管如此,他卻感覺與她四目相對。那視線,就像毒蛇一般纏繞而上。
成爲弟子,收爲徒弟。
她裝作天真地呢喃着,卻執拗地摩挲着,汗水交織間,響起一陣溼膩的水聲。一直默默注視的萊利正想說些什麼,她的手卻立刻移回了食指。
那隻小巧白皙的手將男人的食指緊緊包裹,隨即又鬆開。
萊利的左手食指戴上了一枚戒指。
簡直就像魔術一樣。
「嘿嘿……禮物。」
「禮物?」
「嗯,你看這個,眼熟吧?」
戒指的正中央,鑲嵌着一顆打磨成圓形的白石。就是它。那顆從秀雅身體裏出來,送給萊利後,又被還回來的石頭。
「那個,我之前不是說過嘛,有想做的東西……怎麼樣?我可是想着你做的哦……熔化金屬的時候,還把之前從哈尼埃雷那裏得到的眼淚也加進去了,應該能稍微提升一點魔力……」
萊利看着身旁一邊擺弄着手指一邊說話的秀雅,又把目光轉回戒指,來回打量。設計簡約的金色金屬,正中嵌着一顆白石。
「那個,萊利你不是很會做東西嘛。項圈是自己做的……你耳朵上的耳飾也是吧?所以……我也想親手做一件配飾送給你。雖然不像你做的那些,能加入很多功能……」
之前在去傑諾拉克的馬車上,他們聊過這事。她說要用這塊石頭做點東西,他問她要做什麼,她只說是『祕密』,害得他擔心了好一陣子。
沒想到做出來的東西還挺正經的。
「總之,我當時就說了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對不對?」
秀雅的眼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從濃密的睫毛縫隙中露出的眼裏,滿是快要溢出的愛意。
看到這一幕的萊利,卻說出了打破氣氛的話。
「這個……加了眼淚進去,應該不只是隨便加的吧。你是用它作媒介,在裏面下了什麼咒文吧。」
秀雅的肩膀抖了一下。
像你這樣眼尖的傢伙真討厭——纔怪,超喜歡的——。
「啊,也、也沒有什麼……我確實也稍微加了點功能……」
戀愛中的女人。
『我也得在項圈裏加上那個功能纔行。』
「就是……會好奇嘛。萊利在我不在的時候是怎麼過的,會跟別人聊些什麼……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又會做些什麼啊……之類的……?」
「什麼功能?」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錄音這種事,怎麼說呢。不是侵犯隱私嗎?
表情嚴肅的男生宿舍舍監,在兩人面前拿出了一張照片。
『萊利的眼神好帥……好想接吻啊……黏黏糊糊的吻……狠狠地……狠狠地……』
秀雅開始裝傻充愣。她從包裏拿出夢之提燈、水壺、避孕套盒子之類的東西,假裝專心致志地整理着。
歸屬詛咒什麼的,萊利自己在項圈上也做了同樣的手腳,所以沒什麼好說的,甚至還加了極其精密的位置追蹤功能,但不管怎麼說,他可沒加錄音功能。
他雖然也猶豫過要不要加,但最後還是覺得太過火了,就放棄了。
自尊心極強的兩個男女彼此對視。他們激烈地瞪着對方,彷彿在指責彼此那陰暗的執着與慾望。
秀雅愛上了萊利,這是事實。在斯蒂勒上學期間一直愛着他,這也是事實。現在依然愛着他,對他抱有爆發性的愛意,對他執着,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女人,這些也都是事實。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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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摘不下來。
再也沒有什麼需要隱藏,不必再揹負必須隱藏的重擔,身心都變得輕快起來。
可是,話雖如此。
「我、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
當然,直面自己的內心也帶來了許多新的煩惱,但作爲一名戀愛中的女人,她決定欣然接納這一切。
雖然總覺得很不真實,但只要一看到那個男人,她的心臟就狂跳得快要爆炸,大腦也彷彿要融化了一般。在承認這份感情之前便是如此,承認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連她自己都對自己的這種變化感到陌生。
我發誓,自「那天」以後,我應該再也沒有犯過這種錯誤纔對。
「錄音功能到底是抱着什麼想法放進去的?」
他拿出的照片裏,拍下了一個白髮的矮個子女學生在男生宿舍的走廊裏探頭探腦的場景。
「啊……肚子餓了……我們喫點東西吧……」
這是他們連着坐了好幾天的馬車,一抵達斯蒂勒,就被直接拖到行政辦公室後發生的事情。
等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後,她萌生了一個念頭:得去再見見那個給自己帶來這一切契機的女人。
那種詩歌、小說、歌曲中的主人公們常有的,甚至讓人覺得俗套的情感,自己竟然會對自己的青梅竹馬抱有。
可那個女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把這種功能加進去,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秀雅忽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陷入愛情。
在那交錯的視線之下,兩人的內心卻想着這樣的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那不就更可以說出來了。」
「能請你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秀雅,你真陰暗……」
「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啦……就是……很普通的歸屬詛咒……還有錄音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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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這個空檔,萊利試着把戒指摘下來。
『中招了……』
嘛,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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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是件令人爽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