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 尾聲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連日來的陰雨彷彿不曾存在一般，天空一片蔚藍。或許正因如此，才更顯得晴朗而美麗吧。

聖都的大聖堂雄偉依舊，至少聚集在其後院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吧。

樂聲悠揚。

傳來一陣悠閒舒適的鋼琴聲，彷彿置身於一場閒適的派對。循着琴聲望去，一位有着粉白色頭髮和藍色眼睛的小姐，正用她纖細秀美的手指彈奏着。

雖說叫她小姐，但實際上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不過反正魔法師總是都長着一張童顏，這點就略過不提。

她一邊彈奏，一邊不住地環顧婚禮現場。看似在專心彈琴，卻又頻頻轉頭，確認着後院裏聚集的人們。

她是在找誰嗎？臉上帶着一絲焦躁與不滿，與此刻彈奏的明朗平和的樂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廣播裏傳來了儀式即將開始的通知。

接着，莉修終於感受到了某幾個人的魔力反應，不禁鬆了口氣。

這下總算可以安心地彈奏婚禮進行曲了。

原本嘈雜的人羣不約而同地在座位上坐好，安靜下來，音樂也隨之停止。

短暫的等待過後，遠處主持儀式的修女發出了信號，莉修的手指隨之動了起來。

輕快的進行曲。活潑跳躍的音符裏滿溢着喜悅。

伴隨着旋律，今天的主角登場了。

她身着一襲雪白的婚紗，裙襬拖曳在紅毯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陽光般耀眼的白金長髮盤成漂亮的髮髻，那雙紫瞳裏，滿是羞澀與歡喜。她就是今天的新娘。

她身旁，一位金髮青年正挽着她的手臂同行。雖然兩人年紀相仿，但青年明顯更顯成熟，臉龐也頗爲相像。

他神情莊重，直到新娘輕輕戳了戳他的肋下，他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陪着她一同走上紅毯。

一步，又一步。

在這條似長又短的路的盡頭，站着新郎。

第1代小鹽現在正在秀雅家過得很好。

就在這時，莉修飛快地跑了過來，插進了他們中間。

「我們家寶貝今天太漂亮啦。祝賀你結婚……奶奶送的禮物收到了嗎？」

孫女低下頭，在秀雅的臉上啾地親了一下，秀雅頓時心都化了。

「好啊，兒媳婦。看你們也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唔姆。所以，心情怎麼樣？」

這可是在魔法師界赫赫有名的家族。

「天哪，我這麼快就要有曾孫了嗎？」

「媽……呼……你知道現在在帝國，要是問最厲害的藝術家是誰，會說出誰的名字嗎？」

「什麼!? 」

「嗯。其實現在我肚子裏有你的弟弟妹妹了。」

「總之，唔姆，我們也在後面看了儀式。呼……我們的孫女真的長得又漂亮又好。」

明明能感覺到魔力反應。伊安和萊昂夫婦也混在後面的普通賓客中拍着手，卻唯獨不見另外兩個人。

「媽……」

「等一下，媽。我好像聽到剛纔爸說要管理身體什麼的。」

蛋糕的奶油沾到了開心地蹦蹦跳跳的她的臉上，父親嘆了口氣，幫她擦了擦嘴。

「—爸！媽！」

「啊……想起我結婚的時候了。」

「怎麼啦！熱熱鬧擾的不是很好嘛。我們秀雅家族。」

「哇哦！」

「那可得好好誇獎你一下才行！過來。我們好久沒親親了。」

瞬間，周圍一片譁然。

這族譜真是亂套了。雖然沒有什麼道德上的問題，但就是順序很奇怪。在看曾孫的年紀有了孩子，導致順序全都亂了。

不知爲何開心得拍起手來的孫女，突然湊到秀雅耳邊悄悄說道。

「在我們的頭頂上，伴隨着花雨……有星光灑落下來……真的非常美。」

還在守護着我們啊，另一個秀雅。

聽到這意味深長的話，加伊的眉毛挑了一下。

就在他們享受着重逢的喜悅時，加伊開了口。

「啊哈哈……」

「媽，您過得好嗎？」

「我冒昧問一句，難道，那個……」

他一邊小聲和妻子交談着，安撫着她，一邊注視着儀式。

她剛要去追逃跑的女兒，丈夫就抓住了妻子的後頸，把她拉到身邊。

新郎面前，金髮青年——加伊，緊緊擁抱了一下他的女兒，然後將她的手交給了新郎。

「哇，現在這裏有爸爸的弟弟或妹妹嗎？」

「啊，那個……」

「小鹽16世！好久不見。」

父子倆正低聲交談時，秀雅噗地一下插了進來。

「安分點。」

「嗯！收到了。我會好好使用的。還有，謝謝你們今天遠道而來。」

「……」

說起來，自己結婚的時候，母親也哭得稀里嘩啦的。就算安安靜靜地待着，眼淚也吧嗒吧嗒地掉，搞得一旁的父親很是驚慌。

莉修挺起胸膛，抬高了鼻樑。

加伊獨立後，在聖都已經生活了十幾年。即便他生下的女兒都到了結婚的年紀，父母那年輕的模樣依舊不曾褪色，讓他有些哽咽。

「哼。」

「寶貝！」

「我只是……總覺得有點不敢相信……我們的第一個女兒，真的長得這麼漂亮……」

萊利對正和安娜聊天的秀雅唸叨了一句。

就這樣，無論是人還是動物，派對上的每一個人都很快樂。

那是當初孫女說想養，所以送到聖都來的朋友。小鹽的第16代子孫。

「哇啊。就像現在這樣嗎？」

以秀雅肚子裏現在的孩子爲基準來想的話，一出生就有個外甥，而且那個外甥已經是結了婚的成年人，甚至還有個孩子，而那個孩子跟自己同歲——

「奶奶，其實……我現在肚子裏也有寶寶了哦？」

「奶奶結婚的時候嗎？」

「這個嘛……又高興又難過……感覺很奇妙。」

「誰？」

然後，當他回到座位上時，他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今天秀雅夫婦之所以會在婚禮上遲到，也是因爲懷孕後變得嗜睡的秀雅沒能叫醒萊利。

衆人一片愕然，紛紛發表着各自的感想。快要昏倒的加伊，驚慌失措的安娜，路過的伊安，其中只有穿着婚紗的孫女天真地笑着問道。

「喲，我剛好過來看看你們在聊什麼呢。秀雅，你贏了。」

看着女兒聳着肩說話的樣子，秀雅抿嘴一笑。

「是啊。那時候也是個華麗又美好的日子。巨大的蛋糕和香檳……所有人都穿得漂漂亮亮的……當然，其中你爺爺是最帥的。而且那時候你爸爸還在我肚子裏……」

「別哭了。這可是個好日子。」

「安排裏好像沒有這個……是誰施了魔法嗎？」

「說出來的就是我莉修妮婭的名字。」

「嗯！我的寶寶會和叔叔同歲呢！」

「哦！孩子們！」

香檳被打開，歌聲飄揚。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場婚禮。還有喜事傳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笑開了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樂。

「那……倒是。」

「那爲什麼遲到了？」

早就坐在新娘父母席上的安娜，正偷偷擦拭着眼淚。

「……」

『……不過，那兩個人跑哪去了。』

儀式結束後，派對開始，只見他倆正端着裝滿食物的盤子，埋頭大喫。

直到儀式結束，才總算見到了那兩人的身影。

「我已經搞不懂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了。」

「……大概吧。」

一隻鏡兔叼着胡蘿蔔，從秀雅的腳下一蹦一跳地跑了過去。

「哎呀，我們怎麼可能在孫女的婚禮上遲到呢？就算是死也得來看啊。」

秀雅立刻與萊利對視一眼，然後害羞似的把視線轉向了一旁。

「媽！」

「接受吧。你媽以前不就這樣嘛。」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真的非常感謝。那位大人也在祝福我們吧。」

「嚼完再說話……」

她露出一絲別有深意的笑容，然後一頭扎進丈夫的懷裏。兩人依舊如新婚夫婦般恩愛。子女的數量已經差不多超過一個足球隊了，這個女人正燃起鬥志，打算再加把勁。

祖孫倆進行着這超脫世俗的對話，而那位奶奶的長子和丈夫則無奈地搖了搖頭。

身穿白色婚紗的今日新娘跑過來，緊緊抱住了秀雅。雖然她感覺像同齡人，但秀雅確實是奶奶沒錯。

「離上次生纔多久，又有了!? 」

「現在可是要好好管理身體的時候。」

「是吧……我那時候，唔嘛唔嘛，送你們走的時候，唔姆，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哭了……」

「我還不到一百歲呢？身體也棒棒的。所以嘛……嘿嘿嘿……」

「哇！比我小的叔叔！」

對加伊來說，這一幕勾起了他滿滿的懷念。

他們當時也是這種心情嗎？

秀雅猛地抬起頭望向天空。爲了營造派對氣氛而撒下的花雨之間，銀河彷彿降落人間，華麗無比。

雖然因爲研究開發活動，萊利的名氣和臉孔更爲人所知，但出於對妻子那旺盛的懷孕生育能力的尊重，人們都稱他們爲秀雅家族。奉子成婚和童顏是這個家族的特徵。

星光正從天而降。

爸爸媽媽還是記憶中的老樣子。

「怎麼這麼晚啊？我還以爲你們倆今天來不了婚禮了，擔心死了！」

真是的，一點都沒變。

「奶奶！爺爺！」

「是呀，寶貝。他會是你的叔叔哦。」

無需言語。既然是女兒選擇的男人，他唯有相信並託付。

「嗯，那個，稍微睡過頭了，但這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們準時到了。不說這個，你最近怎麼樣？聽說你在帝國進行藝術創作？」

她小聲回答，然後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個可能存在於某處的人。

「呀啊啊啊啊！」

如今，秀雅的子孫們都平安無事地成長着，並已經長大成人。他們有的組建了家庭，有的實現了夢想，各自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然後，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裏，大家聚在一起，有說有笑，互訴衷腸。

沒有人受到不可挽回的傷害，即使前進的路上遇到阻礙，最終也能克服，踏踏實實地向前走着。

這真的，不能不說是一種祝福。

秀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她牽起萊利的手，帶頭往前走。

「幹嘛。突然要去哪裏？」

「哪裏都行。隨便哪裏。」

「什麼？」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怎麼突然說這個，沒頭沒尾的。」

秀雅停下腳步，回頭仰望着丈夫。

「我說，萊利。我想活到兩百歲以上。」

「……秀雅？」

「我是說，我想和你一起活上幾百年。」

她看着他的臉，與那雙色彩奇妙的眼眸對視，傳達着自己的心意。

這話聽起來像是玩笑，有些突兀，卻是她一直在想的事。

「我相信，即使歲月流逝，我們的感情也不會被磨損，一定能像平常一樣生活下去。」

「……」

「你覺得呢？」

萊利似乎斟酌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愛意甜蜜地凝聚在他的脣邊，答案從中流淌而出。

所以，向前走吧。開闢道路，抓住幸福。

「明明每天都這麼抱着。」

她靠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沉浸在思緒中。

「……嘿嘿。」

「因爲這樣待着很開心嘛。忍不住就想笑，我有什麼辦法。」

一陣風吹來，拂亂了秀雅的頭髮。

所以，拜託你，不要被擊垮。就算辛苦，也請不要放棄。

那個爲了擺脫悲傷命運而拼命掙扎的秀雅。

很久很久以前的我啊，對你來說，這是絕對可以做到的事。

「弄得好看嗎？」

「沒什麼。」

雖然因爲孩子們攔着說「派對還沒結束要去哪兒啊」，她又回到了派對現場。雖然她紅着臉辯解說「就是想和你們爸爸營造點氣氛！」，但爲時已晚。

因爲那一切，都是爲了這星光灑落之日的旅程。

「欸嘿嘿……」

萊利伸出手，幫她整理好髮絲，又扶正了髮帶的位置。那是秀雅每天都戴着的粉色髮帶。

她踮起腳尖，抓住他的領帶，在他的嘴脣上啾地親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向前走。

「好了。」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光顧着笑。」

「當然了。」

感受着子孫和丈夫的溫暖，聞着溫馨的氣息，享受着這氛圍，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很久以前那個年幼的秀雅。

那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小小的秀雅。

不過，身旁噗嗤一笑，伸手攬住自己肩膀的丈夫是如此的可愛，這就足夠了。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完-]

「笑什麼。」

聽到回答的秀雅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看來那一定是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那時的你，能想象得到現在的未來嗎？

「這樣纔好啊。笨蛋。」

因爲在無數苦難的盡頭，等待着的是無法言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