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我也沒有爸爸媽媽

斯蒂勒的入口處，教授們正圍着展開的傳送魔法陣忙碌着。

「魔力注入。從C組開始。」

「方向誘導準備就緒。」

秀雅雙臂交叉，站在一旁，很快，魔法陣開始發光。幾名聖騎士和比比現出了身影。

再次見到她時，她脖子上戴着頸鍊，雙腳上鎖着鐵鏈。離自由還差得遠，但表情卻明亮得判若兩人。

「那麼，調整完畢後，我們將移動至聖都。」

教授們又開始忙碌起來。這時，萊昂推着一輛手推車來到旁邊站定。是個蓋着黑布的水槽，裏面裝滿了賢者之水。

「你的表情很微妙啊。」

「好像是還沒什麼實感。感覺很奇怪。」

他緊緊抓着推車把手答道。秀雅看着他，然後轉過頭，便看到被聖騎士們包圍的比比正用平靜的表情觀察着教授們。

她朝那邊走了過去。

「你好，過得還好嗎？」

「您好，聖……嗯。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看來在聖騎士們旁邊，她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喊出「聖女」這個稱呼。

「就叫我秀雅吧。」

「好的，秀雅。我過得很好，真的。」

「怎麼樣？」

「這些人，他們不打我。只要按他們說的做，就會給熱飯喫，還給地方睡。難道這就是聖都被稱爲樂園的原因嗎？」

「呃……看你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短暫問候過後，在她和周圍的人絮絮叨叨地閒聊時，魔法陣不知不覺間已經調整完畢。

移動的餘波讓秀雅扶住了暈眩的腦袋。抬起頭，熟悉的大聖堂建築便映滿了眼簾。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懷念啊。

「唉。讓大家這麼費心，真是太感謝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纔好……」

.

但還是說了一句。

-當然，生兒子也不錯就是了。

「我也謝謝你。」

「……謝謝你。」

萊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聖都的治療所。

有想說的話。有必須說的話。

.

-想給她穿好多漂亮的衣服。

「哎喲！怎麼突然就哭了。好了，好了，我只會教訓一下下，別哭了，別哭了。看你哭的樣子，還真是萊昂沒錯。兒子，別哭了。」

「嗯？」

「這說的什麼話？是說媽媽嗑了什麼不三不四的藥嗎？媽媽這輩子可從沒碰過那種東西。倒是你，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是教過你，奇怪的東西一眼都不要看嗎。看來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了。」

接着，教授們各自舉起魔杖開始作業，沒過多久，兩人和周圍的聖騎士們便消失了身影。

放假開會時，他因任務在身而缺席，所以感覺更是許久未見了。

「是的。把那合一教幫傢伙給解決了。呼哈哈。」

「知、知道了。」

真是微妙的關係。

比比瞥了一眼水槽上自己施加的障壁，然後靜靜地低下了頭。

大家都很識趣地看了看眼色，退出了病房。

「……」

萊昂推着車走向治療所。秀雅和萊利也跟在了後面。

仇人的孩子，卻是能安全護送解藥的存在。

魚、鳥、各種生物混雜在一起，難以被稱爲「人類」的女人飲下水後，她身上的異物便如鱗片般剝落。

該說是萬幸嗎，她失去了這十年間的記憶。感覺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十年就過去了。

.

「呀！我爲什麼光着身子？這裏是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她環顧四周。

「那你們玩吧。弟子，你等下跟我談談。」

「又不是什麼正式場合，叫得隨意點吧。」

守護者們和伊歐娜也站在周圍。特別是伊歐娜，她不知何時自然地出現，正咕咚咕咚地喝着賢者之水，活像個來喝聖泉水的人。

「有什麼好委屈的。身子長大了，怎麼還是個愛哭鬼。是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所以別哭了。就當一切都是媽媽的錯吧。」

「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好～嘞。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喫藥的是母親您啊……」

「呃……這裏是……嗯……大家，出了什麼事嗎……？」

-在那種人手下還能長這麼好……

「……我做的事不是爲了你。」

「……隨您的便吧。」

看來這並不是普通的閨中密話。

聖者的第一位弟子，萊納爾的神祕，正從先知的手中於此地重現。

-啊，我們……嘿嘿……

「啊，大叔……不對，塞德里克閣下。」

＊＊＊

-同意。話說你打算生幾個？

「是。」

記不起那段地獄般的時光，或許反倒更好。

萊昂默默地將手推車推了過去，比比的角隨之發出燦爛的光芒，在周圍生成了一道障壁。

「……」

「準備好了。」

之後，伊安、秀雅和萊利也相繼前往了聖都。

「我當然知道。但是……還是謝謝你。覺得感謝就應該要道謝，不是嗎？」

雖然是句沒頭沒腦的感謝，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聲謝謝是對什麼而說。

「能力……現在可以解除了嗎？」

母子相認結束後，病房裏。

比比來到了斯蒂勒，現在是時候帶着水回到聖都了。

「嗯，難道說，不會吧，兒子？你是兒子嗎？萊昂？看這長相還真像。」

秀雅欣慰地笑了。從暑假開始的漫長征程終於結束，心裏真是滿足。

她費力地擠出沙啞的聲音問道。

「欸哼。」

「……」

主人的受害者，以及終結了主人的存在。

這時，萊昂和比比互相瞥了一眼，又悄悄移開了視線。這算什麼尷尬場面。

秀雅、萊利和伊安在病房一角坐下。他們面前，治療師們正在檢查萊昂母親的身體狀況，並做着簡單的說明。

秀雅雙手比出V字，像剪刀一樣，像是在表達喜悅，胡亂地晃動着。

.

「是我啊……我……」

「……那個。」

-最少也要兩個。你們呢？

「是的……沒錯……是您的兒子……」

萊昂和比比，以及負責監視的聖騎士們站到了魔法陣上。

萊昂立刻爲母親蓋上毯子，然後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然後她雙手合十，坐立不安地扭動着。

萊利點了點頭。

這時，比比小心翼翼地向萊昂搭話。萊昂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看着她，與這個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小女孩對上了視線。

啪嗒，啪-

啪嗒嗒嗒-

不再是那雙不知望向何方的空洞雙眼，而是充滿理智與聰慧的人類的眼睛。

「母親……媽媽……」

「前不久剛到。你們過得怎麼樣？看樣子是幹了件大事啊。」

-生女兒不錯呢……

脖子以下非人的部分，再次變回了人類。

在他們身後，秀雅和伊安正在竊竊私語，聊着閨中密話。

就這樣重生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您覺得怎麼樣？」

守護者米利安姆小聲問道，伊歐娜點了點頭。

在語無倫次的對話中，萊昂終於放聲大哭。

「幹什麼啊，小夥子！瘋了吧你。就算我是大媽，你也不能這麼撲過來——」

「哎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嗎？喂，你是喫了什麼奇怪的藥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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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室內確認裏面的東西。」

.

「母親……」

病房裏的所有人都驚得張大了嘴。目睹奇蹟的人們歡欣雀躍。

-不過頭一胎還是生女兒好。

「辛苦了。你們倆還是小不點的時候彷彿就在昨天……都長大了啊。」

比比決定維持能力。是想在抵達治療所之前，都安全地守護它吧。

這樣一來，又解決了一件事。

塞德里克就這麼走了出去，與萊昂母親交談的治療師們和其他守護者們也離開了病房。

伊歐娜留了下來，看來是來喝水順便看看妹妹的。

稍微安靜下來後，萊昂的母親長舒了一口氣。

「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的。簡直不敢相信。我一直意識不清醒？而在那段時間裏，我兒子長大了，進了斯蒂勒，被聖者選中，還跟聖都的大人物們交上了朋友……哦，你們不是在耍我吧？」

「您從現在開始慢慢習慣就好。」

「是啊，是啊……話說回來，兒子，快給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們。我從剛纔就好奇得不得了。是在斯蒂勒交的朋友嗎？」

「啊，是的。從左到右是秀雅、萊利，然後這位是……」

該怎麼介紹伊安呢。尤其是一直蒙着臉只顧小口喝水的伊歐娜，又該怎麼介紹。

就在萊昂支支吾吾的時候，伊安主動站了出來。

「您好，伯母。我叫……伊安。」

「啊啊……紫瞳。這麼尊貴的人竟然和我兒子是朋友，這真是……太感謝您願意和他做朋友了。」

「不，反倒是我感到榮幸，應該是我向您問好纔對。」

「嗯？」

「我是您兒子的戀人。」

噗！

咳咳——

旁邊的伊歐娜一口水噴了出來，開始咳嗽。

哇哦，聖水。

「那是什麼……咳、咳——」

伊安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嗯……」

「我，我也沒有爸爸媽媽。」

在萊昂母親捂住嘴，萊昂則在伊安和伊歐娜之間來回看着，冷汗直流的時候。

「我也好想說說那種話看看……」

我這是說的什麼話啊，秀雅。

秀雅和萊利像約好了一般，從座位上站起來衝出病房。動作安靜而迅速。抱着身後有熊在追的心情，撒腿就跑。

那份真心想將戀人佔爲己有的心情，讓秀雅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哎呀……！」

家裏的問題，不就該由家裏人自己解決嗎？

「伊、伊安大人……」

以那句話爲信號，窗外天色驟暗，雷聲滾滾而來。

「啊，那，不是，那個。」

「我和您兒子正在以結婚爲前提進行交往。」

「……我們以後倒是不會有婆媳矛盾和嶽婿矛盾了……哇啊……」

因爲那個願望，他註定無法爲她實現。

「……」

心裏癢癢的，酸酸甜甜的，撲通撲通的。

兩人一路跑到治療所後院，才停下來喘氣。靠着牆壁，擦了擦汗。

「突然就見家長了。伊安大人真是個直球選手。」

「她好像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覺醒了。」

這是多麼帥氣的一件事啊。

「雖然可能有些突然……但請務必將您的兒子託付給我。」

光是看着就很好，把自己代入進去也很好。

「就是說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她是那種性格。」

「真的。」

「不過……伊安大人好帥。」

正當她沉浸在想象中時，萊利傳來了一聲沉重的道歉。

「……」

「沒、沒關係。萊利。我也一樣。」

最近，只要周圍有戀愛相關的場面，秀雅都會仔細觀察。感覺有點理解那些愛看愛情劇的女生的心情了。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

轟隆隆——！

「……對不起。」

嘿嘿。

堂堂正正地宣告這是我的男人。對着對方的家人宣告這是我的男人。

秀雅聳了聳肩，卻又用手託着臉頰蹲了下來。

「這個話題可以不用再說了。」

「哈……哈……好可怕……」

「那個，你也知道的，我也……被拋棄了。在孤兒院。都不記得爸爸媽媽的樣子，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