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湖—箱子

夜晚的水下太過黑暗，足以讓人產生對水的恐懼。

抱着像狼一樣的魔物入水的秀雅，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帶她下來的魔物是特留埃斯教授馴服的。臉部利用風魔法制造了薄膜，確保存有空氣。

懂得血流操控的特留埃斯也同樣製作了空氣膜。對於魔法師來說，沒有什麼比嘴更重要的了。通過言語創造奇蹟的他們，必須隨時做好吟唱咒文的準備。

做好準備的兩人利用魔杖的魔力光源照亮漆黑的湖，一點點向下潛行。

『毒蛇去哪裏了？』

黑色的蛇進到了黑色的湖裏。根本看不清楚。

於是他們想着先下潛到水底再說。

很快，遊在前面的特留埃斯教授指向了某處。

『……洞？』

眯起眼睛一看，能看到遠處有個咕嘟咕嘟冒着氣泡的洞。大小大概能容納一人進入。

兩人向那邊靠近。在那洞口前，毒蛇正伸長着身體立在那裏。

是在讓進到這裏面去嗎。

特留埃斯率先進入了洞內。緊接着魔力光源閃爍了一下。那是肯定的信號。秀雅也跟着進入了裏面。

緊緊抱着狼沿着洞穴前行，不知不覺出現了一片寬闊的空間。雖然因爲黑暗看不清楚，但聲音迴響很大。大概也能猜到是這樣。

湖裏的洞。

「哇啊……」

終於出水了。秀雅打了個哆嗦，使用魔法抖落了身上的水分。

太討厭水裏了。真的，超級討厭。

『溺死可是很可怕的。』

「謝謝你，狼。」

「嗯……沒有什麼特別的。看來還是得進去看看。」

以此爲終，短暫的幻象結束了。

也就是說，是被困住了？

眨了眨眼，周圍的風景瞬間發生了變化。

「終於露出本性了啊。」

「您先等着。目前只有隸屬教團的人才能去。如果有什麼東西冒出來，就算不留情面地打倒也沒關係。」

調整呼吸，手握緊又鬆開。

但是。在說什麼節省魔力之前，首先得逃出去纔行吧？

「隸屬教團的人？果然你……」

「……這邊。」

循環的方向。和剛纔秀雅繞水晶塔轉的時候是反方向。

裏面空無一人，中間孤零零地放着一個底座，上面放着一個小小的箱子。是個大小正好能讓秀雅雙手捧住的鐵製箱子。

龍和異端的同盟。這是可能引發聖戰的事件。

秀雅聞了聞味道，揮了揮手。沒什麼實感。就像在看電影院裏的一幕場景。

「看到什麼了嗎？」

「知道了，克勞德。我們走吧。」

對於那種自由，少女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這是……到底……」

「只是……太廣闊，太高遠了。想一直看着。」

.

眼神清澈的少女勉強露出苦澀的微笑。

秀雅試着對牆壁施展了魔法。結果乾脆利落地出局。

「只要有方法、感覺和一點誘餌，誰都能做到。」

人在無論做什麼都不行的時候，最終會做出的行爲。試這個也受阻，試那個也受阻，覺得憑人的力量實在不行的時候會做出的行爲。

秀雅抱着鐵製箱子，噗通一聲躺在了地上。纏繞身體的惡神氣息就像在嘲笑她一樣，讓人火大。

「不是那樣，他們只是可憐的人們而已。但是……」

秀雅帶着傲慢的心情，嘀嘀咕咕地祈禱，黑色的氣息開始向一個方向緩慢流動。它們包裹着秀雅周圍，隨即在整個空間內圓形循環。

反之，少年只覺得焦躁。

正這麼東張西望時，視線集中到了某處。

腦海中靈光一閃。秀雅立刻撐起上半身，雙手緊緊合十。

「姐姐，又在看夜空？會被大人們罵的。」

「那個？真奇怪。大家大概都瘋了。」

「進去？進那個構造物裏面？那到底是什麼？裏面的氣息，光憑肉眼看就不尋常。萬一那個礦物出了什麼問題……」

「黑色的氣息。還有礦物……感覺是那個在阻斷氣息。和它的外表不同，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那個礦物是寶石龍的那個嗎？」

反正也不會虧什麼。

「原來可以這樣馴服啊。說實話，剛纔戰鬥的時候我還以爲教授是異端呢。」

「只要我不告發你，就會那樣吧。」

秀雅靜靜地仰望着塔。然後接着說道——

先出去吧。沒有的話對我來說也好。

「那二年級的時候真的要和教授您一起上課了呢。」

「哇。看這試探的樣子，真是太過分了。不行。果然還是得把你做掉。」

「總感覺像是出來上戶外課了。」

『這裏是……』

如果真的誰都能做到，那也就不會有因魔物產生的受害了吧。

結果，只換來用掉了一個魔力瓶的結果。現在只剩一瓶了。

「搞什麼……真被困住了？這麼荒唐地？」

「……」

.

『難道？』

「高手們總是這麼說。」

特留埃斯安靜地閉上了嘴。

這麼一看，毒蛇的身影不見了。這會兒工夫消失到哪去了。洞穴比想象中要寬，感覺還是得有人帶路纔行。

仔細觀察這光景的秀雅『啊！』的一聲獲得了頓悟。

在黑暗中，感覺到了什麼。

「聽說外面的人都覺得那個很美麗。」

.

少女向着遙遠的天空伸出了手。風拂過她的髮絲，掠過指尖。

「……」

她平靜地對特留埃斯說着，同時摸索着水晶塔。

「先在那裏待着別動。」

「達穆特里亞啊……您極其疼愛的人正在祈禱。」

作爲陸地魔物，這朋友還挺會游泳的。它抖了抖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腕的傷還沒好……魔力要慎重使用。』

「……回去吧。真的會被罵的。」

正歪着頭想着這是怎麼回事時，眼前出現了另一個人。

秀雅環顧着洞穴說道。

「請務必讓我從這裏出去。」

前世喪命的原因就是溺死。一進水裏身體就會變得僵硬。

「那是寶石龍的水晶或與其相當的物質。不會碎的。就算碎了……」

嗯，等等。

「我也會阻止的。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做到。」

「哎呀！我可是在聖都受過洗禮的人。都說了一言難盡了。」

兩人互相說着廢話上了路。

秀雅轉動眼珠，觀察着這空間裏淡淡鋪開的惡神氣息。

「我只覺得可怕。好惡心。」

秀雅觀察着牆壁。要出去得先在牆上打個洞。然後在縫隙空間引起爆炸，痛快地逃脫就行——

秀雅發着牢騷，圍着水晶塔轉了一圈。

惡神的氣息啊。

「如果是真的，這個時代將會永載史冊了啊。」

秀雅把箱子夾在腋下，環顧四周。擔心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出現看守者，握着魔杖保持警惕。

「我是這麼推測的。」

『嗯……？』

蛇指引他們來到這個洞穴。裏面只有這個，帶這個出去就行了吧。

秀雅一邊責備說別說這種可怕的話，一邊觀察着水晶塔。

然後環顧四周，是熟悉的地方，但大小要小得多。被灰色牆壁包圍的封閉空間。水晶塔的內部。

這種時候，祈禱纔是正解。

秀雅用發光的魔杖這裏照照那裏照照，確認着它。

那句話中感覺不到一絲虛假。

是個比少女稍微年幼一點的少年。長得機靈可愛的他走過來，說了少女一句。

秀雅睜開了眼睛。

看着少年的少女再次仰望天空。那黑色的眼睛聰慧得彷彿鑲嵌了星光。

那少女伸長了脖子仰望着天空，久久的佇立着。

天空中繁星彷彿要傾瀉而下。在那之下，看到了一個黑髮飄舞的少女。

這樣想的秀雅向四面八方亂射着魔法。

你不是疼我嗎。不是想把我當成人偶嗎。那樣的我都如此希望了，這點事就請幫幫忙吧。

「等等，牆壁全都被堵住了……」

空間也很狹窄。是因爲處於湖中洞穴所以沒有看守者嗎？

之前的牆壁有那麼一處沒有受到保護，所以能打穿那裏。但現在所有地方都在受水晶的保護，在空間內淡淡縈繞的惡神氣息中沒有絲毫褪色。

「畢竟教的科目就是那樣，確實會經常出來上課。雖然我不教一年級的課。」

「也不是不能理解。」

『……並沒有出現。』

秀雅沒有回答，只是走着。順着感覺，順着本能，在黑暗的湖洞裏靜靜地走着。穿過寬闊的洞穴廣場，進入了狹窄的縫隙。沿着水流尚淺的道路壓低身姿悄悄行走，看到了熟悉的造物。

『要把這個帶出去纔行吧？』

不是預想中的空間。

秀雅順着循環的氣息，沿着房間內部完整地轉了一圈。

剛轉完一圈的瞬間，風景變了。

「哦，終於出來了。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黑暗的洞穴內。老魔法師迎接了秀雅。

『這纔是正確的出去方法嗎？』

在之前的水晶塔裏，敵人啊信徒們啊擠得滿滿當當，讓人沒空思考。以後要是去別的地方得確認一下。

「事情算是暫時結束了。裏面有個箱子，就是這……」

就在秀雅舉起箱子展示給特留埃斯的瞬間。

有什麼東西從牆裏衝出來奪走了箱子，隨即隱去了身形。

「……」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好像看到像什麼巨大的魚一樣的東西穿過洞穴牆壁衝了出來。」

「你看得沒錯。」

「作爲魔物學教授，能解釋一下嗎？」

「很簡單。那是地魚。因爲是生活在地裏的魚，所以叫地魚。」

那確實簡單的說明結束之際，洞穴開始震動。

突突突突——猛烈的震動就像發生了地震一般。

「啊啊，竟然能親身經歷這個。有傳言說地魚鬧騰就會發生地震。」

緊接着，怪聲響徹四方。

咳……咔……庫喔喔喔！！

於是跑出來一看，看到了在地上掙扎的水……地魚。尖銳聳立的鱗片、鰭、胖乎乎的肚子。比人的身體還要大。大概有小鯨魚那麼大。那傢伙發出咯、咕呃的怪聲，連連撲騰的樣子看起來很喫力。

「現在就別解釋了！先出去吧！」

「聽這聲音，看來是剛纔吞下的東西出問題了。」

「領悟得快就是好。沒錯。在那之前你就一個人撐着吧。」

沒資格說別人的秀雅擺好了姿勢。

「這裏是洞穴裏嘛。那傢伙生活在土裏，但是吞掉了箱子。如果要在這裏對付那個巨大的東西的話，風險太大了。」

但在這時，地魚猛地睜大了眼睛。看到接下來的樣子，秀雅哈——地張大了嘴。

「不愧是值得驕傲的斯蒂勒的學生。」

「教授您也真夠豪邁的……知道了。我會試着撐住的。」

特留埃斯連一聲呻吟都沒發出來，就消失在了裏面。

「那個……身體在逐漸變大，有這種特性嗎？」

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得馬上壓制——

到底是喫了什麼啊！

「……意思是要在裏面大鬧一場，是這意思嗎？」

「據我所知沒有。」

特留埃斯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身手跳了起來。這時，足以吞下三十人還有餘的大小的地魚張開大嘴撲了過來。

「等等，這裏還是採取安全的方式吧。」

一旦搞不好洞穴就會坍塌，那就完蛋了。這上面是湖。場所不合適。

況且那魔物的樣子也很奇怪。尖叫着身體逐漸變大的樣子散發着不尋常的氣氛。剛纔還像小鯨魚一樣，現在可以說是大鯨魚的尺寸了。

「所以，我要進到那裏面去。」

這裏太窄了。要是塌了就出大事了。再不濟也要逃到之前那個巨大的空洞去。

「是……吧？」

「果然魔法師們一個個的腦子都不正常……」

所以說誰讓你亂吞東西的。秀雅嘖了一聲，舉起了魔杖。

秀雅懷疑自己聽錯了，看向特留埃斯，但他還是平時那樣平靜的無表情。

「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