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聖N大人有言

秀雅發火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尋常的發火。大喊大叫、又蹦又跳的那種。在朋友面前常有的那種。

這和玩鬧沒什麼區別。我生氣了快來哄我，那個很煩人別再做了——就是用這種吵吵鬧鬧的方式把情緒發泄出來。雖然有時是真的生氣和難過，雖然也曾拿着刀鬧過，但即便如此，氣氛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令人窒息。基本上，那樣的氣很快就能消。

是的，令人窒息的氣氛。

彷彿要凝結成霜的氛圍，刺骨、沉悶又冰冷。

秀雅用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注視着前方。

那雙眼裏，翻湧着沉靜的怒火。

一旦觸及她的逆鱗，她就會變成這樣。

她似乎對什麼很不滿，用腳尖輕輕點着地。篤，篤。

「呼……」

一聲深呼吸，是她開始行動的信號。

砰—！

她輕輕一蹬地面，縱身躍起。隨手將提燈扔給身後的人，從懷中拔出魔杖，向前衝去。

她口中念着咒文，速度卻絲毫未減。她將魔力一再提升，讓其在全身活躍地奔流。

「

加速0;Acceleration1;

」

啓動語一出，她的速度暴增，彷彿蹬牆飛起一般。髮絲在身後狂舞，氣勢有如刺骨寒風。

她如此張揚地彰顯着自己的存在，就算是被追得暈頭轉向的B-13，也注意到了她。

「呃……？呃呃!? 」

她臉上寫滿了疲憊，看起來是已經被追了很久，而現在，那份疲憊中又添了份驚愕與疑問。

聖女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想要的是，我的安全——」

與龍之因子融合而誕生的奇蹟般的女孩，能夠勉強再現出這種權能。

秀雅瞥了一眼下方。

秀雅一手抓着女孩後頸的衣領，不斷提升高度。

看着那些活生生的圖形咚咚地敲打着障壁想要出來的樣子，她心裏有種奇妙的感覺，但總之，這東西看起來確實撐不了多久。

想死，還是用能力？

不管怎樣，僅憑這短暫的接觸，她就摸清了這位聖女的性情。

而在她們下方，是數不盡的幾何狀生物。

他對着陸的秀雅親切地問道，話音剛落，就一巴掌拍在了她的頭上。

那個我想和她進行深度對話的存在。

B-13把嘴脣咬得鮮血直流。當然，她的牙齒本就尖利，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唔……」

「那個學生有精神病嗎？」

「我要是能做到早就做了！現在正在積蓄力量——」

真想停下來。

一撥筆直地朝着萊利和特留埃斯逼近。另一撥則飛向空中。

剛纔的萊利還那麼溫柔呢。還只對我低語着動聽的話語。

「還能是什麼。你頭上長的是裝飾嗎？用什麼超硬的護盾之類的把它們擋住。」

女孩一邊向着幾何狀生物墜落，一邊發出慘叫，而那些東西則興奮地扇動着自己的面，向B-13表示了歡迎。

很快，她的疑問就有一半得到了解答。

「手滑了。那麼，要再說一遍嗎？還是先努力一下？」

恰在此時，萊利的飛行咒文完成。兩人立刻垂直地向高空飛去，失去了目標的幾何狀生物們倏地停下了動作。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但光是那眼神，好像就能殺人。原本就在被追，現在又多了一個追擊者，B-13正欲哭無淚的時候，秀雅猛地蹬地飛身，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頸。

她用另一隻手握着魔杖，念出啓動語。猛烈的旋風席捲了那些生物，它們的隊列開始動搖，彷彿要被狂風撕碎。

在她雙眼猛然睜大的同時。

她用帶着擔憂的眼神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又再次兇狠地瞪向了自己手裏的小姑娘。

回想起來，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被黑蛇吞噬的那天。

接着映入眼簾的景象，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那乘風而來的回答輕柔無比，彷彿是看穿了女孩的疑問。

正當秀雅這麼想時，她感覺到手中抓住的女孩開始拼命掙扎。

打破我們卿卿我我甜蜜時光的元兇。

秀雅面無表情地俯衝而下，再次迅速地將女孩撈起。

「殺了你。」

二選一。

在斯蒂勒旁與聖騎士們對峙，力量耗盡、疲憊不堪的時候，被一條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蛇毫無反抗之力地抓住了。

她爲什麼要追我？

「萊利你沒受傷吧……？」

「做不到？」

可她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唰地一下轉過頭。

-叩。

秀雅晃了晃抓住衣領的手臂，像是在提醒她，這可是你的救命稻草。

「……！」

要說能做出的僅有的抵抗，大概就是在空間傳送的過程中，用能力在短短地扭曲了座標吧。

這傢伙，是個瘋子。

「哦。想談判？在這種情況下？」

B-13喘着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完，便軟了下去，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結果就是，自己被扔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被一些奇怪的東西追趕。

但它們很快就兵分兩路，重新開始移動。

秀雅鬆開了手。

那是由不斷變化的面和線構成的生物。後一撥將構成自身的圖形變幻爲翅膀的形狀，朝着秀雅和女孩追來。

「快……離開這裏……我撐不了多久……」

話說到一半就放手算怎麼回事啊—--！！！

秀雅低頭一看，不知不覺間，已有幾個圖形掙脫了旋風，正凶猛地追逐着女孩的腳尖。它們似乎是通過相互連接身體，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整體，以此頂着狂風逃了出來。現在，它們剛剛解體，正以單個的形態追趕着兩人。

下定決心的女孩，角上開始隱約浮現光芒。但那光芒不停地閃爍，看起來狀態並不好。

「現在好像有了……」

不知道被追了多少天多少夜。在這裏根本沒有確認時間的方法，也沒有像樣的藏身之處。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再不停地跑。

「有受傷嗎？」

「做不到？」這簡短的三個字，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命令。

「行啊，說說看。我姑且聽聽。」

我的青梅竹馬做得怎麼樣了？雖然他向來都很能幹，但秀雅還是會擔心他做得好不好。

「嘖……喂，你用點什麼能力啊。」

悲傷的秀雅立刻扭頭，瞪向了自己手裏提着的小女孩。她那哼哼唧唧昏迷不醒的樣子，真是越看越不順眼。

「

旋風0;Whirlwind1;

。」

秀雅眼淚汪汪地揉着頭頂。

「太好了……」

到底爲什麼？

無數冰柱從地面拔地而起，那些幾何狀的圖形被凍結在冰柱之間，身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宛如一個個獨特的藝術品。

「……沒有。」

根本不可能存在第三個選項。

這次，她望向了另一邊。

「嗚啊啊……嗚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是說會聽嗎—！！！」

旁邊的兩個男人平靜地交談着。

「對！就是想談判！」

「哇啊啊啊啊啊！！」

見她意外爽快地答應了，B--13稍稍鬆了口氣，開了口。

「決定了，要處以死刑……」

她側身一轉，在創造出這番景象的主人面前着陸。

看樣子是沒法溝通了。

「哇。」

趁着這個空隙，她拉開距離，準備吟唱爆炸咒文。只要確保了安全距離，這就是應對複數敵人的最佳魔法。

東躲西藏，積攢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一旦被圖形們發現，就用掉力量，然後再次躲起來逃跑，尋找出口。

「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但是聖女，我、我死了對你也沒好處的……！」

這是寶石龍的權能，能拒絕一切力量。

她發出一聲呻吟，全身顫抖，看樣子十分喫力。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死，拼命擠出僅剩的力量，瞄準了追趕她們的敵人。

「我已經習慣了。」

「什麼能力啊！」

＊＊＊

「誰讓你一句話不說就衝出去了？怎麼就上頭了？我不是讓你別惹事嗎？」

在她頭上的角發出比剛纔更強光芒的同時。

嗚嗚。

「這禍又不是我惹的……」

一道透明的障壁在幾何狀生物們的上方形成。那障壁將空中飛行的所有傢伙都籠罩了進去，範圍相當廣闊。

秀雅惡狠狠地瞪着眼，滿腔怨恨地吐出這句話，連頭髮都彷彿在飄動。陰森的聲音裏帶着鬼氣，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她是個魔女吧。

那個我一直想見上一面的異端。

『好累……想回去……』

不管怎樣，想回家了。雖然不知道那種鬼地方算不算家，但總之，那纔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雖然那裏只有對我拳腳相加、惡語相向的主人，還有一羣瘋子。雖然那裏只有一羣對世界充滿不滿的人。

『但那也是生養我的地方……我必須聽從命令……』

…

就是這麼回事。這是理所當然的。

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計劃肯定出了很多岔子。回去之後肯定會被罵得很慘。

還要去收拾爲啓示獻出生命的同伴的遺骸。我曾受他所託，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身體送到惡神身邊。

『所以……差不多該起來了……』

必須重新振作起來，不能永遠待在這裏。我下定決心，正要睜開眼睛時——

「起來，新兵蛋子。竟敢在聖女大人面前偷懶。」

這句話穿透了我的耳朵，直接在腦海中炸響，我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呃……？誒……？」

「終於醒了啊。」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個女人爲什麼會在這裏？我的身體爲什麼被綁着？

回溯記憶，對了，剛纔昏倒前發生過那樣的事。

我和往常一樣被圖形追趕，然後遇到了聖女，被她強行榨乾了本就不多的力量，然後就昏了過去。

清醒過來的B-13默默地看着秀雅。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她耳邊就一直傳來像背景音一樣的「唰—唰—」聲，像是風聲，又像是摩擦聲，而那聲音似乎是從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發出來的，讓她很是疑惑。

「啊，好了。」

「等，等等！你到底想幹什麼!? 」

秀雅似乎很滿足地辦完了什麼事，朝B-13走了過來。她邁着輕快的碎步，一蹦一跳地走來。

「不許頂嘴！從今天起，這就是我們教團的規矩！」

『她爲什麼拿着小刀……？』

「不是，所以說！你到底想要什麼！要拷問也得先說你想要什麼吧！！」

但是，等等。

剛纔的聲音，是磨刀聲嗎？

見她一言不發，拿着小刀越走越近，B-13開始拼命掙扎。那張漂亮臉蛋上的面無表情，配上她的舉動，顯得異常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安靜！這是審問的基本中的基本！」

「噓！安分點。我做這種事還是第二次，手生得很。」

「等等！別過來！你想要什麼！用嘴說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上哪有先捅人再開始的審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