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會緊緊地抱住你

這是什麼問題啊。

秀雅和萊利調整好呼吸，凝視着前方。

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正在眨着眼睛。作爲大人，必須給出正確的回答啊——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具、具體來說是好奇什麼呢？」

「男女在一起就會組建家庭、生養子女不是嗎。我就是好奇，兩位也會那樣嗎。」

啊啊。

『孩子是怎麼來的？』還好不是這種讓人爲難的問題。她似乎只是對戀人、夫妻這種關係產生了好奇心。

秀雅鎮定地吸了一口橙汁汽水。

「當然。我們會生的。雖然現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有點困難，但等事情都整理好之後——」

「要怎麼生呢？」

「噗哈。」

以後說話的時候還是別喝飲料了。

「難道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嗎？」

「不是，那、那倒不是。」

「我是在試管裏出生的……很好奇一般人類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所以想趁這個機會問一下……如果失禮了，非常抱歉。」

這孩子因爲從小捱打，看人眼色的本事倒是一流。她看到秀雅的反應，立刻變得畏畏縮縮，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秀雅看着那樣的比比，又扭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萊利。他一副若有所思的奇妙表情，像是在斟酌着什麼。

「呼……好吧。我來犧牲吧。」

「嗯？」

「聽好了。孩子是怎麼來的。」

「別碰我。」

萊利或許是手閒不住，一直老實地揉捏着。被他溫暖的手撫摸着，睡意更濃了。

「嗯？爲什麼要脫衣服？」

「哦……」

「什麼時候去，日期之類的定下來了嗎？」

「現在氣消了？」

「哎西……你就大概這麼理解吧……」

「纔沒有鬧彆扭。」

正當秀雅下定決心時，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是她完全沒想到的類型。

明明任由他擺弄自己棉花糖般的身體，嘴上卻硬邦邦地豎起防備。被男朋友抱在懷裏揉來揉去，嘴裏還抱怨個不停。

她迷迷糊糊地打着盹，感覺脖子下被塞進了一條手臂。枕着胳膊的秀雅滴溜一轉，面向了萊利。

「變成方糖了呢。」

「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去？」

「小鬼。你找個時間去治療所，讓他們給你上上保健教育課吧。」

「那可真謝謝你了。」

「……搞什麼啊，真是……太隨心所欲了……我困了。要睡了，你給我老實地摸。」

她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這倒不是因爲鬧彆扭裝的，她是真的困了。是因爲剛纔拆解了水晶塔，所以累了嗎？

比比信服地點了點頭。

「剛纔在餐廳沒能說。比比會怎麼樣？」

一邊是天真的孩子，一邊是愛捉弄的戀人。兩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讓她的皮膚都開始發燙。

說起來，最近確實覺變多了。是因爲沒有周末，生活太忙碌了嗎？還是因爲秋天到了？食慾變好了，覺也變多了呢。

「珍惜和疼愛？是撫摸之類的嗎？」

「呃，那個嘛……首先要脫掉衣服……」

『我怎麼就沒想到讓她去治療所上課呢……！』

「嗯？那裏會教嗎？」

「還在鬧彆扭啊？」

「那件事結束的話……馬上就是寒假了吧。」

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一頭栽倒在牀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她還在氣剛纔萊利看她笑話的樣子。

「喂！」

她憤憤不平地捶打着他。

喫完飯後，秀雅和萊利走向秀雅的房間。準確地說，是秀雅讓他別來，萊利卻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秀雅白天拆解水晶塔的時候，萊利正在參加會議。一場關於討伐的會議。她現在問的就是會議的結果。

「嗯。」

「唔……那個……嗯嗯……具體是什麼行爲的話……就是互相珍惜……疼、疼愛……呃呃……」

「可我就是想碰。」

「那個……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或者有什麼想說的……有嗎？」

＊＊＊

「具體是什麼？是哪個地方讓你有這種感覺的？」

緊接着，秀雅的性教育開始了。

萊利在她身邊躺下。秀雅隨即轉過身去，背對着萊利。

「有。」

「說了沒有鬧彆扭。」

旁邊的萊利拼命地忍着笑，嘴角一個勁地上揚。

「準備工作進展得很快。鑰匙已經全部集齊了。大概11月中旬就會突入。」

「互相相愛是什麼意思？是說我愛你嗎？還是擁抱？」

然後秀雅就狠狠地踩了下萊利的腳。

有些話或許因爲彼此太過親近而沒能說出口。因爲總是在一起，關係親密，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她想以討伐教團在即爲契機，打開坦誠對話的窗口。這是她對與自己一同走過這段旅程的他的誠意。

「這麼快就睡？洗完澡再睡啊。」

「突然問這個？怎麼，我看起來像是有不滿嗎？」

「我？」

「差、差不多。」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着趁現在這個機會，把該說的都說開……」

「女人和男人，那個，呃……牀。在一張牀上……嗯……如果互相相愛的話……」

如果要問害不害怕，這個嘛。當然害怕。對方會如何應對還是未知數，而且自己這邊也有一個變數。有一個跨越星空而來，正密謀着什麼的女人。

「你若無其事地知道一些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的情報。偶爾還會用些奇怪的詞語。明明是在內陸的孤兒院長大，對父母也沒有記憶，卻有過出海的經歷。」

秀雅閉上了嘴。一開始的氣勢都去哪了。

「……」

「嗯。從小時候起，你就在隱瞞着什麼。」

「萊利。」

「哇哦……」

「鬧彆扭的秀雅。」

但這股莫名的羞恥心到底是怎麼回事。臉上這發燙的感覺又是什麼鬼。

「嗯。」

秀雅裝出一副經驗老道的樣子營造氣氛，比比「哦」地張開嘴，豎起了耳朵。

「什麼不能這樣。我是真的不知道嘛。」

「但只要那孩子的腦袋一掉，一切就都完了。帶她去太危險了。」

「都說了困了嘛……」

「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啊……」

「都說了別碰了……」

「偶爾……你會給我一種感覺，好像你是從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來的。」

「你、你不能這樣……！」

她吸了一口氣。現在是十月中下旬，那很快就要到了。

「不管。」

在那份不確定中，秀雅看向自己的戀人。

「爲了更有效地相愛……」

「年份也會變，降臨節也要到了。」

「那個，萊利。」

當盛大的節日來臨時，無論如何，一切都該結束了。

周圍幾桌的客人也興致勃勃，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也就是說，男女在牀上脫掉衣服互相撫摸？然後就會有孩子了嗎？那種行爲就能誕生新生命嗎？」

「就是啊。我也很好奇呢。」

這無法預料的未來，讓人感到一片黑暗。

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向萊利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萊利笑了笑，輕輕拍着秀雅的側腰。一隻手當枕頭，一隻手輕輕拍着。對秀雅來說，這可是豪華套餐。

「這是我的房間。不許進來。」

「哈啊啊……」

「是啊。」

討伐影子教團。

別看她這樣，其實也算是拼盡全力了。她不想給出錯誤的信息，但又怕說得太露骨會給孩子帶來衝擊。所以才一直繞圈子。

「這次就放過你……」

再讓她爲難下去她就要鬧彆扭了，看來是時候打斷了。

既然知道這麼好的方法，就早點說嘛，早點啊。

萊利蔚藍的眼眸靜靜地凝視着秀雅。

「是什麼？說來聽聽。」

「她留在這裏。雖然除了你，能抵擋惡神影響的就只有你和那個小鬼了——」

『他會不會說讓我別那麼執着和嫉妒了啊。說實話那還挺難的。但如果萊利希望的話，我也沒辦法……這可怎麼辦……』

「應該會吧。聽人體專家們講不是更好嗎。」

「快告訴我們啊，秀雅。」

「我想摸你的身體。不行嗎？」

「看來是真的困了。」

「所以那個『相愛』到底是什麼行爲啊？」

「啊……」

「我所不知道的你的過去。你所隱瞞的祕密。那就是我的不滿。」

真是個出人意料的回答。是秀雅完全沒想到的。

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祕密。

那個如同在說「我會守好我的底線，所以你也別越過這裏」一樣，被她一直隱藏的祕密。

被他一針見血地指出，秀雅只覺得心裏一涼，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完全沒想過，萊利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難道他覺得我的愛意不夠真誠嗎？

這麼久以來，我都沒有和他坦誠相待過嗎？

她並不是在有意隱瞞。誰會到處喋喋不休地談論自己的前世呢？

所以，僅此而已。是覺得不坦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才那麼做的。

秀雅從不追問朋友們的祕密。對於那些看起來真正重要的事，在他們自己開口前，她絕不會去觸碰。所以她甚至都不太清楚萊利經歷了怎樣的童年。只知道他被父母拋棄了，僅此而已。

難道因爲自己從不主動追問，就潛意識裏也希望對方這樣做嗎？

可如果因此傷害到了戀人，那我真是太——

「但是，現在沒關係了。」

萊利緊緊抱住秀雅，打碎了她的胡思亂想。

「……萊利？」

「無論你隱瞞着什麼，你都是我的。你是我的秀雅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說着，他撫摸着她的臉，與她對視。那眼神像是在問「你擔心什麼呢」。愛意簡直要溢出來。

「很可笑吧。和你交往前，一點小事都會讓我感到不安。現在嘛……好像怎樣都無所謂了。」

「萊利……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感到寂寞了。」

「所以，想說的話就說。不想說也可以不說。十年，二十年，什麼時候心血來潮了再說也可以。一輩子不說也沒關係。」

-咚！

「……」

她像是要表達這份心情般，緊緊抱住了成年的萊利，而他則溫柔地撫摸着她的後背。

「不對。我也要加油纔行。」

「讓你連感到寂寞的空閒都沒有。」

秀雅揉着頭，悄悄抬眼看向萊利。她咳咳地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不過，既然我也決定要告訴他祕密了，問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那會是什麼時候呢？這個多情、溫暖又可愛的女人，爲什麼會受着傷流淚呢。

而萊利也緊緊回握住那隻手，再也沒有放開。

「嗯……能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嗎？那個……我這邊也沒關係的……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秀雅突然開始解他的領結。她雙眼發亮，呼吸急促，樣子很不對勁。

見秀雅猶豫不決，萊利用眼神示意她，無論是什麼都沒關係。

「萊利。謝謝你體諒我……我知道你在好奇什麼了。關於那個祕密，也、也不是說，刻意想要隱瞞什麼。你聽了內容就會明白……我絕對不是想傷害你。而且……說出來也挺可怕的……」

「秀雅，你呢？你對我有什麼好奇的嗎？」

.

「爲什麼哭。」

「不，這點事而已……現在就可以講給你聽。」

曾經因爲太喜歡對方而想要執着、想要將對方囚禁起來的男女，如今已將彼此握在了自己手中。這該有多幸福啊。雖然也會由此衍生出不安感，但成爲戀人的喜悅想必更大。

「我沒關係。現在不是有你在我身邊嗎。」

一想到前路，他就感到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只知道一個確定的場景。而那偏偏是秀雅會哭泣的悲傷未來。

「無論你有什麼祕密，只要知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就夠了。」

「我會緊緊抱住小時候的萊利……」

「當然可以。」

萊利笑着，卻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有必要問嗎？會不會是自找麻煩？

也依靠我吧。

他以自己名字的由爲開篇，像在讀童話書一般，平淡地敘述着。他極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只傳達原原本本的事實。

初冬的寒風開始吹拂。

「那個……你的過去……」

萊利和秀雅很像。就像秀雅那如波濤般總是起伏不定的情緒最近安穩了許多一樣，萊利也因爲和她交往而獲得了內心的安寧。

萊利淺淺地笑了，心想，要是那個時候有秀雅在的話，一切確實會很不一樣吧。

「欸。」

一想到那副場景，他的心就揪緊了。

然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嗯……倒是有……」

「不。我要說。祕密，我要告訴你。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說……不過，等討伐結束之後再說可以嗎？我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

「謝謝你。」

無論是賺錢，還是精力。

「我的過去？」

.

「……」

「冷靜下來了？」

「當然會哭啊……」

「呵。」

「你先冷靜點。」

「嗯嗯……」

「秀雅？」

然而，現在的秀雅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像是讓他別擔心一般，笑得天真爛漫。她說，沒關係。一切都會沒事的。

「呼……萊利……呼……」

萊利爲她拭去淚水。

萊利一回答，秀雅就一下子鑽進了他懷裏。

儘管如此，當故事快結束時，秀雅還是開始抽泣起來。

「我也會給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那我可得好好努力了。」

「喂，你突然搞什麼……」

.

「如果你覺得害怕，可以不說。」

「……嘿嘿。」

他們交換着永恆不變的愛意，彼此凝視着對方。

秀雅傳達着自己的心意，與他十指相扣。她用那隻雖小卻能感受到堅定意志的手，抓住了萊利。

不是有你代替我哭泣嗎。

「因爲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平安無事地回來，開心地有說有笑。打一場雪仗。喫點熱乎乎的點心。做愛。

「是、是你勾引我的……是你誘惑我的——」

萊利爽快地開始了講述。

「他們太過分了……如果是我，如果我是你的父母，絕對不會那樣的。我會絞盡腦汁爲你取名字，每天親吻你，疼愛你，給你所有的愛……」

他正要吻下去，秀雅卻先一步撞上了他的嘴脣。那架勢簡直像是要用頭去撞。兩人的牙齒碰在一起，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