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如春日暖陽般的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517 字
他爲什麼會生氣? - 秀雅感到困惑不解。
自己只是在跟朋友說不喜歡金髮,結果另一個孩子卻跑來發火。
甚至那個孩子也不是金髮。他的頭髮是褪了色的乾土色。是沾染了塵土的暗沉顏色。
是他認識的人裏有金髮嗎?還是說他曾經是父母的人是金髮?
「爲什麼會討厭。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什麼。」
從一開始?因爲未來可能會殺掉我的傢伙是金髮所以討厭?但這種話是說不出口的。
秀雅對金髮本身並沒有惡感。就像剛纔說的,喜歡的金髮屬性角色也很多。
這只是因爲萊利一人,無意中脫口而出的話。
而且秀雅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討厭。畢竟前世的秀雅對萊利並沒有這麼大的惡感。
當時這個世界不過是個遊戲,而他只是那個世界裏的反派而已。和現在變成現實的情況完全不同。
這些情況沒辦法一一細說,所以秀雅決定當一個普通的金髮厭惡者。
「單純是個人喜好而已。」
「…」
話音剛落,托米就嚇人地猛地轉過身。他緊緊攥着拳頭,看起來很不滿。
「… 我也討厭你那種泛白的奇怪髮色。」
他用充滿怨氣的嗓音丟下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跑進了建築裏。
「… 他就是爲了說那句話纔來這裏的嗎?」
「好像不是那樣的……」
聽了普菈琳的回答,秀雅聳了聳肩。
***
他只是爲了商量工廠發生的事情纔去找她的。
靠活物的生命來修復書頁的魔導書,其解析已經停止了。
可以一笑置之。感覺就是不管他們說什麼都無所謂。
節奏被打斷的托米立刻做了個深呼吸。這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纔想做什麼,腦袋一片混亂。
心情急劇變得不快。感覺自己被否定的滋味痛徹心扉。
結果偶然聽到了討厭的話。少年現在正把自己關在閣樓的角落裏。
看着它,又會因爲別的原因陷入憂鬱。於是少年再次集中意識讓書消失了。
「你…!」
「滾開。」
-嗒嗒嗒嗒。
「… 我明白了。那我帶您去會客室吧。」
-沙啦…
就在他準備拿出魔導書的前一刻。
他再次回想起了剛纔發生的事。
「… 什麼。」
「你所隱藏的東西。我本以爲只要把你惹火,你就會拿出來的。」
切斷思緒最好的方法就是沉浸在別的事情裏。
「哈。這次的目標是我?」
如果剛纔真的拿出了魔導書,如果展現了那份力量,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無法再待在這家孤兒院了吧。
苦惱的少年遮住了眼睛。
-嗒,嗒。
「哎呀,您真親切。」
是生氣?是煩躁?雖然兩者都對,但似乎用「痛」來形容更貼切。
和他那可惡的媽媽一模一樣的髮色。
「… 別再這樣了。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從狹小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很微弱,總覺得沒有現實感。失去光彩的藍色眼睛呆呆地望向黑暗。
視野外有什麼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托米。你知道如果我說要領養你,你什麼都做不了嗎?」
-單純是個人喜好而已。
「托米!托米在哪裏!? 」
「院長。您不用做那種準備。如您所見,我的眼睛是這樣,外表沒有任何意義。」
如此充滿傷痕的顏色被如此簡單地否定,讓少年的心情變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不快到奇怪的感覺。
用手比了個圈放在眼前看的露比茜,重新坐正了姿勢。
「我爲剛纔的言行道歉。如果讓你不快了,我很抱歉。就像之前說的,我不會強迫你們做討厭的事,請放心。而且我也沒有那種能力。」
「把人惹毛了再說『如果讓你不快了,我很抱歉』?真抱歉就滾。」
你很無力,你什麼都做不到。聽到最不想聽的話,年幼的少年不禁動搖了,根本無法進行理性的思考。
出聲笑了笑的露比茜小酌了一口茶。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態度上對自己行爲沒有一絲後悔。
完全不想變成那樣的托米,空着手交叉起雙臂。
樓下突然變得嘈雜起來。傳來了某個人跑動的聲音。好像還有誰在大聲嚷嚷。
聽到這乾脆的回答,露比茜不知爲何開心地微笑了。
「…」
看着那妖媚的微笑,少年感覺撿回了一條命。
「是的。上次秀雅的反應實在太頑固了。我想着如果朋友說要來的話,她說不定會鬆口,所以就轉換了一下方向。」
「我隱藏了什麼?」
『…雖然有點煩,但無所謂。』
因爲想從這個世界上躲起來,所以用塵土覆蓋了它。
「來,我們快走吧…你是叫托米…對吧?很高興見到你。」
「不要。」
是呼喚自己的聲音。可惜不是期待的那個聲音。不是如露水般清澈的聲音,而是古怪的中年大媽的聲音。
在說什麼啊。孤兒院院長語無倫次的樣子令人煩躁,在少年皺着眉頭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沉重的感覺。
「…」
巧妙地混入了粉色漸變的白色。那樣的頭髮好像出現在了會客室的窗外。少年不由自主地用眼睛追逐着那個他相當喜歡的顏色。
緊接着產生的想法是「爲什麼?」。
***
就這樣看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就合上了書。
這是因爲某個人的魔力。
「孤兒是沒有否決權的。就算你逃跑,只要被我『觀測』到一次,無論到哪裏我都能追過去哦。」
托米默默地瞪着從陰影中走來的女人。
少年喜歡學習新知識。他想着這順便也能讓心情好轉一些,便開始精讀起來。
因爲覺得不能再深入思考下去了。因爲一旦領悟了疼痛的理由,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而會帶來這種騷亂的孩子,大概率只會是某個女孩子。少年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
緊接着,他撲通一聲- 躺在了地上。
明明只在那天聽過,卻很熟悉的柺杖聲。
某種嗆人而黏稠的東西包裹着全身。這絕不是因爲剛纔跌落谷底的心情。
「啊!原來你在這裏!這,這個,準備…洗澡!衣服!準備!」
-只是我個人不太喜歡這個髮色。
但少年還是像在期待着什麼似的,走下了閣樓。
「或者,在你逃跑的時候,把秀雅帶走也不錯呢。在不違背不傷害她的誓言的前提下,能用的魔法可是有很多的。只要沒有你在防禦,我總有辦法把她帶走的。」
笑得也很溫柔。
被那種女孩子說那種話,有什麼好心痛的?
「啊…真可惜。還以爲能看到一次呢。」
真是無力- 聽到她低聲的呢喃,托米立刻舉起了手。這幼稚到極點的挑釁讓他怒火中燒。
是在離開貧民窟之前要隱藏起來的髮色。是在能夠堂堂正正、不感到羞愧之前想要隱藏的顏色。
無意識地看着,感覺就好像自己是黑暗,黑暗就是自己。
「不不…但還是要有禮貌纔行…」
「我也真是的。因爲好奇心一時衝昏了頭腦,下了一步臭棋呢。」
因爲自從和秀雅相遇之後,書頁就一頁都沒有增加。
「真的沒關係。今天只是來短暫聊一下,您不用在意。」
他就那樣待了很久。
茶很香。
「那麼,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明明在公然散發着沉重的魔力,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在這個時候,就連在後院的秀雅也應該能察覺到露比茜的存在了。
「算是打個招呼。順便也確認一下你的能力。」
「好歹聽一下吧。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條件。我可是帶來了相當現實的條件哦。」
爲什麼呢。爲什麼偏偏是秀雅說那種話會感覺那麼心痛呢。爲什麼會像匕首一樣刺進來呢。越是回味就越是煩躁。
雖然沒有說話,魔力卻在激烈地碰撞着。準確來說,是露比茜試圖包裹住托米,而托米則在將其推開。少年的不快感達到了極點,表情就更不用說了。
移開視線的少年立刻舉起了手。只要集中意識,魔導書就會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
「我也不知道呢。雖然知道有什麼東西,但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能讓我都察覺不出來,到底是怎麼藏起來的呢…」
一接觸到對方的魔力,就會立刻感到排斥。產生排斥是正常的。像秀雅那樣隨隨便便就融合的魔力才奇怪。
「…」
短暫到像是幻覺一般。
坐在會客室的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 我在這兒。」
「… 什麼?」
「…呼。」
孤兒院院長一反常態地端來了珍貴的茶。平時喝的是泡了又泡、淡而無味的茶,有貴客來的時候卻能拿出像樣的東西,看來是個懂基本禮數的人。
少年想象了一下被別人說了同樣的話時會是什麼樣。比如說,被普菈琳或其他流鼻涕的小鬼們。
然後她從一直拿着的紙袋裏,拿出了一個長長的原木箱子。
漫不經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覺得之前對你們太像對待小孩子了。所以這次我稍微提高了標準。」
「…」
「打開看看吧。這絕不是什麼壞東西。」
「你來開。」
『最近的孩子怎麼一個比一個衝啊……』 沒意識到原因在於自己的露比茜解開了原木箱子的繩子。
「來,怎麼樣?」
看到內容物的瞬間,少年幾乎停止了呼吸。
既是因爲那東西太驚人了。也是因爲驚訝於她怎麼能專挑這麼氣人的事來做。
那衝擊大到讓他血氣上湧,眼前一陣發暈。
「你…是魔法師吧…這個…是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我覺得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壞條件。托米,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呢?」
「…」
「我作爲使徒活動了很多年。也曾一度隸屬於天空之島。那樣的我告訴你,你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對魔法有很深的造詣,但是在貧民窟很難發揮出那份光芒。你沒有能成功的自信,不是嗎?但我能引導你。」
「…」
「我可以直接指導你。我們這裏也有很多其他魔法師,你也可以得到他們的幫助。爲了得到這些,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相信那位大人,和我們在一起。這樣就能得到指導和支援。」
托米,少年,沉着地斟酌着詞句。
爲了不像剛纔那樣被憤怒衝昏頭腦而壞了事。儘管如此,燃燒的內心還是讓他口乾舌燥,呼吸困難。
「你們…能支援我到什麼程度?」
「給我滾出去!」
「你在天空之島,爬到過什麼位置?」
這一直是他的傷口和自卑感,也是在某個世界裏所有扭曲的開始。
給那樣的孩子一根如同施捨般的魔杖,只會更加摧毀他的自尊心。
有一個引領着與某個世界完全不同的命運的、如魔法般的孩子。
「是啊!但是不起眼的指導,不起眼的支援?誰都能做到的那種東西我不需要!這種玩意兒也給我收起來!你到底把我…把我看得有多可笑!」
「我想要的,比任何人都想要的,是『最頂端』。是『最強』。是『第一』。任何人都不能小看我。我希望所有人都仰望我、羨慕我。不敢頂撞我、不敢還嘴…!」
變成了要得到所有人、得到全世界認可的想法。
但是對於托米,對於這個年幼的少年而言…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都可以。」
魔杖是父母送給孩子,老師送給弟子的東西。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確是「普通」魔法師們約定俗成的傳統。
某種冰冷刺骨的,飽含執念的東西,在沉靜中鮮明地燃燒着。
然後抬起頭的少年,那眼神很難讓人相信是個孩子的。
「那倒是,但是最頂層——」
那樣的少女跑到了少年的身邊。彷彿隨時都會擁抱他一般,帶着飽含甜香的溫暖空氣降臨於此。
「-沒錯。立刻滾出去。」
但在這裏,有一個能融化這種氣氛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存在。
品嚐着苦澀的感情而咬緊牙關的少年。還有一言不發、奇怪地笑着的女人。
被少年粗暴推開的箱子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知不覺間倚靠在窗邊的身影如幻象一般,又如妖精一般,以輕盈的動作輕輕落地。
「是報上名字就會有人認識的程度。雖然由我自己說有點不好意思,但大家大概會馬上吵着讓我說出那個背教者的行蹤吧。」
秀雅將托米藏在身後,生氣地瞪着露比茜。
…萊利沒有像樣的父母,也沒有老師。
「我想要的是第一名。」
會客室裏的氣氛很陰冷。
像樣的家庭。普通的生活。
「… 您的自尊心還真是高呢。」
他豎起尖銳的倒刺,擠出這句話。但就算這樣發火,心情也不會有絲毫好轉,反而讓自己更加傷心。
「說的就是你,露比茜,欺負我朋友的壞蛋。」
從裏面掉出來的是一根泛着光澤的灰色魔法魔杖。
「…」
與其說陰冷,不如說是冷到刺骨。
一直嚮往着,想要觸碰到的那無法觸及的東西。
「… 反正,就是說沒能到達最頂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