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列車旅行？

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真是個適合出遊的好日子。

涼爽的春風擁抱着萬物，是個充滿祝福的日子。

在這樣的日子裏，秀雅一屁股癱坐在客房的沙發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風景飛速掠過。

搖晃的列車。這個世界有名爲魔導工程學的東西，有很多便利的造物。對於盡情享受過科學文明的秀雅來說，這也是個值得活下去的世界。

特別是衛生相關的東西很合她心意。比如洗浴設施和洗浴用品。廁所就更不用說了。

列車裏的客房也很乾淨。木質的內飾雖然有些陳舊，但打掃得很好。

所以，可以放心地躺下。把斗篷當被子躺下的秀雅，想起了出發前一天的對話。

『什麼？就，就我們兩個人兩天一夜-』

『不是去旅行。』

『不是兩天一夜的旅行嗎？』

『都說了不是旅行。』

秀雅一反常態地用生硬的語氣說話，伊安也感到很慌張。站在他旁邊的萊昂不知爲何，好像在用眼神無聲地傳達着『拜託不要把我跟這孩子單獨留在一起』。不過怎樣都無所謂。

秀雅偷偷地看了一眼前面。

看到了正在讀書的萊利。他垂着眼眸，正專注於書本。

呵。秀雅嗤笑一聲，猛地轉過身躺下了。

「……你從剛纔開始在鬧什麼彆扭。」

「哪有。」

這是今天的第一句對話。因爲上火車前她一次都沒開口。即使萊利跟她說話，她也只會裝作沒聽見，敷衍地動動頭。

「你一直不說話啊。嘴也像鴨子嘴一樣撅着。」

「纔沒有。是小巧可愛的嘴脣。」

但也不能隨便對待她。因爲今天他不覺得自己做得對。萊利是真心不想帶秀雅去。考慮到她的過去，她肯定對那些傢伙恨之入骨，自己卻硬要讓她去面對。萊利只感到愧疚。

「遵命。」

她裝作不知道心中那一絲的失望，閉上了眼睛。

.

大概聽了說明。說是發現了影子教團的痕跡，得讓她去看一下。於是決定先前往附近的異端審問所分部。

也不是不想去異端審問所。如果有什麼需要秀雅的事，叫她就好。秀雅很樂意爲抓捕那些傢伙貢獻一份力量。

那後面的入口處排着一排木柵欄，讓人不能隨便進去。

「怎麼會。」

相當高。無色透明的水晶看起來像是隨意地參差不齊地長出來的，但又讓人覺得那或許是人爲的佈置。那裏面，漆黑的氣息像是在悠閒地游泳一樣，滿滿地盪漾着。

不可能。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早就該緊緊貼在萊利身上的秀雅，卻非要離得遠遠的，還在發着牢騷。

午飯後。從塞德里克開的車上下來，能看到聖騎士們站在森林的入口前。

兩個人第一次的列車旅行的目的地是

和那個該死的教團有關的地方

，應該不是因爲這個生氣吧。嗯。我不可能因爲那種事生氣啊。如果需要我的幫助，去哪裏都行。

「這水晶的材質呢？」

打量着紅磚砌成的建築，正伸展着僵硬的身體時，一位熟悉的大叔走了過來。

很快又用嘴脣含住，嘬嘬地吸吮着，撅起的嘴脣溼潤潤的。那種溼漉漉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客房。

其實秀雅生氣的點不是那個，但不知情的萊利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麼東西遞了過來。

「我現在要帶他們進去確認一下，不管你們在外面看到裏面發生什麼天大的事，只要我沒叫你們，就不要進來。」

秀雅呆呆地看着。不知是對男人的反應感到可惜還是不滿，她的嘴撅了起來。

感受到糖的甜味，他咬緊了牙關，她卻一副「你生什麼氣」的樣子回答道：『怎麼了。你也得嚐嚐味道啊。』她翹着腿，說話的語氣像是在生氣又帶着慵懶，和平時不一樣。裝作天真爛漫，內裏卻藏着陰暗。

「好久不見。」

「走吧。」

「……」

秀雅倒不是很在意這些。既然已經離開了聖都，就預料到會再次遇到他們。

「張嘴。」

「您來了。」

塞德里克對在入口處等候的聖騎士囑咐完後，便走在了最前面。

「有什麼不滿的。說來聽聽。」

秀雅摸着自己的大腿，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在成年後，也偶爾會夢到那冬日山林的夢。但是，每次在痛苦難受得要哭出來的時候，萊利就會出現，所以並沒有覺得那麼痛苦。反而安穩得讓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萊利想起了遇到秀雅之前的事。追蹤再次開始活動的異教徒時發現的塔。一看到就讓全身感到不快的那幅景象。

看着她用一副有些生氣的表情執着地舔着的樣子，萊利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忍住了。他避開秀雅的視線，閉上了眼睛。

它應該貪圖併吞噬所有活物的顏色，將其據爲己有纔對。

「老師。」

「沒什麼。就是那樣。」

萊利合上了正在讀的書。

『我忍了……』

就在他準備進入冥想世界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已經接受這個狀況了。也理解你的心情。我一點都沒生氣。」

在萊利和塞德里克進行着你過得好嗎，老師您呢，當然了的互相問候的時候。秀雅沉默地抬頭看着兩人。

「我不就是因爲好奇那個，才讓你把這位小姐帶來的嘛。這玩意奇怪的地方不止一兩處。先別急着說明，秀雅。你有什麼感覺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世界並不會完全按我的意願發展呢。」

「什麼？爲什麼？」

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就在秀雅的眼神變得銳利的時候。

「幹嘛呢。不牽着嗎。」

因爲它現在正在萊利的嘴裏。秀雅趁他說『爲什麼』而張開嘴時，把糖塞了進去。

秀雅抬頭看着塔。

「啊啊。爲了採集樣本可費了不少勁。看他們都拿着錘子和鑿子瑟瑟發抖，我說那麼害怕就我來，結果他們一個個都攔着說寧願自己來。」

成熟的萊利咬碎糖果一口吞下，然後從嘴裏拿出了糖棒。

「哪裏奇怪？」

「誰給的。」

一邊死死地盯着萊利，一邊舔來舔去。她用舌頭悠閒地掃過整顆糖，然後像在戳弄一樣舔着頂端。小巧的紅舌頭誇張地動着，引人注目。

「嗯。你說的對。簡單說明一下，這是最近又開始活動的影子教團乾的好事。當然這不用說也能知道。但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不知道正在研究他們是以什麼意圖、什麼方法建造起來的。也不能隨便破壞。因爲那一瞬間周圍就會被夷爲平地。」

＊＊＊

所以，沒有生氣。

「大叔你來的話，柱子好像會斷成兩截。那可是大慘案。絕對不要那樣做。」

舌尖突然傳來的甜味讓萊利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還是不明白爲什麼會這麼不滿。連秀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

「……我理解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帶你去。但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好吧。就當是那樣吧。」

反正也只會變成黑色。顏色越是混合就越是渾濁，失去本來的光芒。即便如此，那個神也不會停止吞噬。

萊利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跟在後面，向秀雅伸出了手。

『難道是害怕嗎？是小時候的記憶成了ptsd嗎？』

早就該把這片森林變成一片雪白了。

「一直待在火車上，有什麼可累的。」

「和之前看到的真的一模一樣。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不是白白費心學習魔法的。也不是白白讓萊利離開那麼長時間的。

然後她丟下一句話，躺在了客房的沙發上。

「誰給的？誰給了你這麼可愛的粉色草莓糖？嗯？」

那樣一個存在的力量老老實實地被關在水晶裏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

行雲流水般接下秀雅胡言亂語的塞德里克走在了前面。

「嗯……你們倆的話，也許會累吧。」

影子教團。真是久違的名字。是萊利故意避而不談的那些傢伙。

「不管怎麼看，那裏面裝的都是惡神的魔力。但我感覺不到那股氣息。嚴格來說是能感覺到……但不可能只有這點程度。」

「一看就是在生氣啊……」

是半透明的、粉紅色的、可愛的球形棒棒糖。萊利想着讓她嘴裏含着點什麼可能會好一些。雖然像是在哄小孩，但秀雅還是乖乖地接了過來。

面對她一再的否認，萊利也嘆了口氣。明明不管怎麼看都充滿了煩躁，嘴上卻說沒有。這孩子每次都這樣。

「很奇怪。」

「嗯？這孩子的眼神怎麼回事。你過得好嗎？外面的生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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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喫午飯吧。然後去案發現場仔細看一圈。你們倆都沒累吧？要是累了，可以先去審問所休息一下，告訴我。」

聽到他平靜的回答，秀雅默默地剝開了糖紙。

「休伯特教授。負責魔力運用深化的那位老爺爺。他說喝咖啡會胃痛，所以就用這個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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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滿。」

這只是爲了挑釁而挑釁。要是上鉤了可不妙。不知道會和那個滿心不爽的女人發生什麼事。

走了幾分鐘後，開始看到遠處一個由水晶構成的結構物。一眼就能看出不祥的氣氛。

「您說什麼？」

全都知道。

然後伸出舌頭開始舔糖。

「哈。」

看向秀雅，那顆被她又含又吮的棒棒糖不見了蹤影。

「到了。從這裏開始得走着去。」

「喂……你……真是……！」

「我要睡了。」

爲什麼會不順心呢。

「這是什麼話？」

「……」

森林裏一片寂靜，連鳥叫聲都沒有，吹着黏膩的風。到處都能看到血跡。雖然屍體都清理掉了，但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什麼啊。怎麼還帶糖。」

她避開視線，任由萊利牽着走。

從一大早就出發，中午到達了車站。和斯蒂勒附近那個巨大的車站相比，這裏顯得很寒酸。當然，有車站在就說明這一帶也算是相當繁榮的地區。

看秀雅一直沉默地看着，萊利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結果還是沒辦到，你這丫頭。但這看起來像普通的水晶嗎？雖然最終沒辦到，但也正因爲沒辦到才得出了答案。一般的打擊沒用。魔法也沒用。甚至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擋那個惡神的影響。這種神祕的材質，在這世上可不多見。」

秀雅歪了歪頭。萊利似乎已經猜到了，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秀雅也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爲了去斯蒂勒而做的學習並沒有白費。

「……您的意思是，寶石龍投靠了影子教團嗎？」

「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一個假說。」

月之主。

雲海山脈之主。

破碎大地之主。

這世上存在的三條龍之一。

眼前的這座水晶塔，與寶石龍身體的一部分極爲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