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讓他連想別的N人的空隙都沒有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430 字
言語這東西真是可怕。
不是有句話叫三人成虎嘛。
更何況在學校這個小圈子裏,一點捕風捉影的傳聞被歪曲也只是時間問題。
是「秀雅和萊利吵架了」的傳聞傳着傳着,就變成了「分手了」吧。
「不是!我們根本就沒吵架!」
甚至我們都還沒交往過。
連交往都還沒開始就被分手了。秀雅懷着要詛咒所有造謠者的心情,使勁地咬着吸管。
看到這一幕的伊安默默地把薯條塞進嘴裏。萊昂手裏拿着第三個漢堡。他原來這麼能喫嗎?
在這隻有咀嚼聲的地方,秀雅舉起了手裏那被捏得皺巴巴的信封。
無論性格如何,秀雅和萊利的外貌都相當出衆,總是能吸引人們的視線。一個是纖弱秀麗的女孩,一個是高大帥氣的男生。兩人都正值顏值巔峯的年紀。
雖然暗地裏有不少人被他們的外表所吸引,但因爲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又對周圍的人豎起高牆,所以誰也不敢有什麼想法。
然而,兩人分手的傳聞卻突然傳開了。
那些渴望戀愛的鬣狗們想必都兩眼放光了吧。
「那個……時機也正好是這個時機。畢竟是九月嘛。偏偏這時候還傳出了那種謠言……」
看着一臉怒氣的秀雅,伊安安撫似的說道。
如果說五月是家庭之月,那九月就是戀愛之月。這都是因爲九月的第四周。
達莉亞周。
又或稱達莉亞周。
這是以聖母達莉亞的名字命名的節日周,雖然不是法定假日,但卻是一段充滿愛意的日子。
傳說,聖者加比安託曾用與達莉亞同名的花,向她求婚了整整一週。一開始,達莉亞認爲自己是區區凡人之軀,怎敢接受聖者的愛意,連連拒絕,直到第七天才終於接受了他的告白。
「聽了我的勸說,她也顯得思緒萬千。她回答說,希望我能給她一點時間,等一等她。」
「離下節課還有好長時間呢。」
這時,伊安悠然自得地輕聲拋出了一句話。
「我,回答說不會。」
「……我們沒吵架,也還沒交往。但是有些遊手好閒的傢伙給我們塞告白信,您說氣不氣人。」
『但爲什麼要衝我來啊!』
「然後……就到了九月。那時我和她在一起快一年了。到處都瀰漫着名爲達莉亞周的粉色氣息。或許我也受到了影響吧?不。不對。我心中的感情並非愛戀。我只是單純地希望我的老師能夠走向光明。」
港口城市傑諾拉克的愛情故事也是因爲性質相似纔出了名。雖然實際情況挺一言難盡的,但總之就是這樣。
「我明知道她是異端,卻沒有舉報,反而把她藏了起來。曾經那麼死板的我,竟然會做這種事。真是可笑。我當時還以爲自己是什麼特別的存在,以爲我們已經成了能共享祕密的關係……」
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好奇了。
那兩個人可是在交往的關係。
.
震驚。
時至今日,九月的第四周繼承了這段佳話,成了約定俗成的「愛情告白周」,感覺有點像前世的情人節。
秀雅和教授相處的時間不算短,知道他是個嘴巴很嚴實的人。啊,不過現在他自己也有了祕密,想必更不敢隨便亂說話了吧。
兩人都處於『想對對方發火,又知道這不是能朝對方發火的事,可即便如此還是嫉妒得要命,偏偏自己也收到了情書,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的狀況』,氣氛因而有些奇妙的尷尬。
秀雅的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特留埃斯垂下了視線。
她悠閒地撫摸着自己的手背,渾身散發着成熟女人的從容。
「我……曾以爲和她相當有共鳴。甚至比她的那些教團同伴更甚。因爲她時常會向我傾訴他們的內部消息。那個對別人假裝親切卻豎起高牆的她,唯獨在我面前,看起來是那麼自在……」
「我再說一遍,我只是作爲一名弟子,作爲聖者教的信徒,想要引導她走上正途。當時正好是九月第四周純屬巧合。再說,對一個討厭聖者的異端來說,那一週又有什麼意義呢?」
伊安和秀雅一問一答間,萊利不知爲何陰森森地插了一句。
秀雅懷着砰砰直跳的心情在桌前坐下,很快,一個茶杯就飛到了她面前。
「如果是教授您的話,我當然不擔心。」
「是啊。您明明總是面無表情的。看來是家裏有女人等着,所以心情好吧。」
秀雅收起了兇狠的眼神,投去了羨慕的目光。那樣子,就像一隻兔子在仰望着天空中高傲飛翔的猛禽。
「是嗎……唉,以前每年一到九月我就想吐。不過今年倒確實有點不一樣。」
「……」
故事就這麼毫無頭緒地開始了。
「嗯。我午休時間約了人。」
秀雅剛一問,特留埃斯就看向了牆上的掛鐘。
在他面前並排坐着的秀雅和萊利對視了一眼,隨即又移開了視線。
.
聽到這話,手裏拿着第四個漢堡的萊昂偷偷瞥了伊安一眼,又重新埋頭於眼前的食物。
「但至少不壞吧。」
「而且,我們和你們不一樣……呵呵。穩定感自然是不同的。」
哦。
甚至還同居了。
我可沒說錯哦。
雖然他的語調平淡無波,但不知爲何,卻讓人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柔。
或許是受這個故事的影響,在這個世界,男人執着地向女人求婚,會被認爲是一種浪漫。
爲了聊聊近況,秀雅順道拜訪了特留埃斯教授。他遞給了她一個東西。
「教授您也知道?」
「男人。」
***
「……是嗎。要是萊昂被別的女人告白了,你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秀雅瞪着眼說。這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沒經歷過當然不知道。
「教授您的表情怎麼好像開朗了一些。」
特留埃斯噗嗤一聲笑了。
「嗯?爲什麼?」
一位聖者對一個普通女子付出了真摯的愛情,而達莉亞對此並未驕傲自滿,反而保持着謙遜低調的姿態。這是一段能讓人窺見兩人精神世界的美談。
難道他有過收到大冒險懲罰告白的經歷?
「嗯?這麼快就要走了?」
最近她突然變得越來越有女人味了。即使穿着男裝,也散發着令人窒息的信息素。
「可是……露比茜她……」
「好吧,就當您說的是真的。」
「來得正好。」
伊安似乎看穿了秀雅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說道。
「什麼啊,教授……您原來是個純情男啊……」
「是嗎?」
「我勸她,忘掉一切,拋棄一切,和我一起走吧。」
「算是先試探一下吧……畢竟你一看就很受歡迎的樣子,所以要先下手爲強。他們覺得到達莉亞周的時候可能就晚了。」
真是羨慕死人了。
最重要的部分開始了。
水晶球。是一個帶有錄音功能的球體。秀雅給露比茜寄了信,這就是她的回信。爲了能分清人卻不識字的她,她們決定用這種語音信件的方式來交流。
「您要舉報我嗎?」
「總之,你們別互相鬧彆扭了。反正你們不是向來都不在乎別人嗎?看他們不就跟看路邊的螞蟻一樣嗎?」
他平時不是個會向別人傾訴的人。這是一個連特留埃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纔開口講述的故事。
「你現在有時間嗎?」
「她是異端這件事……我是自然而然發現的。不是她親口承認的。是從她平時的言行舉止,以及那種似乎憎惡着聖者教的思維方式中察覺到的。奇怪的是,她在別人面前如何我不知道,但在我面前卻從不掩飾。於是我問她,你,是異端嗎。」
秀雅的嘴張成了O形。
秀雅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的腦子裏滿滿當當全都是那個人。眼下正忙着制定自己的告白計劃,哪有閒工夫去管別人的告白。
「您好!開學後還是第一次見您呢。」
雖然主要是男生向女生告白,但女生向男生告白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也是。說得也對。
「……」
「很遺憾,大家並不知道你們那……糾纏不休的愛意啊。」
「……誰?」
「那麼……要不要我給你講講,現在正藏在我家裏的那個女人的故事。就是那個在這個季節與我相遇,又在這個季節拋下一切離去的異端。」
秀雅沒來由地心跳加速,坐立不安地擺弄着手指,特留埃斯繼續講着他的故事。
她剛纔不是說了嗎?讓他連想別的女人的空隙都沒有。
於是,在「去見誰」的追問下,她只拋下這麼一個簡短的回答,便咻的一聲衝出了店門。
「只要在餐廳裏轉一圈,就能聽到。你們倆本來不就是大名人嘛。所以,真的吵架了?分手了?」
原來段位根本就不一樣啊。
「我是斯蒂勒的學生,也是她的弟子。課程結束後,我總會去她在天空之島上的研究室,再上一堂課。課程內容大多是些荒唐、令人費解又古怪的東西。我本想學的魔力隱蔽的訣竅,她卻一直不教。不過……那段時光也並不壞。」
「呵哈……」
「回房間再聽吧。我沒聽內容,不用擔心。」
對此,秀雅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的,沒錯。」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
所以說,這就是人生贏家伊安大人所展現出的從容。
秀雅懷着半是憧憬、半是嫉妒的心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喫完了就該收拾東西走人了。
「讓他連想別的女人的空隙都沒有不就行了。」
明明還有足足三週呢,現在就瞎激動個什麼勁啊!
「誰說我會接受了?」
「不過……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難道是因爲那個傳聞?」
.
我壓根就沒想過要舉報她——
「你這說法有點難聽啊。不是好。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在保護着不該飼養的魔物一樣。」
「……」
嗯。
*
忘掉一切,拋棄一切吧。
光明的未來和安穩的生活才適合您。
和我在一起吧,老師。
我會成爲您的眼睛。
*
當我說出那番話時,她臉上是什麼表情呢?
是像平時那樣笑着,還是皺起了眉頭。唯獨這一點,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能給我點時間嗎?思考的時間。一點點就像。」
特留埃斯聽到這話,深信不疑。他以爲她動搖了。他預想她會伸出手,去抓住作爲天空之島研究員的坦蕩未來。
那真是,一個傲慢到極點的判斷。
至今仍清晰無比的記憶。
與她的最後一天。
我茫然地望着被熊熊烈火吞噬的研究室。
我們兩人充滿回憶的地方燃燒的景象,竟也有種詭異的華美,讓人完全無法移開視線。那幅光景,將永遠烙印在我的腦海中,永不磨滅。
她拒絕了我的提議。
但不是用言語拒絕的。
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她將自己作爲研究者、作爲老師的所有痕跡付之一炬,剩下的,便只有身爲異端使徒而已。
「爲什麼……會這樣……」
我對着那個獨自高傲地立於火焰中的身影開口,她一如既往地回答道。
「特留埃斯。請擁有一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要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從剛纔開始你的措辭就讓我很不爽。」
那遙遠的聲音黏膩地留在耳邊,成了即使過了幾十年也依舊折磨着他的咒文。
就像我們初遇時那樣,她施展着近乎完美的魔力隱蔽。
是真的切身體會到了。
門前,萊利正一臉不滿地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牆上,秀雅便朝他吐了吐舌頭。
「……」
她那惡作劇般的玩笑話,像一把刀狠狠剜着我的心。和平時別無二致的態度是那麼的令人心痛。
「我最近可是切身體會到,溝通真的非常重要。」
說到底,你真的曾把我當成你的弟子過嗎?
「謝謝您給我講故事。我先走了。」
.
「希望你們能好好解開心結。」
就這樣,忘了吧——
「你們倆聊過了嗎?」
「哇哦。你們兩個都夠狠的,真狠。」
「……回去吧。」
「我可不狠。」
「沒怎麼說話。」
然而,我連質問的空隙都沒有,她就消失了。似乎是不願給我哪怕一絲一毫對話的機會,她那雙目失明的身軀,就那樣躍出了窗外。
秀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接受了不知爲何陷入沉思的教授的道別,打開了門。
還有,那如同蛇一般的微笑。
「連我這個瞎子都看不穿,那可怎麼辦?」
故事結束了,一直默默聽着的秀雅開了口。
.
雖然比起秀雅,有個人應該體會得深刻得多。
「教授您最狠了。忘不了那個離開的女人,竟然追了她幾十年。」
我很想質問她。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拒絕。這裏的一切都毫無用處到需要燒燬嗎?你真的只是個不可理喻的異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