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變硬了

一大清早，高聳的尖塔裏就傳來了笑聲。

在與天相接之處，高貴的血脈已然迴歸。

擁有紫色眼眸的兩姐妹的談笑聲，是何等的珍貴啊。

「怎麼能從入學前就一直黏黏糊糊的啊…學期初還被罰了很多分。感覺那兩個人要是不分開就要出大事了…或者說，正因爲分開了，才更焦急地渴望彼此也說不定。」

散開頭髮、解開繃帶的伊安小口地喝着茶。在許久未見的姐姐面前，她講述着在斯蒂勒的朋友們，度過着安逸的時光。

但是，伊歐娜卻紋絲不動。她連面前的茶都沒碰一下，只是端莊地坐着。臉一如既往地被白色面紗遮住，看不出表情。

但伊安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懷疑姐姐了。

「啊，還有…我也交到新朋友了。雖然您應該收到了信，但畢竟是在聖都之外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我想親口告訴您。他現在也在聖都，姐姐您見過了嗎？」

-搖搖頭。

「您知道的吧？被先祖選中的…」

-點點頭。

「嗯。我和那個朋友成了真正的朋友。很神奇吧？我們一起喫飯，一起上課，還住同一個房間，是個很善良很誠實的朋友。秀雅、萊利、我，還有那個朋友，我們四個人總是一起行動。託他的福，雖然別的同學都不敢靠近了…但我還是很高興。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比想象中要認生，所以這樣反而更自在。」

她回想起在學校的日常，帶着微笑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下來。

「啊…關於同住一個房間的事，那個…是男生宿舍出了問題。所以只能使用雙人房了。」

開心地聊着天，結果說漏了嘴。雖然姐姐可能已經知道了，但聽到報告和從當事人口中聽到是不一樣的。她急忙開始補救。

「您不用擔心。我也好好地女扮男裝着，那個朋友也，嗯…呃…是個很…安全的朋友？」

因爲他是個喜歡男人的孩子。不，不對，就算不是那樣，他也是個誠實又有禮貌的朋友。不可能出問題的。

說完，伊安悄悄地觀察着伊歐娜的臉色。

然而，聖女大人一如既往地像石頭一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咳。

「是嗎。今天也這麼有活力，真好。訓練加油…」

青，青，青，青梅竹馬，去，去見，珍貴的青梅竹馬–

就這樣把烘乾的衣服扔到外面，開始洗澡。

在那之前，先去一趟藥房吧。

連被衣服擦到的乳頭都會喊疼，也有着這樣樸素的一面。

該怎麼辦纔好。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呢。該用什麼話打招呼呢。

付了錢就立刻塞進口袋，馬上跑了出來。

「信，信，信，信。」

雖然對方微微歪了歪頭，但沒有制止。於是她繼續講述着聖都之外的日常。

沒做任何夢，一覺睡到自然醒，感覺很清爽。寂靜的聖都的早晨。在聖女的庇佑下的神聖土地。

＊＊＊

「信，信…」

「嘿…我打算早上訓練結束後，下午再去悠閒地探病。」

是昨晚疼愛得太過火了嗎。

凝視了幾秒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

娜塔莎眨了眨眼。

.

『變硬了…』

女騎士稀裏糊塗地道了歉，頭上頂着問號消失了。

昨天的記憶歷歷在目，感覺也清晰地復甦，於是秀雅實在忍不住地跳了起來。

『這個怎麼這麼疼…』

她就這樣走進藥房，用螞蟻般的聲音開口了。

一聲咳嗽。

「請給我一盒藥膏…皮膚擦痛時塗的。」

腦子裏一片空白，胸口的前端隱隱作痛。

明明沒人跟她說話，她卻一個人「啊嗚，啊嗚」地動着嘴。抓着自己的長髮，用手指繞來繞去。

於是，秀雅不知爲何遮住了胸口，轉過了臉。羞澀的眼眸，染上桃色的雙臉，緊抿着的溼潤的嘴脣，連看的人都不由得臉紅了。

在伊安琢磨的時候，伊歐娜這才喝了一口茶。她輕輕掀起面紗，用嘴脣輕抿茶杯的樣子十分優雅。

「…」

「啊…對，對不起。我先走了。」

「什麼？」

-瘋了嗎。當然是第一次。

「沒事。加油。待會兒見…」

秀雅把特留埃斯教授寄來的信放進斗篷內側的口袋裏，走出了大聖堂。今天真的，真的要談談這件事。

雖然把自己下午也會一直在病房裏待着的事用「待會兒見」委婉地表達了出來，但其中並沒有惡意。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這是無法抗拒的遺傳啊。

秀雅有氣無力地回應道。

「教授。特留埃斯…」

不知從何處傳來比娜塔莎噴的香水更濃郁、更甜美的香氣。既蠱惑又魅惑。

「信…信信信…」

刺痛。發麻。注意力全被這陣陣的疼痛吸引了。得趕快辦完事回房間塗藥膏纔行。不是在這裏站着的時候。

「呀啊！」

沒有一絲虛僞笑意的平靜語調。純粹的應援。

男人皺起了眉頭。自己的青梅竹馬過了一晚就變成了白癡，也難怪他會這樣。

比想象中還要痛。她拉開寬鬆襯衫的前襟，觀察着裏面。可以看到到處都是紅一塊紫一塊的皮膚，還有兩個紅腫的頂端。

「…？」

「看方向，你現在是要去探病嗎？」

「那個…別那樣盯着我看…」

「是給我的嗎？」

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相較於她那響亮的稱號，她長得小巧而無害。雖然若是稍稍揭開本性，就能看到裏面藏着的巨大的東西，但外表看起來卻很可愛。

「你好，秀雅！」

但突然從身後傳來的問候聲嚇了她一跳。

她環顧四周，躡手躡腳地走着。故意走向離大聖堂很遠的地方。不想碰到認識的人。任何人都不想。絕對。

「謝…謝…？」

.

「哪個教授。」

只對秀雅。萊利只贈予秀雅的感覺。

那樣的氣味就如同媚氣。

昨天被肆意玩弄了。哭個不停。心情變好了。

「嗯嗯…」

看着她的樣子，娜塔莎呆住了。明明做好了萬全準備纔來打招呼的，反應卻如此溫柔。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呆呆地看着。

「啊呀…」

「嗯嗯…」

因爲胸口持續的刺痛而分了心，根本沒心思鬥氣。畢竟，這疼痛是由誰造成的，已經深深地烙印在腦海裏了。

「…」

嚇一跳的同時，被內衣摩擦到的乳頭又痛了起來。

把頭在枕頭上撞了兩三下的秀雅安靜地起身，開始準備外出。

頭上熱得開始冒汗了。

這傢伙怎麼了。

「可，可以聊下一個話題了嗎？」

她嗖地跑出去，拿着魔杖又回來了。昨天晚上手忙腳亂的，只是隨便洗了下就睡了。現在打算用魔法烘乾。

呆呆地看着這一幕的伊安慢慢地移下視線。很快，被白色聖女服包裹着的豐滿果實映入眼簾。

『現在回去…回大聖堂…去治療所…』

「所以。要討論一下這件事？」

其實藥膏這種東西在大聖堂內部的治療所申請就行，但那裏全是熟人，她不想去。雖然誰都不會在意她要塗在哪裏。但她自己會害羞。

黑糖融化後也會變成糖漿。只要有人在旁邊看着，別讓它燒焦，好好熬煮，就能做出黏稠、濃郁、散發着甜香的黑糖糖漿。

她爲此微微皺起眉頭轉過身去，看到一個不怎麼想見的女騎士正在揮着手。她燦爛地笑着打招呼，彷彿昨天哭着跑出去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她深深地低了下頭。

「聖騎士們真辛苦啊…人手不足，威脅又多…等正式開始執行任務的時候，今天的訓練會很有幫助的。」

進去洗澡時，看到昨晚親手洗的褲子、褲襪和內褲還溼漉漉地晾在那裏。這實在沒法拿出去當髒衣服洗。修女們會嚇壞的。

所以說，那個「平時一樣」是什麼樣的來着。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啊…」

＊＊＊

一般人甚至看不到她的下半張臉。正因爲是在妹妹面前，她才願意進食。

腳步也慢了下來。

.

和繼承了那神聖血脈的女人不同，被惡神選中的少女從牀上坐了起來。

「不過也別太勉強了。我會爲你加油的。」

『只要像平時一樣…像平時一樣就好了嘛。』

「呃…哦。」

「…你好，娜塔莎。」

「…」

被留下的秀雅也邁開了腳步。

『…是什麼意思？』

「來了。信。給我。寄來了。教授他…」

她剛纔在說什麼？

-咚。

「啊！幹嘛打我！」

「回來了啊。」

秀雅揉着腦袋，瞪着萊利。眼神確實比剛纔有神了。

「看你神志不清的。先拆信看看吧。」

即使怒目而視，秀雅還是「刺啦」一聲撕開了信封的封印。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我看看……嗯…什麼啊。這就完了？」

「寫的什麼。」

「你看。」

『想必你也會感興趣。正好放假了，意下如何。』

終於看到了信的內容。但是，太短了。居然只有兩句話就結束了。

萊利拿起信翻來覆去地看。還用放在牀頭櫃上的魔杖施展了探測魔法，但什麼特別的都沒有。

「啊。信封裏還有一張紙。」

「什麼紙？」

「好像是拍賣會的目錄。」

並排坐在牀上的兩人湊着頭看起了內容。

[公開拍賣會。現時代最強的冒險家，普菈琳帶來的神祕。破碎之地的寶物。]

在那樣的語句下，一長串拍賣品名羅列着。

「現象固定化石、特異果實、艾莉吉之淚…全都是稀有的東西啊。還有『元祖』魔法無效化戒指。」

作爲魔法師，這些東西相當吸引人。它們是引發神祕的材料，或本身就是聞名遐邇之物。平時因爲稀有而無法獲得。

「呃…？」

[寂靜之歌]

只有唯一不受影響的寶石龍能悠然地活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

「啊…！還給我！」

「唔嗯…」

「我幫你塗。」

「立刻通知伊安大人和萊昂吧。還有…」

「跟，跟，跟你沒關係。快給我。快點。」

很眼熟。非常眼熟。

秀雅的手指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不記得這個名字嗎？我們小時候。在孤兒院。」

「說不定呢。」

萊利爲那樣的少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倒也…沒那麼嚴重…」

「等等…這個…快看這個。」

尷尬起來的空氣。

短暫的沉默。

萊利觀察着她的樣子。凝視着說不出話的少女。那視線慢慢地移到胸口，然後，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絕不是因爲突然在意起來了。她翻着口袋。收到了在聖都用的伊安專用通訊器。

在那裏，理智之類的東西毫無用處。若想被摧毀，不妨相信自己那淺薄的智慧。

「這是什麼。」

「這個…是藥膏吧。哪裏受傷了？」

「嗯…在哪呢。明明放進口袋裏了…」

『現時代最強的冒險家，普菈琳帶來的神祕。』

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只能抱着自己的胸口低下頭。

咕噥着翻找時，有個東西代替通訊器從口袋裏滑了出來，結果正好掉在了地上。

秀雅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形象。那個有着藍色頭髮和金色眼睛的，非常害羞的女孩。

「這個名字怎麼了？最近在報紙上看到過。說是刷新了破碎之地探索最長距離記錄的冒險家。」

萊利百無聊賴地抱起胳膊，悄悄仰視着他的秀雅猛地轉過頭去。

「寂靜之歌。星之碎片。還有…獨角獸的角粉。」

小心地開口後，秀雅一邊摩擦着大腿，一邊擺弄着手指。身體不停地動着，躲避着視線回答道。

是剛纔去藥房買的藥膏。裝在圓扁的盒子裏。看着拿着它翻來覆去查看的男人，秀雅的身體開始不停顫抖。

破碎之地，世間萬象扭曲之地，存在着各種歪曲的魔境。

萊利似乎想了一下，然後開口道。

「這個名字啊…」

掃視着從那種地方出來的珍貴物品時，有一個地方吸引了視線。秀雅立刻用手指指着那裏。

「…很疼嗎？」

「不過嘛。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啊…！」

「我，我先立刻聯繫伊安大人。」

「啊啊。那個跟你形影不離的孩子。」

「…」

是即使歲月流逝，也別說征服了，連探索都無法正常進行的土地上出現的不可思議之物。

「過來。」

掉下來咕嚕嚕滾走的東西被萊利用魔力停住了。那個東西輕飄飄地浮起，飛到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