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喂 你這笨蛋

「…倒也算不上是什麼『討厭的事』。」

只是，因爲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所以對此感到抗拒而已。

這是關於吻的故事。

這是獨留於此的少女的，迎接終結的聖女的思緒之章。

不知何處傳來了轟隆隆的天崩之聲。

秀雅裝作沒聽見，將身子倒在沙發上，試着花時間去接近自己的內心。雖然會覺得『事到如今才？』，但也是『事到如今才』纔可能。

事情變成這樣的契機。雖然要追究起來的話得追溯到以這副身體出生的時候，但要說的不是那個。

與原作不同的分歧點。造成了巨大影響的存在。

對秀雅來說，還能有幾個那樣的人呢。珍視到願意犧牲自己性命的人。

她想起了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現實的金髮青年。

想想童年時的事吧。那個說要爲了她而去修煉的少年。

當自己問他『爲什麼要爲我耗費人生，爲什麼要將自己束縛在我身上』時，他捏着自己的臉說了些什麼來着。

-

純粹是因爲我想這麼做才做的，懂嗎？

『噗哈…』

追究起來，好像就是從那時開始的。是說，這份感情初見端倪的時候。

極其自私的騙子們的愛情。

爲了彼此而堆積祕密。

爲了彼此而偷偷行動。

彼此互相欺騙，累積着不安與愛意。

那份感情變成了執着。

這是包含了極其獨斷的毀滅性的愛意的想法。

畢竟，只要秀雅在身邊，萊利就會一直被捲入類似的事情裏。今後也會一直、一直、一直。

爲什麼。因爲他是弟弟。是晚輩。長輩對晚輩付出是理所當然的。

牆壁出現裂縫，震動愈發劇烈。

『但是沒關係。』

-閃！

看來是有一大塊碎片被撕裂出去了。

像哭夠了而疲憊的孩子，又像是被媽媽抱在懷裏找到安寧的孩子一樣，秀雅也同樣小小地蜷縮着身子，閉上了眼睛。

我是他受傷的原因，犧牲的原因。是他人生路上的障礙。所以只要就這樣消失，願望就能實現。

所以，現在也是因爲那個理由。因爲想安穩地睡去。

心都要碎掉了。裂成兩半又再次碎裂，然後又再次碎裂。彷彿會無限地分裂，化爲粉末。

說實話，很害怕。

「…算了。這樣我就滿足了。」

是家人的愛？朋友的愛？還是說–

然後彼此變得過於珍貴，又再次回到原點，堆積祕密。

沙發裏還隱約地殘留着他的體味。雖然在夢也精細重現的細節真是讓人有些感謝。

只是覺得就這麼消失太可惜了，什麼都不做發着呆又覺得浪費時間，所以纔在回顧。

倒不如說這樣纔好。

這個朋友就是讓她如此愛戀和珍惜。愛他到甘願獻出性命。實際上也確實那麼做了。

會在崩壞的世界裏同樣地破碎嗎。還是像燈火熄滅一樣，就此化爲烏有嗎。

『但是萊利不用那樣。』

「不行…絕對不行…」

在搖曳的黑色天空下，彷彿重力顛倒了一樣。

秀雅總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在知道之前，在領悟之前，就逃之夭夭。

真是可惜啊。好不容易培養出一位聖女，結果卻不能用了。

是終幕。

不對，倒不如那樣就好了。消失掉就好了。

可是，話雖如此，他爲何能如此獻身呢？

即使領悟了也無法離開，即使知道了也無法傳達。

總是這樣。

怕會永遠失去他。

而當他站在某個岔路口時，就會像今天一樣，同樣地毫不猶豫地自我犧牲吧。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明明那麼開心。

光是想象就感覺像被匕首刺中了一樣。

因爲已經下定決心了。

在沾染着他體味的沙發上閉上眼，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真是如夢似幻的光景。

在這個世界上的自由也好什麼也好，都無法實現了。

本來可以更乾脆、更崇高地閉上雙眼的。

曾經，她有過一個想法。

不管怎樣都是結束。

-哐！！

一切都回歸虛無之時。消失殆盡之時。

真的嗎？

-我不想你離開我身邊。

明明是在終結的盡頭創造出的自己的回憶錄，內容卻只有那個男人和對他懷抱的感情，真是可笑。

『我會怎麼樣呢。』

『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要犧牲也是我來。唯獨不能讓他來。

緊緊抱着無處安放的心，只是無盡地流着淚。

-轟隆隆！！

害怕察覺到自己的感情，害怕知道後會越陷越深的自己。

「嗚…啊啊啊…」

秀雅嗤嗤地露出苦澀的微笑，將臉埋進了沙發裏。因爲流了多到刺痛眼睛的淚水，沙發變得溼漉漉的。

…

「嗚…嗚咽…哈哈…嗚…」

「拜託你一定要幸福…拜託…」

但最害怕的不是這些。

『不對！反而討厭死他了！…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好不容易纔做好了分開的心理準備…爲什麼要偏偏對我說那種話…！』

幸福。安寧。安穩。

『最讓人害怕的是這沉重的感情。』

『讓萊利自由吧』的想法。

『…是因爲愛啊。』

即便如此，她還是會隱約產生疑問。對關係的慾望悄悄地抬起了頭。

她也一樣。只要是爲了萊利，她就什麼都願意做。在這崩壞的世界裏一個人躺在社團活動室裏落得這般境地，也是其體現。

因爲這樣待着就好像他在身邊一樣，秀雅稍微安下了心，貼着沙發，準備進入不會醒來的睡眠。

然後，遇見一個好女人，結婚。

唯一可惜的，就是無法看到你幸福生活的樣子吧。

「太好了…像我這樣的人就在這裏面…嗚咽…就這麼…永遠地…」

如果對他的感情沒有那麼深的話，現在就不會這麼心痛了。

風吹了進來。現在所在之處的外牆也開始被撕裂，灌進來的氣流讓秀雅的頭髮輕輕地飛揚起來。

「萊利…萊利…」

要說沒有留戀，那肯定是謊話。

滿足？

這裏是只爲一個人而存在的空間。是使徒賭上性命爲了聖女的試煉創造出的神祕。試煉結束，『那個人』出去了，這裏也就失去了用處。

她知道，只要是爲了秀雅，萊利什麼都願意做。

在爽朗的笑聲中，眼淚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事到如今，這些話已經毫無意義。

愛的形態什麼的怎樣都好。

明明沒有任何人看着，卻感到羞恥。反正就要在這裏腐爛掉了，卻覺得這種想法不坦蕩。

只要能聽到他在秀雅不知道的地方過得很好的消息，似乎就能安心了。光是想象他擺脫自己沉重的愛意展翅飛翔的樣子，似乎就能感到滿足……

用沙啞的聲音呼喚着伴侶的名字，同時瘋狂地搖着頭。

樹木，時鐘，桌子和椅子。細小的東西一個個地碎裂、飛散開來。

睡覺的時候總是穿着男人的襯衫睡。沒有他的體味就睡不着。當初爲了得到那一件襯衫真是費盡了心機。

只是，也不用一邊想象着他和其他女人結婚的樣子，一邊心如刀割了。

「…」

秀雅將淚流滿面的臉埋進自己的手裏。

「唔哈哈…」

它太過巨大、深邃、黑暗、粘稠，讓人害怕它會吞噬那個男人。怕他無法呼吸而沉溺其中。怕他被捲入黑色的大海里就此消失。

轟隆隆- 宣告結束的聲音越來越大。

『-一定要區分得那麼清楚嗎？只要彼此珍惜、重視…不就行了嗎？』

因爲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所以只有你一定要幸福。

如果是那孩子的話，又帥氣又高大學習又好的那孩子的話，應該很快就會忘了我這樣的人，和其他更好的人相遇並生活下去吧。

斯蒂勒的外牆碎片飛向天空。破碎撕裂的東西們發出巨響，向上湧起。

讓萊利不受傷害，做着想做的事，健康地生活下去。

從斯蒂勒畢業。在天空之島學習，積累人脈。也去旅行。遇見各種各樣的人。

給自己的心命名到底有什麼用，這樣又如何，那樣又怎樣。反正思念他的心也不會消失到任何地方去。

不過，能爲家人而死，真是再帥氣不過的事了。這樣就夠了。

還打雷了呢。

連這份喧囂都能當成搖籃曲。

-噼啪…嘎吱…突突突突…

「…」

-哐啷！！唰啦！咚！

在這讓人聯想到施工現場的噪音開始讓人煩躁的時候。

-轟！！！

「哎呀！懂不懂營造氛圍啊!? 應該用夢幻般的氛圍，只留下適當的震動聲纔對啊！」

因爲近處傳來的爆炸聲，她對着窗邊大喊道。想走的時候帥氣一點，結果卻破壞了氣氛。真是沒有品位的崩壞現象。

然後就在她再次轉過頭，準備躺下的那時。

「…欸？」

這是夢嗎。秀雅眨了眨眼睛。因爲看到了幻覺。

『啊，本來就是夢啊…』

那眼前的這傢伙是什麼。

本該早就回到現實的那孩子爲什麼會在這裏。

秀雅看着熟悉的金髮青年，泰然地想着這些那些。人在遇到太過驚訝的事情時反而會變得沉着。

『啊，這次纔是夢的標記嗎？』

看來是想在最後得到慰藉，不知不覺間創造出來的吧，但是標記會用魔導書嗎？

在她想東想西的時候，他那不滿的表情的嘴裏冒出了一句非常『動聽』的話。

「喂 你這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