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 N人的自尊心

露臺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很是潔淨。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雖然天空之島的天氣是相關部門的魔法師們人爲調整的，但初雪畢竟是初雪。

秀雅拉了把椅子，在露臺窗前坐下。她小口喝着熱巧克力，欣賞着漸漸變白的後院。

家裏一片寂靜，只要側耳傾聽，就能聽到玻璃外雪花堆積的啪嗒聲。除了第五個兒子，所有人都上班或上學去了，所以很安靜。就連那第五個孩子，現在也正在睡午覺。

好不容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原來是白色的鏡兔們正鬧哄哄地聚在一起玩耍。其中兩隻是小鹽和胡椒，剩下的是它們的後代。

這些像雪團一樣的小東西。

感情還真好啊。

秀雅呵呵地爽朗一笑，再次望向窗外。因爲下雪，今天的店休息。於是她獨自享受着這份閒情逸致，沉浸在思緒裏。

對秀雅來說，一提到「雪」，腦海裏就會浮現出許多場景。

去年全家一起去的雪橇場，前年去的冰雪節，再之前去的遊樂園，再之前去的冬日大海，新婚旅行時去的溫泉，還有童年時的冬日山林。

越往後，是越久遠的記憶。以前只有和萊利在一起的回憶，而如今，則被與家人們的經歷填滿了許多。

所以，即使下雪也不覺得冷。心裏暖洋洋的，總是忍不住微笑。

雖然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但時間一到，家人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回到這裏。作爲這個家的媽媽，秀雅會永遠等着他們。

離家住校的大兒子，現在應該正在埋頭複習考試吧。他偶爾週末會回來露個臉。

每次回來都會抱怨安娜對他的追求，但看起來又不是真的很討厭。真是口是心非。

正值青春期的二女兒雖然說話總是帶刺，但本性是個善良的孩子，也算過得不錯。或許是因爲喚醒了魔法天賦後感官變得敏銳，她在音樂和美術方面展現出了更深的造詣。

雙胞胎們也在茁壯成長。雖然偶爾會弄炸什麼東西，或者引爆什麼，惹出些事故，但小孩子本來就是這樣長大的嘛。

第五個孩子又文靜又聰明，總讓她想起養大兒子的時候。不過也很會撒嬌。

他們都是她寶貴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長大，她只有滿心的感謝。

萊利正苦惱地坐在浴室的椅子上，秀雅就幫他搓起了背。用清爽香氣的沐浴露打出泡沫，細緻地擦拭着每個角落的手法很是溫柔。

今天因爲下雪，店裏休息，身體也精力充沛，是最佳狀況。

給人的感覺就像在說『你瞧，我懷上第六個了哦？』。

被甜蜜的氣氛稍微融化的萊利再次緊張起來，等待着接下來的話。

伊安回答的聲音裏奇妙地夾雜着笑意。雖然有因爲懷上新寶寶而高興的成分，但那語氣，怎麼看是在炫耀。

[那總之……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以後再告訴你新消息。]

正當她想象着臉頰胖到快成方形的寶寶戴着那頂帽子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的時候。

[我有個消息想告訴你。]

流着口水的秀雅立刻準備去市場。

真荒唐。看來秀雅就是因爲這個受到了刺激啊。

[啊哈哈……希望你有好消息是真的。不過嘛，現在我要比你領先了就是了……]

下班後，用完晚餐的萊利感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秀雅。現在方便聯繫嗎？不是在店裏工作的時間嗎？我就是先打打看……]

「今天下雪，所以正在休息呢。您有什麼事嗎？請說吧。」

「唔嗯……不是的。你說的對。」

「但是……伊安大人家已經有第六個了啊。」

如果問我討厭這樣嗎？怎麼可能。我非常非常幸福。這一切都是秀雅自己的選擇。

但不行的就是不行。

雖然正要去洗澡的他沒有明確回答，秀雅還是屁顛屁顛地跟到了浴室。她跟着一起進了主臥的浴室，然後脫掉了衣服。

秀雅先掛斷了聯絡，然後站了起來。她徑直走向臥室，確認了日曆。

晚餐菜單像派對食物一樣華麗，而且還暗中準備了很多補充精力的菜色。爲了晚間的榨乳而脫掉妻子的上衣時，發現她刺激地只在胸前貼了一張創可貼。不過這種事平時也經常發生，所以他並不驚訝。

秀雅用手指在萊利的背肌上輕輕地劃拉着。一圈一圈地畫着，表達着她的不甘心。

「我們要不要……差不多該造第六個了？」

[就是這樣了。這孩子會有個只隔一歲的弟弟或妹妹了。]

「喂，伊安大人？」

「我們以後在一起的日子還很長，不是嗎？」

「什麼？不是，那位生下第五個纔多久，又有了。」

嘟-

「嗯？」

只要想着她今天只是想黏糊糊地膩歪啊，發情了啊，陪她玩玩就行了。

「是啊。但是我們已經有五個孩子了。結婚才18年左右，已經五個了。」

這樣正好。

這應該就是今天這些反常舉動的原因了吧。

「嗯。我有點忙。先掛了。」

「啊……以後要是能通過信收到幾張照片的話——嗯？」

因爲是之前就想過的，所以他的回答像是提前準備好了一樣。

一聽到這聲音，秀雅就笑了出來。作爲生過孩子的媽媽，只要聽到其他嬰兒的聲音，心情也會跟着傻呵呵地變好。

「啊，安娜過得很好。我偶爾能見到她。」

「呼……伊安大人。您能這麼從容也就只有現在了。」

[我也會給你送的。到時候要是也能聽到你的好消息就好了。]

今天，距離畫着心形的那天還有3天。

「那個，老公呀……」

不壞。不壞啊。

「我可不是那種會逼迫丈夫的妻子。我們正悠哉地進行着呢。」

這個嘛，怎麼能輸呢。她從第一次懷孕開始就一直領先伊安夫婦，現在可不能被反超了。

但是，今天爲什麼總覺得很不安呢。

[啊啊。也沒什麼……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聊聊天。]

「……就那麼想要嗎？」

「秀雅？」

秀雅拿着通訊器，又回到露臺前坐下。

如果是想誘惑丈夫的日子，她一般會自己先洗好等着，今天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謝謝你，秀雅。這問候對你來說還真生硬，有意思。那你呢？你沒什麼消息嗎？]

「秀雅。總之那位是那位，我們是我們。沒必要非得跟她一樣。我們只要按照我們自己的節奏生活就行了。」

「唔嗯？」

「行了。別裝蒜了……」

「是什麼事啊，伊安大人？第五個孩子過得好嗎？」

「萊利，我們今天一起洗吧……」

「啊哈。」

[啊，聽到聲音了？呵呵……寶寶長得很好。謝謝你之前送的小熊帽子，現在正好好戴着呢。總之，重要的不是這個……]

她立刻接通了聯絡。

主臥室裏響起了嗶嗶-的聲音，她急忙從位子上站了起來。過去打開抽屜一看，是伊安的直通通訊器在發光。

當然，他沒有表露出來。萊利是資深丈夫，也是有着近二十年馴服秀雅經驗的老手。

＊＊＊

「伊安大人也真是的。就那麼想聽我的聲音嗎？」

[我懷上第六個了。]

『……今天正好休息，乾脆做一桌好喫的吧。』

正當這位媽媽爲了可愛的家人們構思晚餐菜單時。

即，排卵日前3天。

「我有一個請求……」

「嚶嚶……」

「好的。請好好保重身體。我以後再給您送些禮物過去。」

[那也是一方面。]

「現在正好是受孕期……」

[那個，我懷孕了。]

不知道有什麼好那麼開心的，秀雅一邊叫着他的名字一邊撒嬌，聽着那充滿愛意的聲音，他心裏癢癢的。

是什麼呢？正好奇地側耳傾聽時，從對面傳來了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大概是今年出生的伊安家第五個兒子的牙牙學語聲吧。

「是的。」

[嗯。她經常聯繫我，所以我知道。謝謝你照顧她。不過，不是要說那個……]

萊利沒有慌張，開了口。

「孩子是大事，是應該再多考慮和準備一下……」

然而，作爲聽衆的秀雅，目前爲止纔到第五個孩子。考慮到育兒的辛勞，她正打算適當地隔開一段時間再造人。

「不是，不是……生完第五個纔多久，就又懷孕了？」

「……」

這是關係到作爲有夫之婦的自尊心的問題。

「欸嘿……」

那是秀雅親手織的小熊帽子。熊耳朵豎着，非常可愛。

「嘿嘿……萊利，萊利呀……」

「對我們來說，要第六個是不是還太早了點？」

「秀雅。」

同時，這也是丈夫的選擇，所以對於選擇自己的他，對於陪伴在身邊的萊利，她也總是心懷感激。

『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秀雅一邊輕輕撫摸着小腹，一邊做了一個想象。想象着接受心愛之人的種子，這裏再次圓滾滾地鼓起來的景象。

「嗯。到死爲止，死了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你？]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表示無語的嗤笑聲。

原來是這樣啊。

小時候，好像曾幻想過在某個清閒的鄉下獨自悠閒自在地生活的樣子。不過，倒也沒想到會和一個男人結婚，還生了足足五個孩子。

「……恭喜您，伊安大人。聖都又要颳起新的祝福之風了呢。」

「嗯。」

[你在說什麼呢，秀雅？]

「呃……爲什麼呀？」

說不出話來的秀雅眨了眨眼睛。

她難得說了句懂事的話。嚇了一跳的萊利轉過身，緊緊抱住了正苦澀地笑着的妻子。

「真乖……我的妻子。」

「欸嘿嘿……那今天就得避孕了呢……那個，我先出去準備一下。」

提前洗完澡的秀雅啪嗒啪嗒地走出了浴室。她放棄和退讓得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可是，萊利看秀雅都看了多少年了。

他不是不相信她。雖然不是不相信，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萊利假裝繼續洗澡，開着淋浴頭的水，然後悄悄打開了浴室門。立刻就看到只圍着一條浴巾的秀雅拿着什麼東西站着。

一隻手裏是末端尖銳的金屬，也就是針。

『她拿着那個幹嘛？』的疑問也只是一瞬間，就看到另一隻手裏拿着避孕套。她拿着一長串用紙獨立包裝的東西。

秀雅用那小小的手握着針，正在避孕套上很用心地戳着噗-噗-的洞。

真是瘋了。

「喂！」

「萊萊利？」

「你現在在幹嘛！」

「啊啊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真的。不不不是什麼大事。」

「還不是什麼大事！被我逮個正着！把藏在身後的東西交出來！」

「啊，不行，等等，我還沒弄完呢——」

立刻衝出浴室的萊利把秀雅舉起來使勁抖了抖，一堆失去了避孕功能的橡膠就嘩啦啦地掉了出來。

被萊利瞪着的秀雅，流着冷汗，悄悄把視線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