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該結束的時候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3322 字
「…」
睜開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人意外地不容易死呢。
秀雅稍稍抬起頭,左臂上纏滿了繃帶。全身都在咯吱作響。
無論如何,還活着。
正當她不由自主地發出感嘆時,孤兒院單人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又一聲感嘆脫口而出。
這聲感嘆,夾雜着多種含義。
即心想原來還有能如此全身心地表現出『我生氣了』的表情啊。又覺得他毫髮無傷真是萬幸。
「托米!你沒事啊!」
「… 」
但終究還是喜悅佔了上風。秀雅滿懷心意地搭話,對方卻一言不發。
萊利手裏拿着水瓶。和秀雅對上視線後,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睜大了,瞬間險些失手掉落水瓶,但隨即又緊緊握住。眉間就更不用說了。
他咚咚地用力跺着腳,把水瓶放在牀頭櫃上。那動作像是要把它摔碎一樣。
「你身體還好嗎?那個魔物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逃出來——」
「我,明明說過了。」
但萊利像要碾碎一樣用力地打斷了她。
「… 托米?」
「叫你不要因爲會用點魔力就得意忘形。明明連像樣的魔法都用不出來。」
「…」
只是受了那麼點傷,內心就如此動搖。以這樣脆弱的心,是無法實現獲得所有人認可的夢想的。
和那時候無力的少年相比,什麼都沒變。連一個女孩子都保護不好。
只要秀雅在身邊,自己就無法登上頂峯。
萊利曾以爲,如果那個孩子在我的幫助下覺醒魔法,自己或許也能體會到功成名就的感覺。
少年失望般的低語,讓秀雅只剩下歉意。
秀雅討厭異端。說到底,一般人大多都會害怕和排斥異端。
他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秀雅閉上嘴,默默地低下了頭。
「連一句都不跟我商量…」
「所以說啊。你算老幾啊,到底。明明一點力量都沒有。就因爲會點小孩子的把戲,就帶着這種玩意兒到處跑。」
秀雅倒下後,萊利立刻處理掉了那個巨人魔物。那並非難事,所以才更讓自己生氣。就因爲一瞬間的猶豫,才釀成了這場慘劇。
眼神很兇狠。語氣也很冰冷,讓那些想要緩和氣氛的話和問候全都憋了回去。
「秀雅…!你醒啦!」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正因爲知道,才非常感謝這位引領着這樣的她的朋友,也正是爲了表達這份感謝,才接下了委託。
萊利猛地轉過身。
因爲害怕那個,在那個剎那,萊利猶豫了要不要拿出魔導書。
陽光太過溫暖,彷彿中了毒。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是。明明想變強,卻又無法變得狠毒。
「哦,托米… 秀雅還… 哦… 哦…?」
他扔過來一張紙,接過來一看是委託書。看來他已經發現秀雅藏在懷裏的東西了。
「啊… 那個…」
要是魔導書的存在暴露的話…
「這只是藉口…」
「這種事是那些有像樣的武器、懂得使用魔力的人才做的。可是你… 什麼都做不了。」
門外好像站着普菈琳,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秀雅咬着嘴脣,瞪着萊利離開的房門。
實際上自己仍是什麼也做不到,甚至稱不上是魔法師的草包。
「… 」
這是因爲自己的不足才發生的事。
看來是時候結束這場過家家遊戲了。
如果討厭那樣,該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
是件極其簡單的事。
「必須得好好道歉纔行…」
帶着昏倒的自己回來,還要編造藉口的時候,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爲什麼偏偏是那種魔物… 偏偏是那天她接了那種委託…』
「果然還是得請你幫個忙。」
那天發生的事,真的只是個意想不到的意外而已。
這個事實讓秀雅的心更揪緊了。
「你知道你差點就死了嗎?」
無話可說。
「…」
「不用了,沒關… 哦。」
自己作爲魔導書之主,必須向着頂峯前進,所以絕不能有任何可能成爲障礙的因素——
秀雅的嘴角微微上揚。
應該更嚴厲地去說的。
已經得出結論了。
「秀,秀雅?」
「嗯。」
『還不如誰都不在我身邊要好一些…』
聽到這樣的話,秀雅難免有些惱火。
「沒事。別在意。」
「我在自言自語。」
「我當時只想着要救你…」
自己最害怕的,是秀雅眼中可能會充滿恐懼。
因爲那個孩子總是揉捏我的心。刺痛自己的良心,讓人擔心,讓人軟弱,讓人瞻前顧後。
***
一旦被發現就會被判爲異端。成爲被聖騎士團追捕之身。
沒錯,來仔細想想自己最害怕的是什麼吧。
所以最好不要有人知道。因爲風險會變大。
根本的原因是自我厭惡。
雖然他很生氣,但並不是在生秀雅的氣。儘管她一聲不吭地跑去做危險的事確實讓人有些惱火,但也僅此而已。
爲了登上頂峯,必須踩着別人往上爬,但她總讓自己無法那麼做。
因爲秀雅理解這個孩子爲什麼會這麼生氣。
「…」
普菈琳上下打量着秀雅的表情,一邊扭扭捏捏地開了口。
如果那個一直以來如同陽光般對待自己的少女,某天不再散發光芒,不再對自己微笑,而只剩下一片黑暗,萊利感覺自己絕對無法承受。
沒能做到這一點,讓躺在閣樓裏蜷縮着身體的萊利後悔不已。
「… 對不起,托米。」
就算懷着模棱兩可的壞心思,也會被模棱兩可的正義之心所妨礙。
「至少也該問一句還好嗎吧…」
緊接着,門被悄悄推開,一個文靜的女孩走了進來。
「我,我… 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哦哦…」
.
聽着這些話,秀雅心裏稍微有些火大。
但即便抱怨世界,最終箭頭指向的還是自己。畢竟沒有魔導書就什麼也做不了的是自己,本可以保護秀雅卻沒有保護好的也是自己。
因爲視線太過刺人,她悄悄將左臂藏到被子下,萊利哈地冷笑了一聲。
「讓她受傷了…」
如果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場,肯定也會發火的。
在察覺到秀雅每晚都在做什麼的那天。
.
「讓我相信你然後等着的人不是你嗎。可是… 這樣… 這副鬼樣子…」
「嗯。」
「嗯?」
但隨即她又覺得懷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很差勁,噗地嘆了口氣。
「算了… 只是… 是我的錯…」
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我好擔心你… 聽說你從很高的樹上掉下來了…」
本來應該站在指導者的立場上,更嚴厲地告誡她的。
他曾心想,這樣一來,是不是就算沒有魔導書之類的東西也能成爲受人認可的魔法師。
果然那天不應該心軟的。
那種用生物的生命來填充內容的書是禁書。光是持有就等同於犯罪。
「你算老幾,憑什麼替我擋在前面?」
爲了以防萬一,她也沒有接困難的委託。正是因爲知道自己的不足才這麼做的。
在那個瞬間。魔物的拳頭飛來的那個剎那。
所以正想反駁一句的時候。
因爲,要是讓秀雅看到那個的話。
只要拿出魔導書,就可以毫無問題地結束一切了,但自己卻沒能那麼做。
「啊… 嗯…」
看來他是這麼解釋的。
但這些都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結果就是秀雅推開了自己,替自己承受了攻擊而受傷。如果沒有用一條手臂當下,而是直接打在腹部,她可能已經死了。
光是想想就心驚膽戰。
「嗯… 你們倆吵架了?」
.
萊利再次拜訪單人房間。
敲了敲門再推開,裏面很安靜。
「喂… 睡着了嗎?」
被子裏的人把被子蒙到了頭頂。
萊利悄悄地走了過去。
「… 沒睡啊。」
被子一直在抖個不停。看來是醒着的。
他走到牀邊站定。
「那個… 剛纔發火的事,對,對,對,對不起… 我是來道歉的。話好像… 說得有點重了…」
「…」
沒有回答,只有被子在抖動。
「還有就是…」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萊利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裏。
雖然還沒決定好去哪裏,但就像當初逃離故鄉時一樣,走到哪算哪就行了吧。
既然秀雅是讓自己內心軟弱的原因,那麼只要遠離那個原因,一切就都能解決了。
行動得越快越好。因爲待得越久,越習慣,就越難離開。
即便如此,話還是說不出口。因爲他一想到自己突然消失後秀雅擔心的樣子就於心不忍,所以想着至少來道個別。
難道是在抽搐?那可就不是在這裏站着的時候了。
而看到的人,是個意想不到的孩子。
「啊… 那個…」
「什麼啊…」
「嗯,嗯…」
扔掉又覺得可惜,作爲離別禮物正合適。
「有事?出去了?」
禮物也帶來了。是之前在雜貨店裏看中的配飾。錢是用和秀雅類似的方式賺來的。
萊利還拿着那樣賺來的錢去店裏,紅着臉要求包裝來着。
總覺得有些不安。是夢話嗎?夢話會這麼奇怪嗎?
一直虎視眈眈地尋找着什麼時候送出去的機會。
「你怎麼會在這?她去哪了?」
看着她輕輕點頭的樣子,萊利感覺後頸的血管都快爆了。
即便如此,被子裏還是一直在抖動。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偶爾發出『咻… 咻…』的聲音。
「… 」
「所以說,她用那副樣子,又跑到外面去閒逛了?」
「那,那個… 她說有點事要辦… 叫,叫我替她一下…」
不是白髮,而是深藍髮的少女普菈琳顫抖着回答道。
萊利迅速掀開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