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像爸爸這樣的男人可沒有了

魔法的起源，聖者收了十二名弟子。

聖者死後，弟子們升起大地，建立了用於魔法研究與教育的城市。哪怕流逝了兩千年的歲月，依然維持着那份榮光的此處，正是天空只島。

生活在那樣的魔法師城市裏的秀雅坐在了自己的女兒面前。這是結束了警備所的事務回到家之後的事。

坐在餐桌前的兩人面前放着紅茶，清香填滿了廚房。莉修的那杯里加了牛奶和砂糖，散發着甜味。

孩子沒有要喝的意思，只是發呆地望着。她擺弄着溫暖的茶杯，似乎陷入了沉思。

漫長的沉默過後，秀雅率先開口了。

「莉修爲什麼那麼想成爲魔法師呢？」

在有些人聽來，這或許會被說是愚問。

雖然是不言自明的事實，但魔法師在許多方面都比普通人優秀。

不僅僅是戰鬥能力，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

光看秀雅就能知道，養四個孩子、看店、做家務都能做到，如果不是魔法師的話，肯定是做不到這一切的。

「是看着哥哥或妹妹們感到羨慕了嗎？我不會說什麼的，誠實地告訴我吧。」

拋開那種觀點，光從孩子的角度來看，魔法也是帥氣的力量。飛來飛去、讓物體漂浮、製造光芒。當然可能會想要擁有。

面對媽媽的這個問題，莉修點了點頭。

這並不是什麼令人失望的事。

但是因爲可能會捲入像剛纔白天發生的犯罪事件中，所以必須給予提醒。

「莉修。你有你自己的才能啊。那是無論是魔法師還是非魔法師都會感嘆的才能。」

「……」

11歲就有的，令人無法置信的美術和音樂實力。

只要舉辦比賽就能橫掃金獎回來的孩子。

秀雅用手撫摸着那個，又確認了下方的牆面。那裏貼着以前莉修給的畫。

「你真搞笑。」

是一頭因爲久違地拿起了刀，見了血而變得兇暴的野獸。

以接吻爲藉口的暴力結束後，她幫他擦了擦嘴脣。與剛纔不同，動作很溫柔。互相呼吸着蘊含彼此血香的氣息，情況似乎頗爲令人滿意。

「……」

突然，秀雅把萊利推倒在牀上，騎在身上，喉嚨裏發出嗚嚕嚕的聲音，眼神犀利。

「……」

「說說看。」

「我想讓我們女兒成爲魔法師。」

註定要比父母先離開的孩子。

「……」

意外地提到了關於壽命的話題，夫妻倆感到詫異，但立刻就明白了。

比哥哥，比弟弟妹妹們都要早。

在染紅飄落的樹葉之間，永遠青蔥的秀雅。

這孩子在11歲時意識到了那個事實。知道了壽命的差異，以及生與死的恐怖。

那時，也是11歲。

比媽媽爸爸還要早。

「訥欸欸欸……」

「我，會在家人們中最早死掉。」

畫着與學生時期別無二致的秀雅的楓葉公園圖。

莉修一臉沮喪地回答道。

「就算是通過了第1階段吧。要把後面的第2階段、第3階段都突破，才能成爲真正的魔法師。衰老變慢也是因爲使用魔法時活躍循環的魔力對身體產生了影響。」

＊＊＊

她像個守財奴舔舐金幣一樣，貪婪搜刮着每一絲血腥。

慢悠悠地，粘粘糊糊地。就像是在做標記一樣。

「你是爸爸嘛。」

莉修想成爲魔法師的理由是因爲壽命。

正想着那些，把頭咚地撞在牆上時，萊利把秀雅拉開，讓她坐在了牀上。

說話間，她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緊緊貼合。

「從現在開始是壞妻子了……」

「那是因爲我年紀小纔敢亂來的，本來就算只放一點點也是危險的。他人的魔力進來的話會產生排斥——」

其中有一樣特別獨特。

使用了用別人的魔力填滿身體，從而覺醒魔力通路存在的無知方法。

「我原本可是別說是魔法了，連自己身體裏的魔力流動都感受不到的孩子不是嗎？」

「回想一下。是你一個個教我的啊。」

「但到那裏爲止的過程絕非易事。在途中受挫的人數不勝數。」

斯蒂勒畢業典禮時拍的照片、結婚照、孩子們出生時、旅行地、全家福等等。

「突然發什麼脾氣。」

「爲了不危險，當然要好好做纔行啊。」

這孩子現在想說什麼。

而在目前的家庭成員中，只有莉修無法享受這樣的便利。

秀雅靜靜地凝視着裱着願望券的相框。

[第2階段：能單純地使用魔力。]

這是小時候秀雅送給萊利的禮物。學生時期萊利送給秀雅的禮物。

他撫摸着緊閉着嘴的秀雅。

揉着被捏疼的臉的秀雅指了指自己。

或許，也可能是覺得那還是很遙遠的事情而選擇了迴避吧。

壽命。

感覺、使用、加工，只有完成了這3個階段，才能被稱爲魔法師。

問題是成功率不高，而且預約都排到後年了。後面剩下的階段也像高山一樣留着。

聽從要求萊利剛伸出舌頭，連那個也被啊嗚啊嗚地咬着，甚至嚐到了腥甜的鐵鏽味。

「也許是，也許不是……」

「那個我知道道道……」

那時，無法使用魔力的秀雅在萊利的幫助下走上了魔法師的道路。

「反正不是你做，說得倒是輕巧呢。喂，聽好了。」

成爲魔法師的基本條件。

「嗯。不行。」

「……」

然而，並不是完全沒有實現那個孩子願望的方法。

看着自己的二女兒，秀雅和萊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是秀雅和萊利變得親近的契機。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吧。」

[第1階段：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動。]

秀雅和萊利投去目光，示意她再解釋一下，莉修動了動嘴脣。

「不是魔法師的人，活到一百年都算長壽了。老師是這麼教的。」

「……我知道。所以纔想當的。」

「萊利。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爸爸媽媽的樣貌，讓人無法相信是三十多歲。

「所以，我想成爲魔法師。因爲如果我離開了，家人們會非常傷心的……」

不是因爲家人們看起來很帥、很羨慕，而是因爲不想先死掉，不想給家人們帶來傷痛。

那舌頭被萊利用力一咬，雖然肩膀哆嗦了一下，但還是把滲出的血塗抹在裏面。

秀雅回答完，便把嘴脣撞了上去。咬着、吸吮着丈夫的嘴脣，強迫他快點張開。

「所以，滿足我的一個任性吧。」

[第3階段：能通過咒文、動作等工序將魔力轉換爲魔法。]

「但是你成功了啊。」

「你……如果是想用那個方法的話，我會真的教訓你的。」

「就算不一定是魔法師也沒關係。兄弟姐妹們是兄弟姐妹們，你是你。無論你是怎樣的，媽媽爸爸和家人們都愛你。」

「哈啊……我說的『壞妻子』雖然會開點玩笑，但還是很愛丈夫的。嗯唔……」

「是你先說的啊。你能做，我就不行？」

「魔法師……能活兩百年不是嗎……」

不可能不記得。

「呼嗚……還有，我認爲的『壞丈夫』是會讓妻子傷心的真的壞丈夫。例如……離開身邊之類的。」

還有，莉修比現在更小的時候送給媽媽的禮物。好幾張願望卷被漂亮地裝飾着。

「什麼？」

萊利扯了扯秀雅的臉。

秀雅夫妻的臥室牆上掛着好幾個相框。

「啊……是吧？」

「那是……」

說完話的萊利鬆開了手。嘣，秀雅的臉頰肉回到了原樣。

「但我連一百年都活不到……」

「所以說，那不是像說的那麼簡單的事。如果教了就能學會的話，現在在客廳睡覺的鏡兔早就當上魔法師了。」

「是你說要做壞丈夫的。」

「先聽我說。莉修和我不同，沒有純粹魔力，所以不需要將魔力弄到填滿身體。不記得了嗎？你最開始也是隻向我輸入一點點魔力來刺激我的啊。」

「你就喜歡這樣的我嘛。」

在魔法師的世界裏，這並不是什麼驚人的事。甚至有人過了一百歲還維持着二十多歲的樣子。

「那我也要做壞丈夫了。」

得知老二沒有資質後，秀雅也在某種程度上做好了覺悟。她暗自下定決心，哪怕短暫也要讓莉修過上不羨慕別人的帥氣生活。

秀雅再次貼上嘴脣，這次她伸長舌頭，掃過丈夫口中的角角落落。

「以前你不是親口說自己是好妻子嗎。好妻子就要誠實地說出來。」

「哎呀呀……那隻要我們努力教就行了嘛。」

天空之島也有開發相關道具，能以更安全的方式覺醒第1階段。

「這可能只是在給孩子沒有希望的期待罷了。如果成爲魔法師那麼容易的話，整個大陸早就都是魔法師了吧。」

騎在萊利身上，面對面說着話的秀雅輕輕一笑。十指相扣的雙手蠕動着，各自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的存在感格外鮮明。

「你是我的第一位老師。你親手培養出了我這樣的魔法師。」

她享受着那份觸感，嘴脣貼上了萊利的耳邊。

「嗯？老師。」

是老師把我變成這樣的哦。

呼——

隨着吹氣聲低語，萊利也哈啊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真的……跟那時候比一點都沒變啊。」

「什麼？我長大了好多呢。個子長高了多少啊。」

「我說的不是那個。而且真長高了嗎？」

「太過分了！已經算是長很多了！」

「哼。」

「還有……除了個子……也有別的地方長大了……」

秀雅紅着臉，把上半身在萊利的胸口蹭來蹭去。每次這樣做時，軟綿綿鼓起的肌膚就被壓得變了形。

「嗯——」

「這算什麼反應！」

「反正……知道了。我會試着滿足壞妻子的任性的。」

「咿……！別轉移話題！」

雖然知道那只是在逗自己，但還是生了氣的秀雅開始拍打萊利。

不管怎麼看，他們都只是一對在撒嬌的妻子和接受這一切的善良丈夫。

＊＊＊

把心裏話告訴了媽媽爸爸後，兩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所以這孩子更加退縮了。覺得自己的心意沒有傳達給他們，無端地產生了怨恨的想法。

秀雅發出呵呵的笑聲，摸了摸莉修的頭。

「呃呃……」

因爲自己說的話而感到刺痛時，秀雅在圍裙上擦着手，猛地回過頭來。莉修隨之瑟縮了一下。

充滿了靈氣的眼神，真是豪氣沖天。

「別結婚。一直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但是，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清爽。自從幾天前經歷了詐騙事件後，她就一直垂頭喪氣的。

「嗯嗯！我會活得久久的！也會喫很多好喫的，也會去島外旅行很多次，也會遇到像爸爸一樣帥氣溫柔的男人，穿漂亮的連衣裙結婚……啊！還會給媽媽爸爸生孫子……」

不能這樣的。我是喜歡媽媽爸爸的。

「先搞定第1階段再學書本里的內容。那個過程可能會很痛很累。即使那樣也想做嗎？」

「誒……！」

「要活得久久的。和媽媽爸爸一起活一百年兩百年吧。」

「誒……？」

女兒正在羅列夢想的時候，秀雅開朗地插嘴道。

與笑着說話的臉不同，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然。那簡直是看蟲子一樣的眼神。是看向未來站在莉修身邊男人的眼神。

「嗯，莉修。像爸爸這樣的男人可沒有了哦。」

「莉修。」

「我想做！」

聽着莉修清脆的聲音，秀雅欣慰地笑了。之前還垂頭喪氣的，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

莉修瞪圓了眼睛。那雙湛藍的眼睛裏滿滿地映着媽媽的臉。

「欸？」

幾天後的早晨。

這樣的莉修面前，一樣東西被遞了過來。

這麼想着，自己像個傻瓜一樣低下了頭。

和平時一樣的忙碌一天開始了。

「好，太棒了。一定要成爲魔法師。一起加油吧。」

自己和丈夫的分身。

面對準備早餐的媽媽，莉修發出了生硬的聲音。說完，她就後悔了。

「以後，和媽媽爸爸一起一點一點學吧。」

簡直，就像那個時候的媽媽一樣。

「……嗯。」

「哈啊……」

『魔力運用教本～基礎中的基礎中的基礎～』

於是，莉修撅着嘴走向了廚房。

在這樣的日子裏，莉修今天也是兄弟姐妹中起得最早迎接早晨的。

「幹，幹嘛……」

看這標題，是一本可以學習魔力運用基礎階段的教材。

「謝謝……謝謝您，媽媽！」

「哎，開玩笑的。別害怕，我們女兒。」

「起來了嗎？今天也很早呢。」

一想到會被不知道哪裏滾來的男人一下子搶走的可能性——

可是，總是發不出好聽的聲音。心情沒法變得美麗。

莉修沒有猶豫，毫不苦惱地接過了書。

是書。

莉修一邊想着『我們媽媽果然很奇怪……』，一邊緊緊抱住了書。

彼此血液各摻一半的愛情結晶。

如此呵護地長大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