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每晚都在做什麼

野兔般大的老鼠一蹦，秀雅也跟着一跳。

「哪裏跑！」

她猛地撲上去抓住，老鼠發出了嘰咿咿- 嘰欸欸-的怪叫聲。漆黑的眼睛染上了恐懼和警惕，彷彿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成爲我的錢吧…」

然而秀雅只是像演戲一樣嘟囔着，只把尾巴給揪了下來。

故意放走它後，它便急忙逃跑，秀雅也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它在草叢間東躲西藏地逃跑，秀雅也壓低小小的身子刷刷刷地跟在後面。

她時而四肢着地爬行，時而一蹦一跳地越過草叢。像盯上獵物的猛獸一樣執着地追趕着。

沒有尾巴的老鼠鑽進了某個洞穴裏。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秀雅在心裏歡呼了一聲。

她拿起背上的鏟子，立刻朝洞穴裏插了進去。用腳用力一踩鏟頭，再猛地抬起，泥土飛揚，洞穴的入口就變寬了。

洞穴裏安靜得像只有死老鼠一樣，但僅此而已。它們肯定一邊裝作不在，一邊擠得滿滿的。

爲了正式開挖，秀雅將精神集中於體內的魔力流動。

需要支撐身體的雙腿要穩固，需要活動的腰部和到手腕的肩膀要充滿活力。以這樣的印象展開魔力，鏟地就會輕鬆許多。

起初，秀雅只會爆發性地釋放全身的魔力，所以很快就累了。這是典型的新手失誤。

但現在不同了。她已經掌握了在需要的地方使用適量的魔力的方法。

因爲魔力總是有限的，所以要小心使用。

親身體會到這一點的秀雅，此刻不知爲何有些得意，嘴角上揚地挖着地。

天亮時分。

在朦朧的天空下，少女背對着朝陽，正在挖地。

大地穴鼠們的身影清晰地顯露出來，傳來各種怪叫聲，但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以敏捷的手法抓住，揪掉尾巴。抓住，揪掉尾巴。動作乾脆利落。

「是在擔心我嗎？」

秀雅迷迷糊糊地喫了飯，迷迷糊糊地出去見了委託介紹人，拿到了錢和新的委託。

所以她決定稍微改變一下應對方式。

她接到了一個委託，要儘可能多地帶回一種叫做大地穴鼠的生物的尾巴，於是便這麼做了。

在短短一週多的時間裏，秀雅魔力操縱的熟練度提高了很多。

她把得到的尾巴小心地放進口袋裏，轉身離開了它們。

孤兒院裏好幾個人會聚在一個大牀墊上睡覺。睡在左邊角落的秀雅也躺了下來。

啊，說起來明天… 不對，是今天得去拿錢了。出門的時候要不要順便把禮物也先挑好呢。雖然禮物的種類定好了，但具體是哪一個還沒定下來。

年幼的少年只是像被迷住了一樣俯視着那樣的她。如同飛蛾撲火。

雖然奶奶笑得有些微妙，但總之秀雅還是好好叮囑後出來了。

「你不是每天都餓嗎… 說實話。每晚都在做什麼。」

「沒有啊。沒做什麼特別的。就只是睡覺而已。」

現在是回家的時間了。

照這樣下去，熟悉操縱外部無力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總是開朗活潑的孩子，最近卻一直無精打采的，身邊的朋友會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

睡在秀雅旁邊的普菈琳被聲音吵得微微睜開眼，秀雅趕緊幫她閉上了眼睛。然後拍了拍她的肚子，她很快就睡着了。

雖然賺到錢也是一方面，但這裏說的是魔法上的成果。

誰是你媽媽啊。不耐煩的萊利用鉛筆的末端戳了戳秀雅的胳膊。每戳一下，她就往旁邊蠕動一下，像只懶蟲。

「…什，什麼？」

秀雅給既失去家園又失去尾巴的大地穴鼠們分了幾個核桃。是來這裏的路上撿的。

「不訓練嗎？」

又怎麼了。萊利感到了不祥的預感。

反正自己衣食住行上也不需要花錢。只要攢夠買禮物的錢就行了。而且已經攢了不少了。

秀雅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貧民窟外的森林。

雖然一想到這個就很高興，但通宵活動身體和使用魔力還是讓她疲憊不堪。秀雅今天也搖搖晃晃地回了孤兒院。

外部操縱就從攢夠錢的下週再開始吧。秀雅想着要把訓練分成不同部分來進行，心裏輕鬆多了。

雖然秀雅個人認爲女人就該是長髮纔好，但反正這是自己的頭髮，自己想怎麼弄都無所謂吧。

但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因爲秀雅已經決定一直裝傻下去了。

她發出奇怪的聲音，像要和地板融爲一體似的平躺着。

反正你們很快就能蓋好房子，尾巴也會重新長出來。

她偷偷溜進建築物裏，直接去了浴室。

「喂。像這種鉛筆，你應該很快就能用你的魔力浮起來纔對…」

「就是有點累。最近好像飯給得少了。是因爲餓了。」

反正操縱體內魔力的能力在通過實戰訓練日益精度。

自己可是讓天空之島緊張、教團震驚、萊利瑟瑟發抖的魔法師秀雅！

度過了那樣的日程之後，現在是下午。

最後，她向萊利伸出了雙臂。

沒來由的自信感讓秀雅心裏癢癢的。

「喔嗚… 呃呵呵唔。」

美得讓人無法抗拒，忍不住要投身其中。

那麼喜歡魔力訓練的孩子，竟然會推到下週，在這無力地癱着。

秀雅嘴角含着一絲微笑，用那小小的嘴脣低語道。

秀雅撲通一聲躺在孤兒院的閣樓上。

『真不舒服…』

「讓我再… 睡會兒…」

『我要祕密地送出去的，祕密地。知道了嗎？萬一那個朋友來了，也請務必對我準備禮物的事保密。』

＊＊＊

這裏是城市外圍的森林。

「咕哇啊啊…」

她還去了『白樹蔭下』商店，和老闆奶奶商量好了要買什麼。爺爺也裝作不情願地提供了意見。

「喂，起來。」

「笨蛋！怎麼可能？只是因爲會影響訓練… 老實說出來。你晚上不睡覺做什麼呢？」

呼。

不知是沒睡好，還是活動身體太累了。即使衝着冷水，秀雅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秀雅緩緩地撐起上半身。

『等着我吧- 斯蒂勒！』

她就這樣抹去了曾外出的痕跡，走出浴室，換上了準備好的衣服。

語氣十分妖媚。

其中一定比例的錢會分給自稱委託介紹人的那傢伙，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說帶回來的越多，給的錢也越多，所以她幹勁十足。

直接躺下會溼溼的，所以她在頭底下墊了條毛巾躺下。

傻呵呵地，露出了笑容。

秀雅就那樣蠕動了過去，嗖地一下把身體藏進角落裏的毛布裏。

「要堅強地活下去哦。」

「下週再開始吧，媽媽…」

微微拖長的語氣。惺忪迷離的眼睛。

她使勁搓着因寒氣起雞皮疙瘩的身體，擦去汗水和泥土。用廉價的肥皂搓出泡沫，也洗了穿過的衣服。

「那你爲什麼那麼累？你知道你最近很奇怪吧？」

他微微撅着嘴戳着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爲了給你買禮物，所以去賺錢了」這種話當然是絕對不能說的。但對方已經察覺到「晚上在做什麼」了，所以必須得含糊其辭地應付一下。

.

秀雅是想着白天出去會被發現異常，所以才晚上出去的。但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

真執着啊。

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後。

這樣在稍微適應了水溫後，她想起今天的成果，便嘿嘿地笑了起來。

疲憊感讓她顯得慵懶，營造出了一種微妙的氛圍。慢吞吞的動作彷彿在故意強調「好好看着我」。少年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她白皙的手，白皙的臉。

然後放了它們之後，它們看着坍塌的洞穴，無一例外地茫然站着。

0;早就從下水道辦完事回到臥室的萊利打了個噴嚏1;

秀雅晚上偷偷溜出孤兒院，爲了籌備委託的物品，在這裏奮鬥着。

明明得快點升到第3階段，到底在幹什麼啊。還說什麼要一起去魔法學校呢。

繁華街外的貧民窟。

雖然操縱外部物體的能力和剛開始沒什麼兩樣，但體內的操縱能力卻明顯增強，能比以前更敏捷、更有效率地活動身體了。

「嗯。所以快說。」

「你… 該不會是晚上不睡覺在做什麼吧？」

「睡吧，睡吧。沒什麼。」

『好啦，好啦。』

打開淋浴頭，當然別指望有熱水。不過剛活動完的身體還熱乎乎的，所以用冷水沖澡還能忍受。

我，是不是還挺有天賦的？

「到這裏來的話，我就告訴你… 我每晚都在做什麼。」

所以他旁敲側擊地一問，但秀雅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來與他對視。

「嗯… 女孩子每晚都在做什麼，就那麼好奇嗎？」

長髮在這種時候真的很麻煩。活動的時候也是，每次都礙事，所以她在考慮要不要乾脆剪短。

用毛巾胡亂擦了擦溼頭髮後，秀雅便走進了女孩們的臥室。

明明已經努力裝作很有精神了。但連續一週多的通宵外出還是讓秀雅漸漸也覺得累了。

乾爽的感覺真好。

「托米… 就那麼好奇嗎？」

.

因爲再過幾天就能攢夠錢了。她想從那時起再重新開始努力。

「嗯？你不是說很好奇嗎…？」

但是萊利並不知道這些情況。他以爲整夜不是抓魔物就是賺錢的只有自己，所以不停地催促。

「嗯嗯… 秀雅…？」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只要到那裏去就會幸福—

「—喂！我沒在開玩笑！」

一有閒心思就來這套！

萊利突然回過神來，暴跳如雷，秀雅則吐了吐舌頭。她本想利用他只要一抱就會變老實的特性來矇混過關。可惜了。

「你聽懂我的話了嗎？啊？使用了魔力後必須休息！不管要做訓練還是什麼，恢復好纔是第一位的！明明就算狀態很好也可能發生事故，你卻總是輕視…！」

「哎喲，冷靜點。我知道了，知道了。」

「別因爲會用點魔力就到處嘚瑟！像你這樣半吊子水平的孩子反而更容易受傷！」

她每晚到底在做什麼啊。雖然萊利自己也一有空就去下水道里闖蕩。但他使用魔力要熟練得多，還有魔導書，所以沒關係。

但秀雅連第3階段都還沒突破，甚至連第2階段都只是半吊子，還沒有魔導具。在萊利看來，她只是個剛剛起步的朋友。

可是她竟然在自己不在身邊的情況下，每晚獨自做着什麼。

魔物很危險，大人也很危險，該死的異端女人也很危險，她究竟是哪來的自信一個人到處亂跑的！

正當他正發着火時，秀雅慢慢地走了過來。

「托米，冷靜點。謝謝你擔心我。」

「我不是！在擔心！你！是怕你！給我添麻煩！才說的！」

「好吧。但我真的沒事。不是什麼大事… 很快就結束了。」

「所以到底在做什…！」

秀雅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緊握着拳頭髮火的手上。動作如行雲流水，讓他沒有機會甩開。

「能… 稍微相信我，等我一下嗎？」

看着她如此認真地說着的樣子，萊利只能幹張着嘴。

相信我，等我一下。

看得一清二楚的秀雅不禁笑出了聲。

現在就先讓我有趣地逗着玩吧。

「… 你那醜臉會變得更醜的。」

「絕對不行。」

心思明明都寫在臉上了。

一如既往，贏的人是秀雅。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少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緊緊地閉着嘴。

「啊！還有另外一件事。」

今天也是裝作成熟卻根本不成熟的秀雅呢。

而在萊利覺得有點火大，再次轉回頭時，她又迅速地望着遠處裝作若無其事。

因爲我瞭解你，所以會願意聽從你的意見。

相信這個朋友一定會相信我、等着我的信念。無限的信賴。

這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其中，特別是在對待戀人時，坦率的態度很重要。要是能毫不吝嗇地稱讚，心裏想什麼就隨時說出來，那該多好啊。

當然，因爲他剛纔聽了自己『要相信我』的耍賴般的話。所以裝作不知道地答應這種程度的請求自然也是可以的。

雖然他愛發火又總是鬧彆扭，但本質上是個善良的孩子。深知這一點的秀雅微微笑着，觸動了他的心。

爲了轉換氣氛，她隨便地提起了凌晨時想到的事。

相信我。

哦。原來如此。

她知道他暴跳如雷也是因爲擔心自己。

秀雅突然轉換話題。

等你以後長大了，再對女朋友坦率吧。

秀雅強忍住想說的話。因爲禮物還是驚喜比較好。

一想到他收到禮物後裝作不在意卻很高興的樣子，她就覺得很期待。不自覺流露出的笑意變成了微笑。

萊利不等秀雅詢問就立刻回答。

萊利猛地轉過頭去，秀雅嘿嘿一笑，偷偷比了個V字。

「說什麼呢。關我屁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再過不久，就能爲你買禮物了。

「… 我不管了。你看着辦吧。我可是說清楚了的。」

「爲什麼？」

『啊，不過那樣就沒法逗他了，所以現在這樣正好吧。』

「看來爲了托米着想，我還是不剪了。是吧？」

「我想剪頭髮，你怎麼看？做事的時候都總礙事，所以想剪短一點。」

要是這孩子能再坦率一點就好了。

因爲我是大人，所以會爲了不坦率的你着想。

然後她像是現在纔想起來似的拍了拍手。

不成熟的少年轉過身，不停地嘟囔着。他的耳朵紅紅的。

秀雅懷着這樣的心情說道。

「好吧… 如果你是那麼想的話。」

所以要是他能提前學會這麼做就好了。

說醜臉會變得更醜這種理由自然不是真的。大概是因爲覺得剪了可惜，或者喜歡長髮之類的理由吧。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