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平行線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3511 字
「感冒藥嗎?嗯… 我倒是有對恢復體力很有效的東西。」
誤會解開後。
在秀雅的補充說明下,露比茜拿出了一個藥瓶,那東西可疑至極。
瓶子裏是沉澱物四處漂浮的薄荷色液體。明明沒有在煮,卻自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看着那完全不像能喫的外觀,秀雅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對方則慌張地揮了揮手。
「秀雅?怎麼不說話?」
「你知道那藥長什麼樣才帶着的嗎?」
「嗯?我記得是漂亮的翡翠色液體啊。」
「是有點像……算了,不要了。」
秀雅冷漠地轉身,便聽到了她焦急的呼喊聲,「等、等等。這是安全的藥。我先喝一口試試——」
「您在那兒稍等一下。」
秀雅把那個女人獨自留在那裏,走進了樓裏。正好院長和她的妹妹正並排走着,她便小跑着走了過去。
「院長。贊助人在後院。」
「什麼!怎麼來得這麼快!」
「就是說啊。」
話音未落,她就嗖地一聲跑去了後院。
這樣一來,暫時就不用應付那個人了吧。
「先不說那個,老師。您有感冒藥嗎?」
「嗯……感冒藥?這裏應該沒有藥。誰生病了嗎?」
和孤兒院院長長得很像,但表情柔和得多的妹妹用輕柔的聲音回答。她們兩隻有臉長得像,音量和性格都截然不同。
在孤兒院裏,有個同樣成了教團目標的朋友。問題是那朋友現在正生着病。魔杖也在自己手上,把那個異端女人留在這裏離開,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什麼?」
「——說到底,我們這種程度不算關係好嗎?」
在上次來訪那天。她記得那個少年原本散發出的彷彿隨時要攻擊般的魔力,在秀雅一來之後就立刻平穩了下來。
簡直是厚顏無恥。太沒眼力見了。還是說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在故意裝作不知道來挑釁自己呢。
「啊!您突然要去哪兒啊!」
不管院長急成什麼樣,露比茜大步流星地追着秀雅的魔力而去。確認她好好地跟在後面後,秀雅便直接穿過正門,向孤兒院外走去。手杖的聲音以固定的間隔傳來。
不知是懂還是不懂秀雅的心思。露比茜輕輕地擋在了她面前。
真是個礙事的女人。秀雅一邊嘟囔着,一邊走向後院。
只要不改變那樣的視線,就無法變得親近。
錢的話,以前爲了買禮物攢下的還剩一點。爲了以防萬一一直沒用。雖然想再省省,但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啊。
秀雅躲起來,拿出了魔杖。
當然,和初次見面時相比,秀雅對露比茜的警惕心確實降低了。
「不是的!真的!要真是那樣,我早就把你帶走了……!」
她立刻把手伸進懷裏,眯起了眼睛。
彷彿知道秀雅心中所懷的恐懼一般。那雙看着與衆不同世界地奇特眼睛望向她。
秀雅是真心好奇才問的,但露比茜卻支支吾吾起來。
「只是……那個朋友不可能只讓我們兩個單獨出門。他現在不在旁邊,我覺得很奇怪,所以纔好奇的。」
秀雅用乾巴巴的語氣輕聲唸叨。
「但是爲什麼對我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怎麼,又不是真的要領養一個孩子來養。光聽你說的還以爲是我媽呢。」
想念起那個因爲生病而躺着的朋友了。要是他在旁邊的話,一定會投來辛辣的眼神吧。
「那我也寧願去死。」
「我是有點羨慕,但更多的是……懷念。」
『只要托米接受道歉,這就不是問題了。』
「……冷嗎?」
「別看我這樣,我眼力見還是很好的。」
「秀雅……趁這個機會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強迫你的想法。我只是想像這樣偶爾見見你,帶你出去喫點好喫的,聊聊近況。所以你完全沒有必要害怕我。」
她是光是存在就讓人反感的教團的人。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的道德觀和普通人差不多,但內心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然後露比茜突然轉換了話題。
這是個秀雅不合心意的回答。
看着她語無倫次地辯解的樣子,秀雅悄悄地從懷裏抽出手,捕捉到這個聲音的露比茜鬆了口氣。
秀雅對露比茜所懷有的一切負面情緒的根源。最大的危險因素。
但再也沒有比這更離譜的胡話了。
「那真是謝謝您了。」
這叫什麼事啊……
是欺負過朋友的壞人。
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剛纔的對話耗盡了力氣,她感到一陣寒意,抱着身子走着。
「是的,托米他有點……果然沒有吧。我明白了。」
「看秀雅你沒有生病的跡象,我還在想是誰病了呢。原來是那個叫托米的朋友病了啊。」
秀雅爲此感到悲傷,嘆了口氣。
三餐都只能喝清湯寡水的粥,怎麼可能會有藥呢。秀雅也沒抱太大希望。
誰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她會做什麼。
秀雅停下了腳步。
秀雅是什麼性格呢。是那種不管和誰在一起,都很快就能親近起來的性格。基本上只要對方不越線,秀雅也願意回應對方。
因爲秀雅讓她在這裏稍等,露比茜爲了遵守約定而拼命拒絕,但在秀雅眼裏,她不過是個沒眼力的社長罷了。
秀雅從閣樓上拿了錢下來。懷裏揣着魔杖和錢袋出門,非常踏實。
「不是!天很冷啊!我給您沏杯茶!」
「唉……」
「不過,爲什麼突然要出門呢?」
這事到時候再說。
「秀雅……其實我剛纔有點心動……你居然給了我這麼溫柔的祕密暗號……」
秀雅諷刺地道謝後,露比茜嘟囔着「哎呀,這點小事……」,然後陰險地笑了。接着還扭來扭去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安靜地走着的露比茜握住魔杖念起咒文,一股暖流包圍了秀雅的身體。
「沒關係。這裏很好。我必須待在這裏。」
影子教團。
『得親自去買了。』
「不是,怎麼全都不打自招了。看來你真是這麼想的……」
「你才見過我們幾次,就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前者纔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 」
但後者嘛,雖然她那副像是施捨一樣的語氣讓人不爽,但這是當事人之間的事情。
在前面等着她時,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的露比茜走了過來,害羞地開了口。
擁有全盤否定聖者信仰的教義的他們,會如何看待這個世界呢。
「然後偶爾也會問你要不要加入。如果你討厭,當然可以說討厭。雖然我可能會有點失望……但還是會期待着再次見面的那天,努力賺錢的。」
「……看來我和你,是永遠都不可能好好相處了。」
秀雅沒有忘記那天。露比茜把她的朋友折磨得天翻地覆,連句道歉都沒有就含糊過去了。
對準一塊小石頭注入魔力,讓它低低浮起,輕輕掉在露比茜的腳背上。
問題是,露比茜越線了。
「不對哦。不還剩下秀雅你和我們在一起的選項嘛。」
露比茜惋惜地咂了咂嘴。
「前者我寧願去死,後者……嗯。我承認。那天我確實是故意招惹他的。一回去我就跟你的朋友道歉。」
纔不是吧?明明沒眼力見?連一丁點兒都沒有好嗎?
對於這位溫柔的少女來說,光是「討厭一個人」這個行爲本身就會削減精神力。所以這樣的對話讓她非常煩躁。
「啊,啊,我只是個人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而已。你、你沒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比如趁着那個會用魔法的孩子不在,我會綁架你或者強行帶走你之類的……」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秀雅歪了歪頭,但對方沒有再就此多說。
「嗯……是要去藥房嗎?」
而秀雅也在那麼焦急地找藥。想必是爲了那個總黏在一起的孩子吧。
無盡的平行線。從一開始看到的世界就不同。即使看似走在同一個方向,看的卻是不同的地方。
他們主張被尊爲聖者的人才是給世界帶來悲傷的災殃,只有
那位
才能讓人類獲得自由。
「您就安安靜靜地跟着來就行了。別做什麼多餘的事。」
「……啊,說起來我突然有點急事。我就先告辭了。」
當然,要是不接受就另說了。秀雅無論如何都是站在自己的青梅竹馬這邊的。
「等你退出教團,跟托米道歉後再說。那天你不是連個正式的道歉都沒有就混過去了嘛。不記得了嗎?」
「哎呀。我的心可還是20多歲呢。」
「我很正常。也沒喝藥。秀雅,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敞開心扉呢?」
這是上了年紀的人的老一套說辭。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就坐實是個老太婆了。
「……那點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會強迫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啊……那個……只是……」
在那裏,想把露比茜帶進去的院長和耍賴說不進去的露比茜正在激烈地爭執着。
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秀雅敷衍地回答後,露比茜發出一聲「啊……!」的感嘆,抬起了頭。
「能傳達到真是太好了。」
這個少女和那個少年的精神支柱無異。他不可能讓這樣的存在和一個可疑至極的異端單獨出去。
「你們關係真好啊……」
如果她是真心這麼想的,那可真是可悲。秀雅帶着這種心情看着她,但露比茜只是困惑地笑了笑。
這和秀雅所知道的教團形象太不一樣了。他們什麼時候開始那麼關心孩子的人權了。
只是因爲刺激她也沒什麼好處,所以秀雅才一直儘量不提,但她這麼突然地提起,實在讓人無語。
「羨慕的話就改信吧。我會和你稍微友好地相處的。」
雖然秀雅對露比茜的警惕心確實比以前降低了,但也僅此而已,因爲秀雅知道到她是個異端。
秀雅強忍着想把她扔到山裏的衝動,邁開了腳步。
但她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真噁心。爲老不尊,老奶奶。」
呃。
「嗯。算是吧。」
「看來你是喝了剛纔的藥瘋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靜靜地待着。
彷彿在回想往事。
彷彿在咀嚼那漫長百年的歲月。
「只是因爲……想起以前的事了。」
那淺淺的笑容中帶着一絲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