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聖N們的共同點

烏雲密佈。

雖然傍晚的天空下確實一片朦朧，但這位青年的臉上也同樣烏雲密佈。

「唉…」

收到了晚餐的邀請。這無疑是一個過分榮幸的席位。活這麼大，誰能想到會和聖都的主人同桌共餐呢。

不過，那個暫且不論。

雖然對方是世界上最高貴的女性這一點確實讓人很有壓力，但如果把她想成平時一起玩的朋友的強化版，那倒也勉勉強強還能接受。

真正的問題在於血緣。

血濃於水。家人。姐妹。

而我對您的弟弟有意。

弟弟，

或者…

「…」

實在難以抬頭。萊昂像握着護身符一樣緊緊攥着懷裏的魔杖，走在大聖堂的走廊上。

沉浸在憂愁中走着，感覺有些暈頭轉向。不知道是不願面對的心情作祟，還是單純地迷路了。

這麼說來，怎麼一個人都看不到。就算是晚上，這麼大規模的聖堂裏也應該能零星看到些人才對。

『沒道理找不到出口啊。』

要走出聖堂，前往高聳在這片土地上的尖塔。雖然待得時間不長，但出口的位置還是知道的。

轟隆隆-

天空中傳來沉悶的聲響。是要打雷了嗎。烏雲密佈的，也確實該大雷。

溼氣很重，感覺會下一場傾盆大雨。魔法師們就像骨頭髮酸的老人一樣，能準確預測天氣。

乍一聽又像是金屬聲，讓人不寒而慄。配合着外面的天氣和奇妙的內部氛圍，不由得就這麼想了。是在這異常安靜的大聖堂裏迴響的冰冷餘音。

雖然爲了嚇唬對方而提到了聖女，但對方一直沉默不語。不知爲何，那令人不快的聲音似乎更大了。也對，敢在大聖堂裏做出這種事，想必是做好了覺悟吧。

「大家怎麼都這麼晚…」

在如剎那般的閃電中，萊昂確認了怪人的身份。

「就算是伊歐娜大人，也只會把那些話當成玩笑吧。畢竟是聖女大人嘛。遲到了。快走吧。」

他本來就是引人注目的存在，而這裏又是和平的土地。本來是想安安分分地叨擾幾天就離開的，但發生了這種事，又能有什麼辦法。

「等等…這到底…」

.

閃—

難道被稱爲聖女的存在都會缺根筋嗎。

「伊安大人。」

萊昂儘量裝作平靜地問道。心想，難道說，這種氛圍是錯覺吧。聖女只是有管理庭院的愛好，走廊的燈只是偶然熄滅了，我們只是偶然相遇，然後我只是像打招呼一樣搭了話吧。

「我現在要去找萊昂，一起去吧。反正姐姐也不在。」

「您是哪位。」

唰-

但她又擺了擺手。

.

咯吱吱–

唰-

「哦。你們來了啊。」

果然還是沒有回答。

聲音變了。

伊安揮手叫來了在一旁等候的女神官。

萊昂停下了腳步。

他相當認真地思考着，跟在了後面。

烏雲密佈，沒有一絲光亮的傍晚天空之下。陰森森的黑暗大聖堂走廊。

親自出去找人，結果在入口處遇到了兩個人。

『聯繫了秀雅和萊利，他們說在路上了…萊昂聯繫不上。姐姐又去哪兒了？』

…

「…」

是迷路了嗎？來聖都沒多久，迷路也正常。大聖堂就是那麼大。

「想在神聖的土地上做什麼。聖都的主人會發怒的。」

她穿上掛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和早上跟伊歐娜輕鬆對話時不同，現在是男裝狀態。

就在萊昂以爲對方要退下的瞬間。

.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風聲。是哪裏的窗戶開着嗎。這種天氣，狂風大作也很正常。

變成了像是強行把沒對齊的東西合在一起一樣的，令人不快的聲音。

「誰在聖堂裏那麼大喊大叫啊…真沒禮貌。」

「請不要惡作劇了。」

『那問題就是萊昂了。』

那個，是那個吧？是那位吧？聖女？對吧？我沒看錯吧？手裏拿的是園藝用的大剪刀吧？甚至還生鏽了吧？

這麼一來，感官自然而然會變得敏感，性格也會變得乖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程度各不相同，但總之，魔法師大都是乖僻的存在。

萊利不情願地回答道，秀雅噗嗤一笑，擺了擺手。

『本來不想惹事的。』

幾乎每天都待在塔裏的那位又不見了。反正是能在聖都內神出鬼沒的存在，大概又會突然冒出來吧。

女人。垂至腰間的白金長髮。繡着金線的白色複雜長袍。遮住臉的面紗。

話音剛落，聲音突然停止了。

「請、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眯起眼睛，凝視着前方。與此同時，照亮走廊內部的魔石燈熄滅了。

準備好晚宴的餐桌。溫暖的暖氣和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真是溫馨。

…

「這是最後的警告。再不退下，我就要採取行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

在因難以言喻的奇妙景象而結巴的時間裏。

敏銳的感覺告訴他，有什麼不對勁。

感覺就像生活在溼度95%的環境裏？每天聞着油漆味？有樓層噪音的公寓？

從剛纔起就在空間中盤旋的魔力刺痛着皮膚。聖都主人麾下的魔力正在嗡嗡作響。

「淨化。」

.

然後，對方乾燥淡然的聲音打碎了這一切。

還有，巨大的剪刀。

「哎。難道說聽了我的話的聖女大人正拿着園藝用的大剪刀，要剷除被她視爲眼中釘的男人？對聖堂行使影響力，把燈弄滅，還引來閃電？燃燒着憎惡之心，只憑着想要淨化對方的心情就揮舞剪刀？不可能的啦，萊利。你太誇張了。」

咯吱，咯吱。咔嚓，咔嚓–令人不快的聲音開始急速靠近。沒有腳步聲，但是，靠近的速度非同尋常，聲音很快就從近處傳來。

萊利默默地閉上了嘴。

緊隨其後的雷鳴聲讓他身心都爲之顫抖。

咯吱吱吱–

就這樣，開始漸漸變得乖僻的青年魔法師望向了走廊的窗外。

「…」

又傳來了風聲。

確認完畢的萊昂倒吸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

這片土地的最高權力者正拿着兇惡的武器瞄準着自己。從那武器上能聞到某個嫉妒心很強的女人的氣味。

前面，有什麼東西。那個東西正發出不明的怪聲等待着。

在流着冷汗的同時，他將魔杖對準了前方。

被獨自留在那裏的自己。

雖然說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有什麼可懷疑的，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爲前不久在斯蒂勒經歷的事件，萊昂正處於緊張狀態。

爲了晚餐而走向尖塔的秀雅回頭望向大聖堂的建築。

耀眼閃爍的閃光。

「去找一個叫萊昂的朋友–…」

轟隆隆–！

沒有回答，只有怪聲迴響。

「算了。我親自去一趟吧。」

因爲魔力等於多了一種感覺，而且還能用那魔力強化其他感覺。

.

『這風景好像剛纔也見過…』

在那樣的地方，抱着胳膊坐着的伊安哼了一聲。

他壓制住魔力的氣息，悄悄地拿出了魔杖，然後慢慢地向前走去。

「原因不是顯而易見的嗎，還不是因爲某人。」

「呃…伊歐娜大人不在嗎？」

「嗯。突然不見了。」

伊安話音剛落，萊利就定定地看着秀雅。秀雅聳了聳肩，嘟囔着『是偶然吧』。

不管怎樣，三個人還是一起行動了。

「聽說有人看到他在大聖堂內部。」

「要不要用魔法試試？」

「先找找看…嗯？」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恰到好處地響起了。三個人都閉上了嘴。

和剛纔秀雅聽到的慘叫聲是同一種。近處一聽，似乎是有些熟悉的聲音。

很快，掌握了狀況的秀雅和萊利迅速地登上了大聖堂的臺階。

「我心跳好快…！」

「希望你不是因爲激動而心跳加速。」

兩人悠閒地聊着天走上去，只見一個身影在黑暗的走廊裏狂奔而來。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急促的慘叫聲。

瞬間，一道閃電劈下。在那短暫的時間裏，可以確認到一個拼命狂奔的青年。

「秀雅你這個瘋女人那個是你教的吧神經病啊！！」

「你說什麼？」

他一邊跑一邊大喊着什麼，但因爲緊隨其後的雷聲，聽不清在說什麼。好像是在發泄怨恨的話語。不關我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先開燈看看再說，孩子們。」

確認了所有情況的始作俑者尷尬地撓了撓頭。而看不下去的某人正使勁拉扯着她的臉頰。

然後，真相大白。

「那怎麼行呢！！」

這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的景象，秀雅張大了嘴。確認了伊安的模樣，看起來相當生氣。臉頰漲紅，眉頭緊皺。扭曲的嘴脣非常兇狠。

就在這時。

「啊…嗯。我沒事。」

同時，瘋狂奔跑的萊昂嗖地一下躲到了三人身後。與兩人悠閒的對話形成對比的狀況，就像一出荒誕劇。不管怎樣，算是戲劇性地得救了。

對着那樣的聖女，是嚴厲的斥責。

聖女大人拿着有人身體那麼大的園藝剪刀跑來的樣子太可怕了。將那副模樣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秀雅悄悄地點了點頭。旁邊的萊利補了一句『既然意識到了就拜託你改改吧』。

「怎麼能這樣…就算再不歡迎他…」

伊安大喊道。

深深低下頭道歉的樣子非常懇切。爲家人展現了不像樣的一面而感到抱歉。她咬着嘴脣，表達着負罪感。

「不…我不能展現出狼狽的樣子–」

「能站起來嗎？我扶你。抓緊了。」

是教方法的聖女有問題，還是照着做的聖女有問題呢。很難說。

「你這混蛋。」

伊歐娜立刻把剪刀藏到背後，然後拼命地搖着頭。

「嗚啊嗚嗚-」

「姐姐！」

是隨後上來的伊安按下了魔石燈的開關。

面對妹妹突然的呵斥，伊歐娜罕見地嚇了一跳，停了下來，挺直了肩膀。

在聲音的源頭處呆呆站着的聖女大人望着樓梯。自己的妹妹和男人一起消失的樓梯。靜靜地。像往常一樣，如石頭一般。同時還咳咳地乾咳着。

「萊昂。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呀…還挺陰森的嘛。」

咔噠-

伊安，訓斥了，伊歐娜。

「您在做什麼！」

「抓着。」

「您在把那麼可怕的東西對着我的朋友嗎？還拿着那個追我的朋友？」

即便如此，伊歐娜還是毫不在意地追了上來。

很快，身後傳來了哐啷一聲。不知道是剪刀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是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秀雅隱約感覺到，他身後有什麼發出尖銳金屬聲的東西在追趕着他。

她像是碾碎話語般地嘟囔着，然後就那樣走向了萊昂。

在興致勃勃地觀望之中。

她溫柔而又堅決地抱着男人，站了起來，走向樓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廊亮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代她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