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魔力紛飛之夜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143 字
「萊利。」
「…!」
他立刻轉過頭。
不是在魔法和詠唱聲中聽錯了。是如同春風般清爽的聲音。
回頭一看,白髮少女正注視着萊利。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很快那雙眼睛裏恢復了理智。但緊接着,那表情因驚駭而扭曲。
「你…!」
應該是看到了萊利現在的狀態受到了衝擊吧。秀雅想說些什麼,嘴脣動了動,但在眼前的亂戰、烏鴉們的旋律、這場騷亂之中,嘴脣只是顫了顫,就緊緊地閉上了。
「… 這種程度沒關係的。」
萊利一說,秀雅便搖了搖頭。她看着自己與少年相比完好無損的身體,怕說對不起會讓少年費心,一個勁地反覆說着謝謝。
她含着淚水的眼睛閉上又睜開。
然後用一張充滿怒氣的臉,捕捉到了那個魔鬼般的烏鴉男人。
竟敢做出這種事,別想安然無恙。她神經質地跺着雙腳,擺好了架勢。
秀雅會用的魔法只有三個。
保護、暖風、解除魔法。
她不懂像樣的攻擊魔法。儘管如此,她還是像在說「我能行」一樣,堂堂正正地將魔杖對準了目標。
調整呼吸,集中於變得敏銳的感覺,就能感受到。大氣中的魔力,因激烈的戰鬥而變得濃厚的魔力。
體內的魔力在騷動。彷彿什麼都能做到。大氣中的魔力似乎在對那樣的秀雅說話。
『想象你能做到。』
長滿青苔的白色石牆。少女直到剛纔還在看的幻象。
堵住少女的牆最終沒能被鑿穿。這對這個少女來說還爲時過早。
所以。萊利緊緊握住那隻手,祈願着。
「…!」
有個人還站着。
但如果不是一般的魔力彈的話。
交握的手很溫暖。
合唱要再快點……不對,不能就這樣轉移到本部!
原本純白的球體上,漸漸泛起了藍光。是萊利的魔力顏色。其性質發生改變,流失到大氣中的量減少了,形狀也穩定了下來。
就像在工廠裏、在閣樓裏那樣,握着那隻手代替她操縱物品一樣。不過這次,萊利注入了稍微不同的意志。
在快速發射這一點上很擅長的少女,將那顆鵝卵石大小的魔力彈射向了克勞德。
魔法是想象。
但是卻凝聚着這片區域所有魔力的驚人密度。
她喘着粗氣。
秀雅用咯吱作響的身體想辦法舉起了魔杖。她眯起眼睛看着前方。
『還沒… 還沒…』
那股力量呈直線「咻—」地筆直射出。
『如果能超越「操縱」,引導出「變化」的話——』
它們進入秀雅的體內,轉換爲純粹魔力,再通過魔杖重新聚集成圓形。魔力根據秀雅的想象聚集起來,變成了雪白而純淨的魔力球體。
身體在魔力的洪流下被推動,很難維持舉着魔杖的姿勢。雙腿瑟瑟發抖,彷彿隨時都要倒下。儘管如此,少女還是依靠着朋友的手,堅定地維持着姿勢。
秀雅在彷彿要捲走自己的魔力洪流中,抬起頭,直視着前方。
秀雅連自己的魔力都加了上去,由少年將其變化,持續進行着攻擊。
他明白了他們現在想做什麼。
吞噬了烏鴉們,穿透了覆蓋天空的屏障,從下往上筆直地延伸,彷彿要觸及星空。
這是秀雅和萊利使用的聯合魔法的餘波。
如果是彙集了這附近殘留的所有魔力的能量塊的話。
「呃… 唔…」
乾燥的空氣和沒有魔力環繞的乾澀的風很奇怪。更奇妙的是,從某個方向感受到了巨大的魔力氣息。朝那邊確認,孩子們就在那裏。是對着自己舉起魔杖的少女,和握着那少女的手的少年。
還有烏鴉。不知是不是全都被捲入了魔法,一隻都看不見。似乎成功阻止了合唱詠唱。
克勞德正要追上去,卻立刻感到了異常。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從剛纔開始就在戰鬥間隙確認孩子們情況的露比茜躲開了。她罕見地冷汗直流,神情急迫。
比起還原到大氣中,聚集成球體的魔力要快得多、多得多。球體越變越大,隨即開始被壓縮。
因爲這個女孩也成功做到了如此驚人的事。
因爲震動的魔力聲什麼也聽不見,因爲傾注了全身的魔力而進入了忘我之境。但交握的手很溫暖這一點,還是能隱約地感覺到。
膨脹、壓縮、膨脹、壓縮。如此反覆數次,直到大氣中的魔力乾涸之時。
通過手流淌的魔力、脈搏、那樣的意志,都傳達給了這個既神祕又如魔法般的少女。
明亮的光芒消失了,在只有黑暗盤踞的山中,光暈如流星般降落。
秀雅鬆了口氣,身體搖晃着要癱坐下去。她雖然不知道合唱魔法的內容,但很清楚那絕對不能被施展出來。
他急忙做出判斷,召集了烏鴉們,但秀雅彷彿不願等待他的猶豫,揮動了魔杖。
再一點點,再多一點點。能夠確實擊退邪惡的光芒。能夠掌握自由的力量。
雖然是簡短的話語,但那顫抖的聲音不知爲何透着不祥。秀雅想方設法聚集起見底的魔力,注入眼中看向前方。
像是在說着「到我身邊來抓住它」一樣,她向某人伸出了那隻手。
這是因爲「這樣發射比較方便」的極其個人化的使用偏好。
但還不如萊利自己直接製造魔力彈發射了事,這種繁瑣的過程沒有實用性,所以被擱置在一旁了。
魔法師們使用着魔法。其餘波使大氣中瀰漫着濃厚的魔力。
跟隨着那個聲音,領悟了這一點的少女將魔杖指向空中時,大氣中的魔力回應了她。
這樣就行了。她堅信無論是什麼樣的結局都會感到滿意。
秀雅伸出了手。
他將魔導書夾在左腋下,用完好的右手握住秀雅的手,兩人並肩而立。
中了這一招居然還安然無恙。比起驚駭,更想說是令人敬佩。
雖然極其簡單的話語,卻感覺目睹到其中蘊含的巨大真理的碎片。
他們面前是一個小小的魔力球體。與肉眼所見的大小不同,正散發着驚人的氣息。
—--…
但對方卻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啊,難道是因爲烏鴉全都死了所以說不了話嗎。畢竟他沒有聲帶。這傢伙有着能救活半死之人的醫術,卻唯獨治不好自己的喉嚨。
最終,魔力球變成了鵝卵石般的大小。
正在秀雅回想着原作中的特徵時,煙霧漸漸散去,裏面的景象開始顯現。
『那是什麼!』
萊利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握住了秀雅的手。
秀雅緊緊握住那隻手,對方也同樣緊緊握住。
是克勞德。戴着鳥喙面具的使徒。
向少年敞開心扉的少女完全接納了這樣的意志。因爲施法者回應了,所以魔力球體也隨之響應。
『如果秀雅製造出球體後,再抓住手,將其變爲萊利的魔力性質的話。』
但是他的身體,上半身的一半都被轟飛了。能用雙腳站着都令人感到神奇。
他一動不動地站着。
改變吧。
不對,必須做到。
不過,如此巨量的魔力,我真的能改變它嗎?
劃破天空的閃光
那光芒無比耀眼。就像少女所懷抱的陽光一樣明亮。
「… 」
[… ]
「等着。」
但萊利抓住了她的手,讓她站穩了。
想象即是魔法。
但她成功地識別出了牆後的衆多聲音中的一個。
因爲右手拿着魔杖,所以伸出了左手。
這是萊利不久前做過的設想。用秀雅的魔力製造的魔力彈,不僅容易在空氣中消散,而且大部分會被對方魔力中和。也就是說,攻擊力會很弱。所以萊利爲了彌補這一點而構想出了這個技術。
無需再多言。問「這種事怎麼可能」,「你知道我的想法嗎」,這種問題太過不知趣了。
她要用雙眼確認那個結果。
秀雅調整着呼吸,注視着前方。被魔力激流燒焦的森林裏煙霧瀰漫。森林如字面意思般化爲了焦土。
死了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的身體就化爲粉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處傳來的烏鴉叫聲。
能看到一隻小小的烏鴉,它在結界破碎的天空中向着高遠的遠方逃去。緊接着便消失在黑色的天空中,無影無蹤。
也是,本就沒想過能輕易解決掉。
總之,秀雅正爲暫時擺脫了危機而安心時,露比茜從秀雅的影子裏探出了頭。
「你們真是讓人垂涎的人才啊,各位。」
她泰然自若地走出來,站在兩個孩子面前,真是無語。
「… 這次真的會放我們走了吧?」
「哎呀,當然了。」
她咯咯笑的樣子很頑皮。明明很煩人,卻又無法一味地討厭。秀雅不禁乾笑了一聲。
「那麼…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你應該已經被教團徹底打上背叛者的烙印了吧。」
「哇,秀雅是在擔心我嗎?」
「唉…」
連在一旁聽着的萊利都乾笑了一聲,發出了「呵」的聲音。兩人都耗費了太多力氣,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覺得這狀況很無語、很好笑。
露比茜對那樣的孩子們像平時一樣溫柔地,或者說是讓人看不透地笑眯眯地回答道。
「呵呵。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只要什麼都不知道,天真爛漫地奔跑玩耍就行了。」
雖說今天經歷的事絕不是小孩子能承受的。
「還有… 雖然有些突然,但藉此機會我要說一下。上次的事很抱歉,托米。是我考慮不周。」
「… 」
萊利皺着眉想說些什麼,但隨即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在斗篷裏,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
「嗯唔。」
啊,回過神來的萊利迅速地讓書消失了。
然後用那斗篷將兩個孩子裹住,一把抱了起來。
『… 咦?』
怎麼說呢,秀雅心裏感覺怪怪的。怦怦直跳的感覺和在戰鬥中能體驗到的那種不一樣,讓她感到很慌張。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聲音。很多人呼喊的聲音、奔跑的聲音。秀雅稍稍回頭,便看到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們從空中飛來。多虧了聯合魔法,結界被打破了,看來他們現在都進來了。
唔嗯,苦惱着的萊利隨即付諸了行動。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放在秀雅的頭上。
他,塞德里克,盯着萊利的書剛纔在的地方看了一會兒,隨即開了口。
秀雅看着萊利。
吵吵嚷嚷。
擔心着那樣的少女的少年,和剛開始品嚐到酸甜滋味的少女。
那雙行完禮的灰色眼睛望向秀雅。不給秀雅開口說話的空隙,她就展顏一笑瞬間消失在森林的黑暗中。
而在那種情況下,秀雅…
像這樣,通過今天更加確切地領悟了彼此的存在和那份珍貴的兩人,未來會變得如何呢。
如同在對高位者致意一般。她臉上毫無笑意,無比真摯。
該怎麼辦呢?要怎麼才能讓她笑呢?
想起他受傷的手臂,她用嘴型無聲地問道。萊利搖了搖頭,疼是疼,但得裝作堅強。
在如流星雨般的魔力紛飛的夜晚下,
「… 疼嗎?」
-刷。
「啊啊…」
「那麼,永別了。我的聖女大人。」
「是!? 該去聖都的不是我嗎?」
與克勞德失去聯繫而胡亂行動的部下們,以及與他們對峙的警衛隊。聖騎士發出怪叫,舉劍揮舞的聲音。
「… 」
出乎兩人的意料,他將斗篷蓋在了兩人身上。
這孩子不喜歡這種事嗎?我多此一舉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嗎?正當萊利擔心地看着她時。
什麼都回應不了,只能深深地低下了頭。
用極其溫柔的手部動作,感受着那雪白柔順的頭髮在指間搔癢。
但是因爲很暗,誰都不會知道秀雅臉頰的顏色。就連秀雅自己也不知道。
輕輕摸了一下,安心了的萊利「呼—」地輕笑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把手拿開。像是拿開有些不捨似的,慢慢地。
然後,撫摸。
清晰的發聲。洪亮的聲音。就如同初見那天一樣。
儘管如此,既然今天挺過來了,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緊接着,她輕輕抓住裙襬,彎下了腰。
少年那雙彷彿安心了般眯起的眼睛下,是難得一見的微笑。是不知爲何讓人覺得可靠的成熟微笑。看到那個,秀雅心裏就感覺怪怪的。
秀雅頓時支支吾吾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傳達對今天之事的感謝。實在是受到了太大的恩惠。
祝兩位都健康——彷彿聽到了山中的迴音。
接着,他稍微調整了一下發帶的位置,手便移到了臉頰。
擔心和關心當然也好,但果然自己最喜歡的還是那張笑起來的臉。要看到那個才能安心。
秀雅再次將臉轉向露比茜,女人正「咳咳」地清着嗓子,撣着衣服上的灰塵。
兩個孩子面對面地被大叔抱着。雖然感覺有些荒唐,但總之似乎是安全了。
「…」
今後要做的事有很多。要戰鬥的敵人也很明確。有各種考驗和苦難在等待着。
「這是爲了讓你積累實戰經驗的命令。」
連一步之遙的未來都無法預知。
雖然很暗,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卻很清晰。能感覺到他在看着自己。
與剪短的頭髮相比,鬍鬚很茂盛。體格像熊一樣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疤。繡着金線的白色斗篷清楚地表明瞭他聖騎士的身份。
溫暖柔軟的臉頰。不是夢也不是幻象,是真正的秀雅。
他們就那樣互相看着對方,不禁笑出了聲,因爲這一切都沒有實感。正當他們用溼潤的眼睛互相虛脫地笑着時,聽到了某人的喊聲。
「發現了疑似受害者的孩子。進行緊急處理後將帶往聖都… 佩可。你留下來幫忙處理殘黨。」
呆呆看着這番景象的兩個孩子不分先後地癱坐下來。
在又累又困的孩子們頭頂,星空美得彷彿要傾瀉而下。
這是格外閃耀的一天。
「總之,辛苦你們了。一起走吧。」
正當兩人想着「被發現了」而害怕着,瑟瑟發抖着的時候…
嚴肅而真摯的語氣。那樣的表情。
萊利的把秀雅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但比起這副模樣,少年更想看到她別的樣子。
因爲她總是笑得很燦爛。因爲她是個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也會笑眯眯的孩子。所以這還是萊利第一次有這種苦惱。
但緊接着,從後方傳來了渾厚的聲音。兩個孩子嚇了一跳轉過身,一個不知從何時起就在那裏的中老年男性正俯視着他們。
因爲秀雅對自己這麼做的時候,自己的心情嘛,也,不,太,壞。所以他就模仿了一下。該怎麼說呢,肌膚接觸?就是那個。
總覺得臉頰很燙。心跳無法平靜下來。
『咦…?咦咦?』
「那麼。既然那些總是遲到的傢伙來了。」
因爲現在有了家人。因爲露比茜幫助拯救了那個家人。所以已經無所謂了。
「…」
「有孩子們在!」
「你們。」
然後他看向秀雅,呃。她深深地低着頭。
這好像還是這朋友第一次摸我的頭吧。但那個動作太溫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