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再多摸摸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3873 字
秀雅昂首挺胸地走着。
無論走到何處都昂首挺胸地走。
右手提燈,左手牽着青梅竹馬。
就這樣走着,教授在一旁熱切地注視着他們,秀雅以爲他有什麼話想說,偷偷瞥了他一眼,他卻擺了擺手。
「啊啊。你們繼續,別管我這個老頭子。」
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別的東西。是秀雅手裏的提燈。
準確地說,他似乎是對提燈裏裝着的某個人的眼球很感興趣。
「您要湊近點看嗎?」
「不用了。在這裏也能看得很清楚。」
秀雅正想把提燈遞過去,他卻搖了搖頭。
「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居然能照亮那隻眼睛所見的景象。」
現在,提燈所及的範圍內,取代光芒的是一片漆黑。在那片漆黑中,隱約能看見大氣中流淌的魔力波動,感覺就像一塊極輕的布料在風中起伏。
「這……就是那個人曾經看到的世界嗎……」
「感想如何?」
「……要我每天都看的話,我可能會受不了。」
這景象倒也不壞。但我還是更喜歡藍天和綠山罷了。
「能跟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嗎?」
「什麼故事?」
「就是……有點好奇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如果您不想說也沒關係。」
秀雅聽說他和露比茜曾是師徒關係。也知道現在特留埃斯心懷復仇之心。
「她會爬上屋頂,倚着欄杆坐下,在旁邊點燃一根聖火……然後就默默地……靜靜地……任由那如夜空般的髮絲在風中飄揚,就這麼待上好一陣子……」
他都還沒說什麼呢。
「我記得曾見過她戰鬥的樣子。」
他只能轉而滿足她的願望。因爲他看得出她從剛纔起就一直在難過。
「只是因爲你平時不怎麼夸人嘛……我只是……稍微,就稍~微地也想聽聽你的誇獎而已……」
心裏佈滿了烏雲。感覺很憋悶。不讓人心情舒暢的窒息感。沒有一絲甜蜜,只有無盡的苦澀。
「這倒是。不過是誰做的呢,這個嘛……」
『怎麼一次都不肯誇我呢……』
「別搞笑了。老實說。你身體出什麼問題了?」
「她是個很奇怪的人。明明眼睛看不見,卻很喜歡看天。」
「就是普通的營養劑……」
說完,教授似乎不想再談下去,開始眺望遠方。
他還回提燈,將空着的手放到了她的白髮上。
「這是個愚蠢的故事。不過是……一個擅自對異端抱有期待的年輕人的下場罷了。」
冷靜下來想想,這事值得難過嗎。根本沒什麼可生氣的。我只是像平時一樣厚着臉皮開了個玩笑,而萊利也像平時一樣無視了而已。要是爲這點小事鬧彆扭,會顯得多麼煩人又幼稚啊。
可她還是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地搖着頭,讓萊利嘆了口氣。
都是因爲對今天一次都沒有同意「自己很可愛」這個說法的他,心裏感到委屈。
半年。明知彼此水火不容,卻還是一起度過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光。
應該更從容、更沉着、更老練、更遊刃有餘地對待萊利纔行。
可即便如此,你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呢。
「你也見過類似的情景嗎?」
「普通的營養劑,有必要非得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喫嗎?」
這時,身旁的青梅竹馬問道。
-嗯……?那個……你不會這個嗎?
您的復仇心又是怎麼會燃燒成這副模樣的呢。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呢?秀雅從以前就在想,教授懷揣的復仇之心似乎非同一般。
秀雅飛快地搖了搖頭。
摸。他用比平時更親暱的語氣稱讚着,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是鎮定劑。
「你該不會……」
『是我腦子裏的那個存在借給我的。』
這是純粹發自內心的讚美。
「沒錯。所以說,她真是個奇怪的人。」
「給我看看。」
看着朋友皺着眉頭追問的樣子,秀雅骨碌碌地轉着眼珠。直到她說出「真的沒事……這個就跟糖果一樣……」,他才勉強罷休。
「對。」
「真會說呢。」
我很健康啊。
怎麼看都不像是旅人做的。會不會是她在漫長的旅行中得到的物品呢?
其中,有一個詞是絕對少不了的,那就是厚顏無恥。而就是這樣一個厚臉皮的女人,心裏卻有件讓她鬱悶的事。
「她自己是那麼說的。她說通過這個行爲能回想起記憶裏的天空,所以難道不算是一種看嗎。」
「你做得很好,秀雅。」
他像自言自語般說出這番肯定的評價,秀雅便呆呆地看向了提燈。聽到旁邊一連串的稱讚,她瞪圓了眼睛定定地看着。那眼神彷彿要把提燈盯出個洞來。
「嗬……哈……呼……嘔……」
「啊……」
但他似乎還是放心不下,輕聲問道。萊利最近本就一直很在意秀雅,畢竟,自從他們最終跨過男女那條界線的那天起,她所表現出的變化就非同一般。
這是今天冒出來的念頭,是心裏產生的委屈。
能用來形容秀雅的詞有很多。魔法師。學生。奇怪。大膽。像春日暖陽。惡神聖女。祕密。扭曲。愛。責任感。青梅竹馬。甜蜜。嫉妒心。癡女。糖糖。
「那你能替我說嗎?」
「……後來怎麼會變成那樣呢?」
「嗯……」
剛纔看着照片裏的兔子秀雅,說它很可愛的時候,他也還是沒有說出口。
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來,那並不是一段糟糕的回憶。否則,他不可能露出如此懷念的神情。
秀雅含糊着話尾,用食指卷着自己的頭髮。
-就這樣,忘了吧。把感情都扔掉吧,特留埃斯。
「沒什麼。就是想湊近點看看。」
「怎麼了?」
「是嗎……你見過就應該知道吧,她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實力出衆的魔法師。」
「纔怪……明明連頭都不回就能拍飛從身後飛來的火球。」
問題是,我太喜歡你了。
我是不是也該慢慢成熟一點了?
「那種時候確實很厲害呢。」
「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嗎?」
「我從以前就在想……功能先不提,它的設計和結構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我很喜歡。有一種『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設計』的感覺。」
「……」
『抱歉,秀雅。我們的關係僅限於上牀。再進一步,說實話有點勉強——』
「那也能叫作『看』嗎?」
『我討厭苦的東西……』
「啊,不是的。因爲你稱讚一個不知名的提燈製作者就讓我感到嫉妒,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沒有……我真的沒事。」
秀雅也安靜地走着。她用黑暗照亮四周,一邊移動,一邊搜尋着周圍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有沒有逃脫的線索。
剛纔也是。說鏡兔是因爲自己可愛才模仿我的,明明只是開個玩笑,他就那麼無視我?
看到她這副模樣,萊利的眼睛眯了起來。
秀雅用嘴型補充道。看懂她口型的朋友假裝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轉向了提燈。
「喂……你喫的是什麼藥?」
「啊,我知道他們憎惡星空。」
秀雅急忙從包裏拿出藥瓶。
「……那個提燈。」
我都已經是大人了。
秀雅爽快地遞了過去,萊利拿着那東西翻來覆去地察看。
萊利閉着嘴,只有秀雅回答了。
「哇。真讓人火大。」
「是啊。她一直都很會說……她尤其喜歡在晚上看天。總是拉着我一起上屋頂。」
「那是我教她的時候她問的問題,我知道那是毫無惡意的純粹好奇,所以才更加啞口無言。總之……你們對影子教團瞭解多少?」
聽到秀雅的回答,特留埃斯陷入了回憶。
秀雅也重新好奇起來,正轉着腦筋,萊利低聲嘟囔了一句。
如果說特留埃斯教授感興趣的是裏面的東西,那萊利似乎是對這個工具本身更感興趣。
「嗯?」
「是因爲發現她是異端,所以才變成那樣的嗎?」
於是她輕聲探問,而教授意外地爽快地談起了往事。
-我看不見,一個人爬樓梯很喫力嘛。
「你說是從夢裏帶出來的吧。」
「這種話也虧你說得出口。」
「不是的。我們是在彼此知情的情況下,又相處了半年多。」
「真不知道是誰做出這種東西的。有點惡趣味,不是嗎。」
不能讓對方覺得煩啊。冷靜地想想,誰會想和這樣的女人交往呢?
「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真了不起。」
他用低沉的嗓音搔弄着她的耳膜,火熱的嘴脣若即若離地在耳邊低語,秀雅心中的烏雲瞬間消散,化作一片粉色的天空。那些糟糕的幻想也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嘿嘿……」
就是因爲你這樣,我才總是變得這麼幼稚。
我才總是忍不住對你心懷期待。
溫暖又甜蜜的稱讚。
與你心意相通的確信。
但真的就只有這些嗎?
秀雅對萊利的期待,絕不止於此。那份期待深遠到連她自己都無法準確估量。
『我所期待的……是和萊利成爲戀人就能得到的嗎?』
這份空虛、期待、慾望和飢渴,只要和你交往就全都能被填滿嗎。
僅僅是多了一層關係,我就會滿足嗎。
唔。秀雅立刻搖了搖頭。
『只當戀人,還不夠。』
秀雅懂得客觀地判斷自己。正因爲如此,這些年來她才能一直對那份毀滅性的愛視而不見。
在她厚臉皮的性格和如春日暖陽般的心地之下,存在着冰冷的理性。
而一旦那份理性沉浸在如盲目般的愛戀中,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呢。
『……不管怎樣。』
那不是光靠思考就能解決的問題。
現在,必須先解決眼下的事情。
「做得很好。」
「了不起。」
雖然在最後一個詞上他的眼神稍微有點遊移,但總的來說秀雅還是滿意的。
面對眼前發生的事,秀雅本該驚訝纔對,但她只是極其沉着又冷冰冰地說了一句。
-—--!!
看着她抬起眼眸,雙臉微微泛紅問出這個問題的模樣,就在萊利的心臟猛地一跳,不自覺地張開嘴的剎那。
空氣在震顫。
身體嗡嗡作響,感覺相當不快。
緊接着,秀雅問出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個問題。
「被打擾了啊……」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慘叫,仔細一聽,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太可——」
「我做得好嗎?」
而且,還有一個小女孩正在被它們追趕。她的頭上,長着一對如透明寶石般的角。
他們立刻將視線轉向了聲音的源頭。只見遠處有一大羣幾何形態的生物。線與面在不斷延伸、翻轉、變化。那複雜而扭曲的軀體,難以稱之爲普通的生物。
情況大致明瞭了。
「我了不起嗎?」
「那個……再……再多摸摸……」
萊利依着她的要求,更用力地撫摸着她的頭。這傢伙剛纔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被誇獎了一句就可愛地撒起嬌來,這叫人怎麼停得下來。萊利也是那種一旦投入氣氛就會被捲進去的類型。
「乖……吧……嗯。很乖……」
三位魔法師同時抬起了頭。
「我乖嗎?」
「那個……我……可愛嗎……?」
在這種地方,竟然會有這種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