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又流回我

兄妹倆像是約好了一樣，在某個地方前碰了頭。

父母的臥室。

這是一個稍微有些讓人犯怵的空間。孩子們總覺得這是獨屬於爸爸媽媽的空間，所以不能輕易進去。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聚在這裏，只爲弄清媽媽的喜好，這份心意着實可嘉。

因爲惹媽媽傷心了，所以要向她道歉並送上禮物。這個四歲小孩的計劃，就此正式開始。

身邊還有可靠的哥哥陪着。

「我開門了？」

「嗯嗯……！」

個子比妹妹高的加伊轉動了門把手。因爲是平時不會進去的地方，他有些緊張。

吱呀，門開了，一股爸爸媽媽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號雙人牀和牀頭櫃立刻映入眼簾。接着是掛着白色窗簾的窗戶、木製抽屜櫃和衣櫃，以及一側的浴室門。

這個家裏有兩間浴室。一間與客廳相連，另一間則與主臥相連，孩子們當然從沒進去過。

「哇……哇啊……」

好奇心旺盛的莉修雙眼放光地四處搜尋。

「媽媽的化妝臺！」

那是女孩子會立刻投去目光的地方。大鏡子前擺着乳液和化妝品，但種類並不算多。

她嘿咻嘿咻地爬上椅子，東張西望起來。

「嗯嗯……媽媽的口紅……媽媽的脣彩……」

這些也全都是些淺色。就和像棉花糖一樣甜美的媽媽一樣，大多是淡淡的粉色。

「哦！這個快用完了……」

「是什麼？」

到達店門口，推開門，一股特有的甜甜的化妝品香味迎接了兩個小傢伙。

「哦？這是什麼？」

他跟着媽媽去過一兩次，平時路過時也見過幾次。

「什麼？」

不愧是大商店，商品都分門別類地陳列得很好。天花板上掛着指示牌，他們便跟着牌子走。

他這個年紀竟然已經會用高級魔法了。

「……天曉得。」

「呃……你們的媽媽在哪呢？」

「脣部產品在這邊。」

店員看了他們寫在筆記本上的產品名，從陳列架上取下了商品。細長的玻璃瓶裏裝着閃閃發亮的粉色液體，十分漂亮。

牀頭櫃上有夜燈、水瓶等等。和昨晚只跟莉修兩個人想來想去的時候不同，現在能明確看到可以當禮物的東西，感覺好多了。

「用椅子……好像也夠不着。」

「再看看別的吧。」

加伊閉上了嘴。他可是還記得在媽媽肚子裏的事情的孩子。

「你都跟媽媽來過好幾次了。」

「嗯嗯。」

他帶着認字慢的妹妹走進了專區。

「手夠不着……」

「嘻嘻！嗯！」

只要在這裏買好東西回去，計劃就跟完成了沒什麼兩樣。

「啊！我聽媽媽抱怨過，說因爲爸爸得經常買這個。」

禮物最終定爲了脣彩。

「……莉修。快把那個放回去。」

「別鬆手。會受傷的。」

「您好！」

「這個我也知道。她每天都穿褲襪，送這個怎麼樣？感覺應該不賴。」

「嗯！你知道爲什麼嗎？」

「呃。」

裏面裝着生活用品和一些雜物。牙膏、藥膏、毛巾、衣架、小刀、繩子，還有可疑的藥水等等。這些東西不僅分類雜亂，也不適合當禮物。

脣部產品大概有四種，其中有一支脣彩是用得最多的。看來是媽媽最喜歡的產品。

他們心裏只有在爸爸媽媽回來之前把事情辦完的念頭。

「當然認得。」

聽到呼喚親切走來的店員愣住了。眼前只有兩個孩子，也難怪她會是這種反應。

加伊說完便走出了臥室，很快就拿着自己的魔杖回來了。

「是的，有什麼……哎呀？」

那件商品在沿着大路走就能看到的繁華街上，那裏最大的一家店裏有賣。

『避孕套』

「莉修。錢好好帶來了吧？」

他們躲開噴着蒸汽的最新款汽車，手牽着手，噠噠地往前走。

和妹妹一樣，加伊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正疑惑地看着，忽然讀到了外盒上的字。

換作平時，這會他們早該吵起來了，但今天因爲有着共同的目標，兩人並沒有吵架。

隨後，加伊開始觀察抽屜櫃的上方，而莉修則查看起下方。

「嗯嗯……」

「這個房間裏的東西不都是大人用的嗎？」

「好了嗎？」

他沒理會小聲嘀咕的莉修，繼續搜索。

雖然最近因爲懷孕，媽媽都穿着連衣裙款式的孕婦裝，但孩子們還記得她以前常穿的風格。

「別待太久。我們得在他們回來前買好禮物，做好準備。」

他們要到今年的生日才分別是八歲和五歲。都是些小不點。

「媽媽喜歡短裙和短褲。」

「我看看。名字是……」

「啊，這個……請稍等。」

那是一種渴望之人，望着遙不可及之物的眼神。

加伊把脣彩上刻着的小小產品名抄在了筆記本上。

＊＊＊

「不過哥哥，你認路嗎？」

加伊低頭看去，只見妹妹打開了一個箱子。

「是真的大人用的東西……」

但他們可不是會在這裏被難住的人。

他打開了衣櫃。心想着，送衣服當禮物怎麼樣呢。

而且，秀雅懷第一胎的時候，和萊利的關係也非常好。

「嗯？因爲爸爸？」

兩個孩子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飛快地跑向了收銀臺。

「嗯？」

他念出咒文，接着喊出了啓動語。

「呃……孩子們，你們媽媽難道只給了這麼多錢嗎？」

「嗯……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呢。」

一個不幸的消息傳來了。

這也是因爲他們很瞭解媽媽總想在爸爸面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性格。

就在兄妹倆興高采烈地聊着天時。

裏面是一些緊密地連在一起的獨立包裝的東西，從包裝外露出的輪廓來看，是又圓又扁的什麼。

「欸欸？」

「我們是出來辦事的。那個，我們在找這個產品。」

這時，莉修似乎在下面發現了什麼。

兩個機靈的孩子叫來了店員。

「等一下。」

「哇！」

走出家門，確認玄關門已經鎖好後，兩個孩子唰唰地走上了大路。

他們各自懷着激動的心情，將東西遞給了收銀臺的店員。加伊遞上脣彩，莉修則遞上從家裏帶來的錢袋。

「脣……」

「嗯嗯……就看看那邊那個抽屜櫃。」

「哇啊……好大啊……這裏我記得。我來過……」

「現在只要一回家馬上準備就行了。」

「哦哦。」

但是陳列架太高了。莉修自然是夠不着，就連加伊也得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到。

加伊急忙落地，從妹妹手裏搶過那東西放回了抽屜裏。旁邊還堆着好多類似的盒子，他頓時感覺清醒了。

看着這一幕的妹妹，眼中充滿了嚮往。並不僅僅是因爲哥哥施展高級魔法的樣子看起來很厲害。

「嗯嗯……是糖嗎？」

「嗯。」

加伊的手顫了一下，然後伸向了妹妹的頭頂。他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他沒理會一臉迷茫的妹妹，關上了抽屜。

「

飛行0;Flight1;

」

「當然啦！」

「哥哥會用魔法……好羨慕啊……」

個子小小的莉修一邊蹦蹦跳跳，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道。她似乎想看抽屜櫃上面的東西，但是太高了。

「……總有一天你也能用的。」

雖然買全新的產品送她也不錯，但買她愛用的產品更穩妥。

「是爸爸弄壞的嗎？咿……」

畢竟化妝品很適合作爲禮物，而且那支也快用完了，提前買好送給她應該會不錯，所以就這麼決定了。

「這個是，是大人用的東西。」

「還差很多呢……」

加伊驚訝地伸出手，店員將錢袋放在了他的手上。

叮叮噹噹的，聽起來還挺多的，有什麼問題嗎？他拿過來一確認，發現裏面全是銅板。

「啊……！」

失算了。

他高估了四歲妹妹對金錢的概念。

只顧着相信慷慨的露比茜阿姨給的錢肯定很足，卻沒想過還剩多少。

「早該確認一下的……！」

「呃呃……那我們是買不成了嗎……？」

「加上我的錢倒是夠……但現在回家再來的話就晚了……」

再怎麼聰明的孩子也是孩子，總會疏忽很多事。畢竟是還不到十歲的小孩。

兩個孩子走出商店，愁眉苦臉。

加伊立刻翻了翻褲子口袋，但也沒翻出多少錢。

「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錢這麼少……」

「……沒事。我也有責任，沒有確認……」

兩人不但沒吵架，反而互相道歉，可見事態有多嚴重。

兩人急得直跺腳。

怎麼辦。爸爸媽媽馬上就要回家了。怎麼辦啊。

「……啊。」

「嗯？怎麼了，哥哥？」

竊竊私語。

「爲什麼要送這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產檢也很順利。肚子裏的雙胞胎正在健康成長。

過去萊利曾無數次嘗試使用它，但她因爲愛而不予允許，也因爲愛而無條件地付出。

「嗯！就這麼辦！」

這是丈夫和自己的分身所傳達的愛。

對秀雅而言，願望券就是愛。

「不是說『這個』，要好好說。」

道歉，還有花束和信封。禮物的意圖再明確不過了。

「所以，所以……以後我一定會給您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化妝品！」

＊＊＊

四歲的孩子努力地搜刮着自己有限的詞彙，斷斷續續地表達着。她努力地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媽媽。

「都過來。真的謝謝你們，孩子們……」

如今，那些願望券正靜靜地躺在相框裏，日復一日地訴說着她的愛意。它們和萊利曾送給秀雅的那張並排躺着，相處融洽。

那是她懷着愛意，送給青梅竹馬的信物。

「是因爲太喜歡，太喜歡了……」

雖然秀雅沒有稱職的父母，但她懂得將滿溢的愛傳遞給孩子們，而孩子們也因此深愛着秀雅。

「這個應該可以吧？」

「難道……您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萊利？」

「嘿嘿……太好啦……您喜歡我嗎？」

萊利的話一次又一次地被印證。

她一把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裏。小小的身體，卻讓她的雙臂滿是珍寶，她抱着他們，捨不得放手。

-砰！

「昨天惹您傷心了，對不起……」

她聽從女兒的話，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查看裏面的東西。

「咳！」

窸窸窣窣。

手中這張薄薄的紙是如此沉重而溫暖。這股暖意擴散至全身，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孩子們？」

孩子們，愛着，秀雅。

就在這時，加伊似乎幸運地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莉修格外引人注目。她那小小的手裏，正捧着一束花和一個信封。

「呀？」

「莉修。現在我口袋裏的錢加上你的，大概能買一束小花束哦？」

「……媽媽？您哭了……？」

這溫暖的循環讓人感到無比安心，他們就這樣相擁了許久。

她稀裏糊塗地接了過來。淡淡的花香搔弄着鼻尖，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

「嗯嗯？」

「我想到一個不錯的點子。我們剛纔在臥室裏看的時候啊……」

精力充沛的孩子們的禮物計劃B方案，就此展開。

「啊！」

「沒有。只是看孩子們躲着，就配合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股戰慄流過她的脊背。

「不是……不是那樣的……」

＊僅限媽媽使用！

』＊

「當然了。我有多喜歡你們呢……你們兩個真是……」

「孩子們。我們回來了。在家乖嗎？」

「……」

「不過媽媽啊。」

「嗯嗯……早就消了。」

「您打開信封看看吧……」

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們。愛情的結晶。太珍貴了。

「媽媽，請您收下這個……」

我愛你們，你們也愛我。這樣不就夠了嗎。

她跟着他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孩子們從沙發底下跳了出來。緊接着，他們拉響了禮花，秀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避孕套是什麼呀？」

「媽媽，氣消了嗎？」

「孩子們愛你。」

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秀雅心裏還有些彆扭。

而現在，一張嶄新的願望券被遞到了秀雅的手中。

愛流向你，又流回我 。

無論你們如何看待我，到頭來，這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她沒有任何遺憾，也沒有任何後悔。

『[願望券]

在她慌張地和萊利說話時，孩子們噠噠噠地跑到了她面前。

聽到這話，秀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撲通撲通。

一家人互相傳遞着愛意，交換着溫暖。

「本來想給您買脣彩的……但是錢不夠……那個……嗯……我喜歡媽媽……但媽媽不開心……可是在爸爸媽媽的房間裏，願望券被裝飾得很漂亮……所以我也想給您做一個……想跟您道歉……」

「這是怎麼……萊利，你早就知道了嗎？」

當她任由淚水滑落時，丈夫也上前抱住了妻子和孩子們。

「媽媽啊……這個……」

「現在連歡迎我回來都不願意了嗎？是到叛逆期了？」秀雅正因爲委屈而胡思亂想，身旁的萊利卻默默地拉住了她。

聽到身旁哥哥的提醒，她點了點頭，重新開口。

「嗯嗯？」

檢查結束後，秀雅和丈夫一起回到家，打開玄關門，卻發現屋裏異常安靜。平時孩子們應該會噠噠噠地跑過來迎接他們的。

站在這樣的孩子面前，媽媽的心在炙熱地悸動。

「哥哥幫忙挑禮物幫了好多忙……而且，只給媽媽的話爸爸會喫醋的，所以後面也有爸爸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