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湖

那個時候，我似乎從未特意環顧過四周，想過學習以外的事。

朋友們都揶揄我整天只知道學習。偶爾參加聚會吧、去見見女人吧、人生有什麼樂趣啊，面對這些問題，我總是皺起眉頭。

那些傢伙也能竟然進斯蒂勒。這裏的水也變渾了——

對特留埃斯來說，那是一段充滿不滿的時期。

「你今天又只顧着學習嗎？」

「……別管我。」

「啊，我沒想打擾你。只是覺得明明馬上就要放假了還在學習，很神奇嘛。」

「神奇的是你們吧。」

「別這樣嘛。看看這個。這是新出的產品，說是能讓哭泣的孩子立馬止住哭泣的火柴——」

「一看就知道以後肯定會被當成有害物品處理。」

「真刻薄！所以纔要現在點上啊！」

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他嘟囔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真希望快點放假，早點回家。在學校和宿舍都要看到那些傢伙，真是夠了。

正那樣急匆匆地走着的時候。

拐彎時，突然出現的魔力反應嚇了他一跳。

「啊……！」

迅速停下腳步，總算避免了和前面的人相撞。

「喂，在這樣的拐角突然衝出來——」

正要發泄不滿的瞬間。

「對不起。我還不太習慣控制。」

停下來的特留埃斯注視着眼前的女子。

「我們渴望您與我們同在之日。」

這些人果然是瘋子嗎？平時還挺老實的，一用魔力就老實地發瘋了。

凌晨。日出前最黑暗的時段。把紙條放在自己牀鋪上的秀雅環顧了一下客廳。

從剛纔開始就不見使魔的身影。

幸好比想象中近。如果太遠的話，回來時會花很多時間，大家會擔心的。

嘰哎哎哎！

戰鬥瞬間爆發。蜂擁而至的魔物撲向信徒，信徒們也揮舞魔杖，像操縱生物一樣操縱鋪在森林裏的影子。

秀雅呆呆地站在中間。站在身穿可疑黑衣的集團下跪崇拜的位置上，確實無話可說。

真是猜不透它的心思。

連鳥鳴聲都沒有的昏暗場所。沒有魔物的氣息，只有樹葉沙沙作響的寂靜森林。

「雖然踩到了螞蟻般的微物，但您未曾察覺。」

『這周圍有什麼東西嗎。特別是那個湖……』

『只要在我這兒解決就行……快點結束回去吧。』

「請將世界看得更寬廣，將事物看得更狹窄。」

「請您認知。」

他將魔杖對準了信徒們。信徒們也拿出了魔杖。

正當她爲了詢問什麼而舉起手的瞬間。

＊＊＊

「不過……教授。您那邊也一樣可疑啊。」

.

啪，輕輕關上玄關門走了一會兒，一條蛇就像等待已久似的從影子裏爬了出來。

『提升格位吧。』

「教授。我們沒必要戰鬥。我覺得確實容易產生誤會，先談談吧。」

「並非如此。是聖女大人您在揮舞。」

「聖女啊。請允許聖戰吧。」

「坦白說，很不爽。」

而且，特留埃斯教授姑且也來到了這裏。他是比秀雅更早出發到達這個湖邊的。

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記憶了。

「不是那個。是現在想要的。或者是隱瞞的事情。老實說。」

跟着那條蛇到達了阿爾泰王國的邊緣。除了遠處可見的湖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內容寫成這樣就可以了吧？』

給秀雅留下傷口並讓她跟到這裏的使魔，毒蛇，正泰然自若地爬上樹摘着果子喫。

秀雅靜靜地觀察情況，流下了冷汗。頭頂上有火球飛過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因爲在苦惱該如何打破這個局面。

「毒蛇。快點帶路。沒時間了。」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叫聲。

「……」

「這是何等溫柔的大人啊。」

「你們希望我做什麼？」

「也有必須流血的時候。」

無數的嘗試和試錯就像魔法師的日常一樣。

秀雅也在等待重逢。雖然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毒蛇用長長的身體指引方向。秀雅拿出一個帶來的魔力瓶喝了下去。現在還剩兩瓶。剩下的都妥善地裝在腰間的包裏。

在黑暗中現身的信徒們低下了頭。

秀雅低頭看着毒蛇。

「等等！全體停手！」

沒必要打啊？

做好準備的秀雅立刻奔跑起來。飛行對魔力的消耗很大，最好保留魔力。

「尊貴的大人啊。請允許我進一言。」

輪流說了一句後，最後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嘖嘖。

不過無視這些下達命令後，他們倒也挺聽話。讓人退下後，特留埃斯也停止了攻擊。

嘶嘶嘶——

『感覺……有風吹來啊。』

欣慰地看着這一切的秀雅把一切都拋在身後，走出了家門。

「既然是研究魔物學的，這點程度還是能做到的吧。」

秀雅揮了揮手。因戰鬥而興奮的信徒們紅着眼看向秀雅。

聽到的瞬間，特留埃斯就覺得這聲音深深印入了耳中。

.

「教授……」

秀雅不在乎他是否復仇。跟着毒蛇來到了這裏。

「您感覺像是被擺佈了嗎。」

秀雅眨了眨眼。

「因此，請提升您的格位。」

「是你給教授帶路的？」

『那個人……雖然不算壞人，但是屬於那種很容易招人怨恨的類型……』

「把隱藏的事情。老實交代。異端。」

從樹上落地的秀雅再次奔跑起來。

在它們前方，特留埃斯教授筆直地站着。

「果然是這樣啊……沒想到竟然藏着這樣的祕密……」

想起了不知何時聽到過的那個動聽的聲音。

『教授說過在找他的老師吧。大概是影子教團的相關人物……特別是看那個使魔，那個老師恐怕是……』

秀雅一直在等着這個時候。這條蛇到底想傳達什麼。想要什麼。信息不足的秀雅決定親自跑一趟。

中間斷斷續續地休息，連續跑了一兩個小時。爬到樹上眯起眼睛，能看到遠處漆黑的湖。因爲是夜晚，所以黑漆漆的。

蛇突然表現出了異常的舉動。特留埃斯像是着了魔一樣跟着它。哪怕是微小的線索也好。就算別人覺得這很蠢也無所謂。正好是連休。做個實驗也沒什麼壞處。

面對詢問般的目光，毒蛇輕輕搖晃着尾巴。

很快，同類們現身了。

站在原地，遠遠望着漆黑湖泊的特留埃斯收起了思緒。

清晰的發聲。那富有共鳴、彷彿能讓任何人停下腳步的魅力。

「我看不到使魔的身影，所以在周圍找了一圈……果然你……」

『那麼……現在有必要戰鬥嗎？』

「請問您沒受傷吧？」

不過，既然帶來了，肯定有什麼理由吧。

嗷嗚嗚嗚——！

特留埃斯想找老師復仇。跟着毒蛇來到了這裏。

『那裏就是目的地嗎？』

.

整理完畢。

特留埃斯決定先找到蛇。

聽到這無法理解的話，秀雅皺起了眉頭。對此，一名信徒開口了。

誰知道呢。看着他一個手勢就能讓雙頭鳥撲過來的樣子，簡直分不清誰纔是異端。

「恭候多時了。」

教授說想找到他的老師復仇。對秀雅來說這是無所謂的事。他復不復仇都與她無關。只要不把手伸向自己或萊利就行。

「您需要知道更多，經歷更多。」

抱着萊昂睡覺的伊安。哼哼唧唧呻吟的萊昂。乖乖躺在角落裏的萊利。

當然，眼睜睜看着認識的人，而且還是曾經受過照顧的人被刀亂捅，心情肯定不會好，但能怎麼辦呢。那是那兩個人的事。如果做了招人怨恨的壞事，那就該甘願承受。

手持步行用的魔杖，從脖子到腳尖一身漆黑裝束的她，揚起嘴角問道。

熟悉的男人聲音讓她猛地轉過頭。同時開始感覺到的新魔力。想必之前一直隱藏着吧。

抬頭仰望星空的老魔法師加快了動作。

之前連根尾毛都沒看見的森林裏的魔物們開始向這裏聚集。

『……欸。』

星空下，一條黑蛇與身穿黑色斗篷的影子教團的聖女融入了夜之森林。

「我們只是追隨者。既然隸屬於那位偉大存在之下，那位大人的旨意即是我們的旨意。我們豈敢擅自謀劃。」

「想用慌言騙人嗎，異端。我今天要把祕密——」

「拜託！請相信我。您不是會測謊嗎。不管怎麼想都沒必要這樣對峙。」

「……」

秀雅再次揮手，信徒們便悄悄退去，隱匿了身形。同時特留埃斯也放下魔杖，退去了魔物。雖然表情懷疑，但他似乎決定試着相信。

爲了談話，兩人生起了篝火坐在前面。

「沒時間了，我就快點說了。我不是那些傢伙的聖女。真要說的話確實是，但有點複雜。」

「雖然真是難以入耳的胡言亂語，但感覺不像是在撒謊。難道是施展了什麼邪惡的神祕法術？」

「要是能做到那個，我就不會在這裏乖乖聊天了。既然這樣了，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教授您的老師叫什麼名字？」

「……」

「露比茜。是露比茜嗎？」

特留埃斯身體猛地一震。

「對。沒錯……」

沒想到會從學生口中聽到那個名字。特留埃斯陷入了懷念之中。

「我也對那個人有些瞭解，但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不，不過教授您是怎麼成爲那個人的弟子的？教授您也是異端出身嗎？後來改信了嗎？」

「感覺今天把到死那天爲止能聽到的胡話全聽完了。」

「哈。難道沒改信嗎？那現在還是異端——」

「求你別說了。我本來就不是異端。只是在不知道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受了教導，僅此而已。」

「啊哈。」

「我反而對學生你很好奇。學生你到底是什麼？」

「嗯……就算知道了那個，對尋找露比茜也沒什麼幫助。而且……」

「是嗎。那……」

「我也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是剛到不久。就發現了你。學生你難道沒有什麼知道的嗎？感覺……像是被他們推崇着。」

秀雅對那樣子感到困惑，但隨即僵硬了身體。

「什麼？」

「請從異端的話題裏出來吧。拜託。我只是……怕水而已。」

秀雅蠕動着手指，臉頰泛紅，羞澀地說道。

「哎呀……」

「嗯？那傢伙要到哪裏去。」

「果然，湖裏有什麼嗎……」

對這樣的秀雅，一個簡單的問題砸了過來。

「學生你完全不會游泳嗎？」

特留埃斯打量着轉過身的秀雅。

「能觸碰我的男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您在想要抱着我進去，或者拉着我的手進去之類的話，就請打消那個念頭吧。」

「……我想聽聽魔物學教授的意見，這該不會是叫我們進水裏吧？」

「你有精神病嗎？」

只能從現在開始瞭解了——秀雅拍了拍褲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秀雅調整了下呼吸。

所以你也別問。

「您說什麼!? 」

「這是作爲魔物學教授的意見，那就是正解。」

「教授，我很認真地跟您說。」

我不問你爲何要復仇。

「不管怎樣……想想我們的共同目標吧。先只考慮那個。教授您也是跟着毒蛇來的吧？」

聽懂了的特留埃斯閉上了嘴。

兩人跟着使魔，踩着泥濘的土地向前走去。瀰漫在湖邊的空氣很潮溼。溼潤的凌晨空氣氣味刺激着鼻子。

秀雅猶豫着回答道。

這時，悠閒玩耍的毒蛇來到了旁邊。本以爲它要跟着秀雅，結果卻越過她向着湖爬了過去。

他從腳尖開始放鬆身體，做好了入水準備。

特留埃斯回答的瞬間，蛇就嗖地鑽進水裏消失了蹤影。

「在周圍有什麼發現嗎？」

「是啊……憋氣倒是勉強能做到。」

「教授您不是說過嗎。百人聚集便有百種。那麼這裏就有兩個祕密。」

「有問題嗎？果然，其實那個湖是你們獻祭的——」

「毒蛇，毒蛇？那是毒蛇嗎……總之沒錯。」

「那還真意外。不過也沒別的辦法了吧。」

「什麼？」

「表面上看，就是個普通的湖。先跟過去看看吧。」

「好像……要進到湖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