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緊急會議

「…所以說，男生宿舍裏發生了空間糾纏現象嗎？」

「單人房的一整層都在範圍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侵蝕。」

「不是，這種東西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啊。是誰幹出這種事……」

「總之，雖然推測是設計上的問題……但解析一下設計圖上描繪的次元……」

斯蒂勒的會議室裏今天也人聲鼎沸。學校的運營團隊和教授們聚在一起，正在進行緊急會議。

話雖如此，緊急會議也是常有的事。入學典禮時就因爲『聖者之杖』開過一次。距離那天沒過幾天又開會了。

每次都是這樣，所以與其說是瀰漫着緊張感，倒不如說感覺更像是小區老人們的聚會。

這是兩千年前聖者的弟子們建造的建築。在這個連教授們都未能完全掌握的、沉睡着神祕的地方，事故和意外總是層出不窮。多虧只挑選在天空之島也頗有名氣的人來擔任運營職位，這裏才得以勉強運轉。名門魔法學校的另一面就是如此。

「總之。在問題解決之前，必須將單人房的學生們轉移到雙人房了。」

「我已經臨時設下了結界。誤入的學生也成功救出來了。詳細情況等整理好後會在校內公告。」

「啊……總算是鬆了口氣。」

「那麼，就採取讓單人房學生臨時避難的措施。『關於男生宿舍單人房樓層空間糾纏現象的議題』就到此爲止！下一個議題。哎呀，這個可真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個問題啊……」

主持會議的梅格面露難色。她是擔任校長祕書的梅爾的雙胞胎姐妹。前不久也曾負責過學校的嚮導工作。

她的嘴脣動了動，會議室裏的人們都歪了歪頭。

「嗯，我來說明一下。新學期開始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但已經有兩名新生被記了60分的扣分。」

「你說什麼？」

「不是，到底幹了什麼事纔會……」

「斯蒂勒有那麼不良的學生嗎？」

在議論紛紛的會議室裏，梅格再次開口。

「那個……是從聖都和天子大人一起來的學生們。一個叫秀雅的女學生和一個叫萊利的男學生。是因爲傷風敗俗而累積的扣分。」

可能會有人問，牽手不是會算傷風敗俗嗎，但比起互相擁抱，這樣要容易應對得多。

「幹嘛呢。」

『只是牽個手也不行嗎？』

「扣分。」

.

「是……沒錯。」

就這樣，爲了躲避指導委員會的勞動開始了。大花盆由萊利負責，小花盆由秀雅負責。

她輕輕摩擦着十指緊扣的手，萊利便緊緊握住了那隻手。這是表示知道了的回答。

『嗯？萊利。』

「問題？出什麼問題了？」

「着能行嗎？……不過也是。看在聖都的面子上，應該會同意。」

「我繼續說。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們很快就要上指導委員會了，但是呢，這些學生又是從聖都和天子大人一起來的……所以有意見認爲，這可能會對斯蒂勒和聖都之間的關係造成問題。」

「沒什麼。感覺還是不說比較好。」

「哼。」

教授走過去之後。兩人嘆了口氣，又重新牽起了手。

「那麼就按那個方案進行吧？以後有更好的意見隨時提出……好的，那麼『關於傷風敗俗的新生的議題』也到此爲止！接下來是下一個議題。最近有很多教授抱怨說緊急會議是不是太多了，現將『關於減少緊急會議頻率的議題』列入緊急會議議程……—」

早晨如期而至，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太過刺眼。

通過這樣的對話，她得到了『知道了，只准牽手』的允許。而且他還積極配合，走着走着，如果感覺到疑似教授的魔力，就會迅速拉開距離。等對方走過去，再重新湊到一起。

最後戴上髮帶和斗篷，秀雅走出了宿舍。

「剛纔被宿舍長叫走了。應該是單人房那層出了問題。她讓我先走。」

但兩人都比平時更留意周圍。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警戒着。

帶着粉色色調的白髮少女在被窩裏翻了個身。

「他們居然懷疑偉大的聖者的選擇，這怎麼行？真是缺乏信仰！」

「不是要給你們扣分啦。能不能幫我個忙呢？作爲報酬會給你們加分的。怎麼樣？」

＊＊＊

她發出尖細的聲音鬆開手，轉而牽住了他的手。

秀雅代替他爽快地回答，走進了花盆之間。離早上的課還有些時間，能做一點是一點。

萊利一問，教授『嗯……』地一聲，手託着臉頰思考起來。

「嘿嘿……」

.

真是對讓人心酸的戀人。

「因爲它們是對魔力很敏感的孩子們。所以必須用手親自搬運。你們還要上課，所以只要在今天之內全部搬完就行。」

「那也是因爲魔杖選擇的既不是天子大人，而只是一名學生……」

即便如此她還在笑，萊利覺得很無語，嘟囔了一句。

原作裏有這樣的事故嗎？好像沒有。真是的。什麼事都有。

「早安問候。」

「有什麼辦法嗎？又不能不給扣分。會引起公平性爭議的。不想被退學的話，他們自己就該剋制一點。」

「那邊，本來因爲魔杖的事就很敏感了。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態度明明就是『是不是你們自己沒保管好，現在就藉着奇蹟的名義胡說八道啊』。」

「不過伊安大人在哪兒？」

緊接着，一位耳朵細長、給人親切印象的女教授走了過去。是草藥學教授。兩人低下頭，她也回應了問候。

陽光下，萊利正等着她。和平時一樣衣着端正，模樣整潔。從宿舍出來的女生們都會看他一眼再走。

「我們什麼都沒做。真的沒做。我們不淫亂。」

「呃，我們先來了解一下學生們的情況吧。男學生的入學考試分數是上游……女學生筆試是勉強通過，但實戰相當出色呢。」

「……有什麼好笑的。應該先想着怎麼把加分補上吧。」

「會給多少加分？」

「大家都清醒一點！現在的問題是扣分啊。」

洗完澡，換好衣服。今天包裹着雙腿的褲襪也很有彈性。

「您說的是那個白髮和金髮的情侶吧？」

『……』

這是從原作裏得到的點子。想想那無數的支線任務，想想其中教授們所佔的比重，這肯定行得通。魔法學校的教授們總是需要學生來給自己幫忙。

『……』

『我什麼時候那樣了！』

「……從遠處看時明明很小一片。」

「怎麼了？有話想說嗎？」

看看現在。

秀雅立刻跑過去抱住萊利的胳膊。將他的手臂夾在胸間，暗暗地貼緊身體後，使勁蹭了蹭臉頰。

但問題是，那些花盆鋪開的規模足有運動場那麼大。

「那個我倒是聽說了傳聞。是真的嗎？」

「……」

真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構造。有種遠近感崩壞的感覺。難道這也是魔法學校的神祕之處嗎。

「你們是秀雅和萊利同學吧？」

「因爲傷風敗俗被退學……這對斯蒂勒和聖都來說都是不光彩的事啊……」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畢竟又不是在犯罪。能避免和聖都產生摩擦總是好的嘛。」

「好了，大家火氣都上來了。都冷靜一下吧。聖都的事以後再說。」

「大家都知道那個女學生的魔力性質嗎？」

隨着某人拍着手說出的話，會議室稍微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剛纔路過的草藥學教授朝兩人走了過來。

順便一提，扣分從30分變成60分的經過是，在進行那段對話前，秀雅暴走了一次。和好之後，她一高興就在學校裏蹭他的大腿，結果。被認爲太過淫穢，扣分翻了倍。

「啊，對了。同學們！」

秀雅滾了滾身子，伸了個懶腰，然後從牀上爬了起來。得準備出門了。

幾天前，萊利提議保持距離並由此引發了矛盾。面對秀雅展現出的無盡憂鬱，萊利認輸了。

「沒錯。昨天我上課的時候發現她體內基礎魔力的純度和我精煉了三次的都差不多。」

.

「啊……是他們啊……」

「嗯。那他們會不會因爲得了加分，就更高興地繼續傷風敗俗了？」

「……」

兩人迅速鬆開手，遠遠地分開了。那速度堪比前世的秀雅在上網課時看色情視頻按下Alt+Tab的速度。

「前方有教授級別的魔力。」

『明明你自己都越界了……還像，像，像是在舔我耳朵一樣地探索——』

爲了去教室而走向本館的兩人。十指緊扣的手看起來很是親密。

「但只看能力的話，他們也是優秀的學生……每次遇到的時候，多給他們安排一些志願服務的機會怎麼樣？讓他們跑跑腿什麼的，然後給加分。他們自己應該也不想被退學，所以讓他們做的話就會做的吧？這樣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公平性的問題。」

很快，他們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空間扭曲？還有這種事？」

「明明是那邊送了些奇怪的傢伙過來……」

「聖都到底是怎麼教育的？都那麼大的人了，還在公共場所做出淫亂的舉動——」

「包在我們身上！」

哎？面對這意想不到的問題，兩人眨了眨眼。

他們都是在天空之島響噹噹的人物。那是個進行着各種魔法研究、神祕解析的學術城市。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隸屬於那裏的魔法師，既是教授也是研究者。

「哎喲，您冷靜點。」

這是入學第五天的早晨。

「單人房那層的空間扭曲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侵入，正在臨時疏散。」

她向在溫室裏來回走動時遇到的萊利問道。她想起來今天還沒見到伊安。兩人都在男生宿舍，應該會一起過來的，但沒看到那個場面。

負責魔力運用深化課程的教授摸着小鬍子說道，大部分教授的眼睛都亮了。

萊利澀澀地回答，秀雅則拼命搖頭否認。

接着，萊利突然停下了腳步。

「總之得先試試看。」

「30分怎麼樣？」

正當她覺得稀奇的時候，萊利張了張嘴，又馬上閉上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想法的，萊利。你聽好了。我們要主動去找這裏的教授們，問問有沒有活兒或者跑腿的事。我們來做，然後主動提議讓他們給我們加分。」

他一小聲說完，兩人便立刻鬆開手，拉開一步的距離。

秀雅說自己也要搬大的，但萊利一把將那樣的秀雅舉起來，放到了小花盆那邊。被提溜着晃來晃去的秀雅只好乖乖地去搬小花盆了。

也還行。把放在外面的花盆搬到溫室裏。雖然不能使用魔法，但也不是什麼難事。

秀雅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

「爲什麼。你剛纔想說什麼？」

「空間糾纏的定義。在多維重疊空間中，力場的方向出錯時，特定次元會產生反應——」

「萊利。你沒受傷吧？沒事吧？」

如行雲流水般跳過話題。秀雅裝作剛纔的對話不存在，擔心地打量着萊利的周圍。

「沒問題。也沒有哪個學生受傷。只是把房間換到雙人房就行了。」

「……雙人房？」

本以爲對話會平穩地進行下去。以爲這隻會是在學校裏發生的普通對話。問候朋友，再說明一點點困難的理論。

但在這種時候，有理由發出那種陰森的聲音嗎。萊利在奇妙陰森的氣氛中感到後背發涼，悄悄回過頭。

這傢伙的表情怎麼又變成那樣了！

「你和誰一起住？」

秀雅正瞪圓了眼睛。不是可愛地瞪圓。而是明顯地充滿了兇光。

「是男生宿舍，當然是和男生一起住……別胡思亂想。」

「嗯……那倒是。不過啊。凡事都有萬一嘛。萬一。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秀雅放下花盆，慢慢地走了過來。然後悄悄地把手放在萊利捲起袖子的胳膊上。

比秀雅粗得多的胳膊。她輕輕地握住了它。

「我說萬一啊。萬一你和伊安大人一起住？你們倆會一起住？會一起住的吧？大概會是那樣吧？」

執拗的提問。握着胳膊的手漸漸用力。

看到這一幕的萊利立刻開口了。

「不會一起住啊？」

聽到和預想中不同的回答，秀雅的眼珠轉來轉去。

秀雅的眉毛挑了起來。

「……欸？」

前幾天的記憶。

氣息。

也就是說，她現在正在害羞。因爲自己妄自揣測，差點啓動了執着模式而感到害羞。因爲對伊安懷有惡意而感到抱歉。

「胳，胳膊真結實啊。萊利。」

「……」

看着那個表情，秀雅感覺自己沉睡的自尊心正在甦醒。

啊，嗯，這個。

「我和別的新生一起住。你搞錯什麼了。」

看似泰然自若，但『那天的事』還是在她記憶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萊利對她耳語甜言蜜語的那天。她意識到自己的耳朵很敏感的那天。從那以後，只要萊利像這樣把臉湊到她耳邊，她就會大喫一驚。

她只能默默地用手摩挲着萊利的胳膊。用手指戳戳突起的血管，玩着小動作。嘿嘿嘿地笑笑。

這個。是現在就要幹一架的意思吧？

秀雅嚇了一跳縮起身子，噔噔噔地向後退去。她捂着胸口，臉上露出既警戒又害羞又驚訝的表情。

萊利對着那樣的秀雅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就是秀雅經常做的那種。嘴角上揚，眯起眼睛。

耳邊。

因爲伊安大人是女生。和知道這個祕密的人一起住會更方便，所以理應要理解，要理解，理解，不要，理解，啊。以後再想吧。

似乎還包含了「你這麼喜歡我，我可怎麼辦啊」的意思。感覺像是在數落她「那麼愛喫醋可怎麼辦啊」。

那是明顯在嘲笑的微笑。沉浸在優越感中，一副「這下你和我的地位就明確了」的表情。

她就這樣試圖岔開話題，但萊利猛地把臉湊到秀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