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難關（2）

就算在眼前揮手，秀雅的視線也始終停留在一個地方。

「喂… 怎麼突然…」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正當萊利驚慌失措時，魔力彈從水蒸氣中傾瀉而下。他嘖了一聲，抱住秀雅迅速躲到一旁。

儘量不發出聲音。那傢伙和露比茜不同，應該沒有超人般的眼睛。

正當他這麼做時，烏鴉們的合唱變得更加高漲。它們帶着彷彿人類歌唱般的熱情，呱呱地叫個不停。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很可疑。那首歌結束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打算屏住呼吸等待時機嗎。沒關係。反正只要咒文完成，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悠閒說話的聲音真讓人煩躁。究竟在準備什麼魔法。

首先，結界已經完成了。事到如今這兩個孩子也逃不掉了。

那麼是攻擊魔法嗎？但是有必要動員那麼多烏鴉來攻擊嗎。

一個魔力耗盡的孩子，和一個沒學過多少咒文的孩子。對付這兩個人，沒必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這一點萊利也明白。

『那到底…』

不是結界。也不是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那傢伙的目標是什麼。

更確實的束縛？能將我們完全抓住的某種東西？

「…！」

瞬間，某種東西像閃電一樣閃現。

極其不快和可怕的狀況從腦海中掠過。

萊利迅速向唱歌的烏鴉們射出魔法，但它們的詠唱並未中斷。因爲它們要麼都敏捷地逃跑，要麼即使被擊中，也不足以對歌唱造成影響。

[就憑這點雨能做什麼？有點令人失望啊。]

萊利一邊向旁邊跳開，一邊抬頭看向樹上。

以及，觸怒山脈主人的代價。

但是，時機還未到。

大規模轉移魔法。

確認了那一點後，萊利唸誦了咒文。他用着魔力耗盡、隨時倒下都不奇怪的身體，準備了魔法。

但萊利等的就是那個時候。一確認到手術刀，他就立刻護住秀雅，壓低了姿勢。

「

成爲雲海之主者—

」

「呃啊…！」

烏鴉們憤怒的聲音迴響着。對此，露比茜『是的，就是我！』地有力地回答道。

萊利也用右手舉起了魔導書。彷彿在回應充滿決心的主人，書上發出的光芒變強了。

不祥的預感。萊利趕緊抓住了克勞德的腳踝。他嘗試注入魔力，但克勞德向那隻手扔出手術刀阻止了他。

大致察覺到那魔法是什麼的萊利，拼命了起來。

萊利環顧四周時，停止了行動的烏鴉們又再次一齊動了起來。

當他將那樣的歷史一音節一音節地念出口時，天空變暗，響起了雷聲。

[看來你察覺到是什麼了。]

難道這就是那個女人突然提起往事的原因嗎。面具下的臉上，那副表情扭曲了。

[真是可笑。是想一邊逃跑一邊用雨澆滅火龍的火焰嗎？]

「— —---… 」

[…看來。得在這裏把你稍微踩扁纔行。]

「狗崽子！」

「渣滓…」

[但我是這種身體嘛。]

傾盆而下的雨。刺骨般寒冷的冬雨，稍微阻擋了火龍的氣勢。

他悄悄睜開了眼睛。

「絕對不會讓你帶走… 我們… 會想辦法逃出去的…」

成功了嗎？他看向煙霧中，一片沉寂。就算是使徒，要是沒展開護盾就被閃電擊中，至少也該陷入行動不能的狀態。

[告訴你一件事，魔法的發動範圍是這結界內的全部。怎麼樣。希望消失的感覺如何？以爲自由就在眼前而奔跑，結果發現是懸崖峭壁，這感覺如何呢。]

克勞德拿出了手術刀。本來還想用魔法壓制的，這樣一來就太令人失望了。

噩夢般的東西再次開始歌唱。

呱啊啊啊—

萊利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指對準克勞德。對此感到滿意的克勞德，立刻吐出了啓動語。

「去死吧。」

必須救出秀雅。必須讓她獲得自由。可眼下魔力也幾乎耗盡了。在山裏轉了一整天后，身體也在嘎吱作響。對年幼的身體來說，這是太過艱辛的一天。

要是被追上來會很麻煩，而且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就用轉移魔法一次性過去吧。

爆炸的餘波似乎消失了。彷彿，有誰替他擋住了一樣。

隨着萊利口中說出的不可思議的語言，瀰漫在森林中的水蒸氣升上了天空。以兇猛的態勢盤旋着。像是被誰拉上去一樣。

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聖騎士們出現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最好儘量安全地過去。

因爲這魔法很麻煩，而且會消耗大量魔力，所以本來不打算用的，但既然時間被拖延了這麼久，就不得不用了。

就在被擊中的前一刻，他迅速翻滾到一旁躲開。就那樣抱着秀雅，繞着克勞德跑了一圈。

雨停的天空下。他喘着粗氣環顧四周，烏鴉們都很安靜。火龍也消失了。

然後那些水蒸氣漸漸凝結，開始在這三個人的頭頂上形成雲層。

[啊。別看我這樣，我還想和你建立良好的關係呢。我對那本書很感興趣。我也能讀讀看嗎？還是隻有所有者才能看？總之… 如果你們現在投降的話—]

然後克勞德立刻喊出了爆炸魔法的啓動語。

他緊緊抱着秀雅，睜大雙眼看着火龍以兇猛的氣勢逼近。

這是過去生活在雲海山脈的民族的語言。是那些每次舉行祈雨祭都能成功的人們的咒文。

『唔…』

火焰從魔杖中噴出。它們聚集在一起，呈現出龍的形態，向萊利衝去。

[竟敢將那位大人的魔力對向我們？鬧出這麼大的亂子？真是讓人火大。少年，看來你很珍惜那個孩子啊。現在就好好把她看清楚吧。到了目的地，你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的臉了。]

—-！

落到地上的他若無其事地說道，並舉起了魔杖。

[別說屁話了！讓那些孩子加入教團，不才是爲那位大人着想嗎？你到底爲什麼，爲什麼要阻止我！ ]

意識到的瞬間，一把手術刀從樹上飛了過來。

當萊利喘着粗氣想要站起來時，對方像是嘲笑般一拳打在他的臉頰上。口腔內側破裂，傳來熟悉的血腥味。曾經品嚐過無數次的噁心味道。

他緊緊閉上眼睛，想着即將到來的衝擊，做好了堅定的覺悟。

在那裏，克勞德毫髮無傷地站着。他趁機將意識轉移到了烏鴉，也就是預備肉體上。

察覺到萊利狀態不佳的克勞德，早已完成了詠唱，正優哉遊哉地等待着。爲了遵守要踩扁他的諾言。爲了讓他好不容易努力念出的咒文白費功夫。

該死！萊利在心中咒罵着，壓抑着不甘的心情護住了秀雅。現在真的沒有魔力了。

但不知爲何還是感到不安。

她頭也不回，用魔杖輕輕敲了敲地面，徑直向克勞德衝了過去。

而那樣的執念，已經轉變爲了只想守護一個少女的心情。

抬起頭向前看去，煙霧中站着一位黑衣女子。

「

—龍之震怒

」

很快，被落雷擊中的舊身體就化爲灰燼消失了。

同時腦中一陣昏沉，但他想方設法抓住了險些中斷的精神。沒有時間，也沒有精神力。雖然詠唱還沒結束，但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也必須施展。

呱—

正適合像現在這樣水蒸氣瀰漫的時候的咒文。

轟—--！

直到這時，魔法才完成了。

「…」

克勞德抓住那隻手，反折他的手腕，反而將手術刀再次插進了萊利的手臂裏。

萊利也知道。這種程度是不行的。

極其不喜歡那眼神的克勞德，舉起了魔杖。

「… 」

火龍緊隨其後。

[

火龍0;Fire Dragon1;

]

「

艾拉西歐 特林 佩西亞 德 巴倫—

」

[我也快生氣了。不管怎麼說，我也有點惱火了。事情變得太棘手了。因爲你們，事情變得太棘手了。今天失去的手下多得都數不過來了。]

然後，在將手指對準克勞德的同時，他說出了故意遺漏的啓動語。

呼吸裏呼哧呼哧夾雜着金屬的腥味。不知是源於呼吸，還是源於口腔內側，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嘴裏滿是腥味。

對象是結界內的人類。

萊利拔出紮在手上的手術刀，衝了上去。

左手手腕被折斷，因爲手術刀到處都在流血，很痛。但他還是默默地站在少女面前，抬起頭注視着前方。那眼神很銳利。眼裏深藍色的火焰是充滿執念的某種東西。

[我明明待你很紳士。問題出在哪裏呢。啊啊。要說問題，那個丫頭纔是最大的問題吧。]

「…！」

[嘗試得不錯。竟然能把我打到瀕死狀態。相當令人驚訝。]

儘管如此，萊利還是咬緊牙關，擋在了克勞德面前。他舉起那隻插着手術刀、鮮血直流的手臂，用全身擋住了他。

「不要誤會。我對那位大人的信仰沒有改變。我只是想阻止你而已。」

萊利立刻唸誦了爆炸魔法。

從那產生的煙霧中，施加了保護膜的克勞德迅速飛來，一腳踢中了萊利的腹部。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直擊克勞德所站的位置。萊利是故意等待時機，讓對方被雨淋透，因爲拿出手術刀而沒有空隙念防禦咒文。

[是啊。那又怎樣。反正轉移魔法的準備也快完成了。只要到了總部，其他使徒和信徒們都會熱烈歡迎你們的。]

[終究還是…！終究還是！我就知道會這樣！不從者！ ]

但也僅此而已。

[…哈。勇氣可嘉。簡直到了令人不快的程度。]

[露比茜——！！ ]

在某個世界裏，某個孩子僅憑着『想被認可』這一念頭，最終將大陸推向毀滅邊緣。

明明聽到了爆炸聲，卻毫髮無傷而，很奇怪。

目的地是，教團總部。

[詠唱結束了嗎？ ]

「呃… 呃…」

踢了萊利幾腳的克勞德，將頭轉向呆呆站着的秀雅。

克勞德咯咯咯地笑着走過來。因爲剛纔萊利射出了魔法，所以估算位置並不難。

書頁自動嘩啦啦地翻動着。雖然數量不多，但它彷彿在說，即便如此也會告訴你你想要的魔法。

「唔！」

「一碼歸一碼。孩子們不是說不想加入教團嗎？」

她用像是「午飯不想喫那個啦？」的感覺，若無其事地說着，用一根魔杖擋住了克勞德的攻擊，然後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對方的腹部。動作很輕巧。儘管如此，克勞德還是飛出老遠，撞在了樹上。

「你…」

還沒等萊利開口說話，攻擊就傾瀉而下。克勞德把完成了結界作業的手下們叫到了這裏。

「把烏鴉都殺了！」

露比茜只喊了一句話，就站到了前面。

她用那神奇的眼睛看到了。正和警衛隊一起來的，像渣滓一樣毫無神聖感的聖騎士們。她看到了那些傢伙正朝這裏來。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就行了。這種程度的事還是能做到的。

目標是讓兩個孩子逃脫。前往聖都。

只要阻止轉移魔法，就總會有辦法的。露比茜立刻舉起魔杖，唸誦了魔法。

「

幻象0;Illusion1;

」

魔法一發動，克勞德就停止了動作。

但馬上，另一隻烏鴉變成了克勞德的模樣，扔出了手術刀。他在被魔法擊中前，將意識轉移到了另一隻烏鴉身上。

他一邊躲到樹上，手下們一邊湧了過來。露比茜用魔杖嗒嗒地敲擊地面作爲應對，伴隨着尖銳的聲音出現的無形力量在她周圍擴散開來，如暴風般席捲，彷彿不容許任何人接近。手下們動彈不得。

剛纔說自己沒有力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看到那番景象，萊利脫力地呼出了一口氣。

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萊利用眼睛追逐着烏鴉們。

鳥兒們在天空中飛翔盤旋。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的突發狀況，克勞德決定加快速度，歌聲變得更快了。旋律即將走向終曲。

必須想辦法阻止。

就一次，再來一次。榨乾身體裏的一切吧。

不能白白浪費那個異端女人，露比茜不惜背叛教團也要創造出的機會。

稍微感到了一絲恐懼的萊利，在身體彷彿要被撕裂的狀態下，突然產生了不好的想法，但是。

雖然胳膊和腿都在瑟瑟發抖。但從身後傳來的香甜氣息讓他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他以此爲慰藉，擺正了姿勢。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用這副身體—

這件事的結局會怎麼樣呢。

在這寒冷的冬日山林中，如春風般溫暖的聲音打破了少年的思緒。

「萊利。」

萊利呼哧, 呼哧喘着粗氣，舉起了手。

我們能笑得出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