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全都上一份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108 字
跑腿的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把信交給孤兒院院長的熟人就行,是件簡單的工作。
在貧民窟,讓孩子們做購物這種跟錢有關的事,事情會搞砸的概率很高,所以通常會讓他們做這種簡單的事。
就這樣,順利地把信交給那個熟人後,兩人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
托米不停地回頭看,皺起了眉頭。雖然這孩子和秀雅在一起時,有很高的概率會皺着眉,但這次並不是因爲秀雅。
從身後傳來嗒、嗒,用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那裏有着一位除了臉以外,所有皮膚都被遮蓋起來的盲人女性。剛纔明明無視她走過去了,可她卻跟了上來,這讓他感到可疑。
看她的臉,正笑盈盈的。看着看着,托米不禁毛骨悚然。明明閉着眼睛,卻感覺和她對上了視線。
「喂…你認識那個人嗎?她一直在跟着我們。」
「不認識…」
秀雅也覺得這事很恐怖。大白天跟蹤小男孩小女孩的成年人,簡直是報警的最佳對象,但可悲的是,這裏沒有手機。
明明眼睛都看不見,還跟得這麼緊。
有節奏的柺杖聲漸漸讓人感到厭煩。秀雅對托米使了個眼色。
「咳,咳。啊!我把錢包落在剛纔那家了!」
「哎呀,這下糟了。」
「得趕緊回去拿纔行。走吧!」
雖然感覺像是在唸劇本,但配合得還挺默契。
兩人立刻轉身,用力跺腳跑了起來,但在經過那女人後,又轉了方向,躡手躡腳地走着。他們打算就這樣悄悄地通過別的路去孤兒院。因爲盲人依賴聽覺,所以纔想出了這個計策。
「呼…現在應該行了吧?」
突然冒出了不好的想法。那些連想都不願想,祈禱着千萬別出現在夢裏的人們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
「真小氣。」
話語比想象中更冷靜。
可是,明明眼睛看不見,卻知道別人在看自己嗎?真荒唐。
一邊笑盈盈的,另一邊則陰沉沉的。
她像是被什麼追趕着一樣渴望力量。甚至想到了可能會破壞身體的方法,無論如何都想學魔法。
這不過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裏-她邊說邊露出的微笑很妖異。從那張毫無妝容、乾淨,甚至有些稚嫩的臉上,能感覺到那種氣氛。
『她聽懂那句話了……!』
「所以說爲什麼要來引導我。我一次也沒希望過那種事。」
「那可不行。我可是特地來見你的。」
「拜託,請不要做出無視我信仰的言行。」
兩個小孩同時轉過身來。
心臟怦怦直跳。必須把這個,把這個的惡意對準人。腦海裏什麼第一個祭品也好,必須守護魔導書祕密的想法也好,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必須消滅敵人的念頭。
現在秀雅的年紀是11歲。綁架發生的年紀是14歲。
『如果要綁架,早就動手了……還有對話的餘地。』
「知道了。去市區吧。」
「…」
「話是這麼說,但打破誓言的可能性-」
感覺到了視線。
「剛纔還說可以隨便點呢。你沒錢嗎?那就沒必要聽你說了。」
秀雅差點罵出聲來。
「秀雅。」
「正如我所說的。我是來引導你的。」
秀雅和托米並排坐着,而露比茜則坐在他們對面。雖然是坐在一張桌子旁,但氣氛差異很大。
看着她輕輕提起裙襬,低語問候的樣子,秀雅感覺腳下的土地消失了。
秀雅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呢。
-只是…想從看不到希望的未來中逃離出來。僅此而已。不需要要你教我多高深的東西,但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也想擁有力量。
「…她還在後面?」
「那就拿出誠意來。」
「…氣氛真嚇人呢。那個,秀雅。還有旁邊的朋友。我不知道你們爲什麼那麼警惕我,但我沒有要傷害你們或強迫你們做什麼的打算。要那麼做的話,我早就做了。」
他一隻手假裝抓住褲子,做了個手勢。是像握着書一樣的姿勢。
即便如此,秀雅也確實對「要那麼做的話,我早就做了」這句話沒有異議。於是她低聲提出了要求。
「喂,小姐。你爲什麼老是跟着別人啊?」
「爲什麼呢?一起去不是很好嗎。」
托米想起了某天的事。那是秀雅求他教魔法時說的話。
這是克服了彷彿全身被撕裂的痛苦纔得到的,但還沒有完成。不能在完成之前就被抓走。
『-冷靜…冷靜點…』
秀雅努力讓瘋狂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沉穩地吸氣,呼氣。
雖然她頭暈目眩,但用指甲刺着手心的肉,抓住了動搖的精神。
「給我一個能相信你真的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傷害的證據。」
明明會綁架孩子們獻給他們信奉的神。會毀掉了一個女孩的五感、聲帶和人生。
一個穿着漆黑衣服的盲人女性和兩個小鬼,就是這麼個奇特的組合。
生氣的秀雅把托米藏在自己身後,理直氣壯地走了過去。
在那裏有長大了的自己,也有托米。爲什麼有托米?不過雖然沒問過,但總覺得他會去魔法學校。看他的求知慾和毅力,正合適。
如果在警衛隊來之前就出了問題的話。
那是脫離了貧民窟的市區。人多得多,還有警衛隊常駐。走在前面,她對托米小聲說。
「我們先換個地方吧?雖然親口說出來很不好意思,但我相當害羞…」
「那…那個…那個有點…我雖然也很想那麼慷慨,但我們的情況並不太好…」
「…什麼?」
「嗯。那個,請把這裏菜單上有的都給我一份。」
是以前秀雅和孤兒院院長外出時看過幾次的地方。
「在這裏說有點不太方便。請問你知道什麼合適的地方嗎?我對這裏還不太熟悉。」
「就是說啊。那我們就先走了。走吧,托米。」
「… 」
「秀雅。有想喫的東西嗎?你的朋友也是,兩位想喫什麼就盡情點吧。」
呵呵。以後得問問看。
是用兩人間的祕密語音說的。聽到那話的托米感覺心揪了起來。
奇特的組合加上奇怪的氣氛。尷尬地走過來的服務員遞上了菜單。
思考片刻後,露比茜爽快地開口了。
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秀雅那銳利的眼神。那表情與其說是認真,不如說是恐懼。
秀雅想象了一下在安靜的村莊裏悠閒度日的日常。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快。這麼突然-
「我保證。從今天此時此刻起,我不會傷害秀雅和秀雅的朋友。我以使徒露比茜之名起誓。」
她把雙手合在胸前,虔誠地說着。光看那樣子的話,真是個正經的宗教人士。
「『
走到一半偷偷溜掉。去叫警衛隊。
』」
「…這是我向我所信仰的那位立下的誓言。如果打破這個誓言,就等同於背叛那位大人,親手粉碎自己的存在價值。這就是我的誠意。現在願意相信我了嗎?」
「你來找我的理由是什麼。」
『萬一……』
「…那個人,是魔法師。」
「啊,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會被小姑娘叫作小姐。」
嗒,嗒。靠近的柺杖聲很沉重。沉穩地走着的每一步都如同猛獸一般。
然而托米的心卻揪得更緊了。
也想象了一下去魔法學校交朋友的場景。
作爲回應,露比茜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而斬斷這一切的,是露比茜輕描淡寫說出的一句話。
雖然不清楚那女人的身份,但看她說話的樣子,是異端。托米不知道那種女人爲什麼會知道秀雅的名字,又爲什麼來帶走秀雅,但絕不是什麼好事。
環顧四周,路過的人們確實會看上一兩眼。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對方急忙開口了。
「是暗號嗎?我姑且說一下,我不是聽懂了。只是那語氣聽起來像是想先讓朋友離開。因爲我眼睛這樣,所以耳朵特別靈。不過……這麼好的場合,人越多越好不是嗎?」
雖然教團提早3年且毫無預兆地登場讓秀雅很緊張,但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身體墜落的感覺。雖然貧窮,但因爲和朋友在一起而感到美好的這裏的一切,都遠遠地消失了,就像幻象一樣。
「啊。看來得先自我介紹一下。」
不是下定決心了要改變未來嗎。要擺脫成爲教團聖女的可怕未來。
「還是回答我的問題吧。爲什麼要跟着我們?」
秀雅眯起了眼睛。
三個人到達的地方是市區內的一家咖啡館。
「…是?」
***
秀雅想象着愉快的未來,深深吸了口氣,抬起了頭。
帶着這種人去孤兒院可不行。不能讓她知道那個和家一樣的地方的位置。要甩掉她,就得在這裏甩掉。
然而,對方的回應,只是一陣咯咯的笑聲。
露比茜手忙腳亂地攔住了兩個冷漠的孩子。
「我是身處影子中的那位大人的忠實使徒,名叫露比茜。秀雅。我來引導你了。」
「托米?怎麼了?」
他帶着這樣的疑問望去。秀雅輕輕地笑了,像是在說別害怕,像大人安撫孩子一樣笑着。
托米在身後小聲說到,不祥的預感貫穿了秀雅的身體。
「您說的是什麼樣的誠意呢?」
從一直閉着的眼皮內側,感覺到了視線。感覺噁心又壓抑。
而那樣不好的預感,總是不會出錯。
「算了。我不想再談了。希望你能直接離開。」
集中精神的話,就能感覺到在體內流轉的魔力。這是成果之一。
氣勢洶洶的露比茜瞬間就蔫了。
「啊!不是的!全,全都點……!請把這裏有的都給點一份!」
服務員雖然感到很奇怪,但還是鞠了一躬離開了。他離開後,露比茜不停地嘟囔着『啊…要捱罵了…啊…』。
「…所以。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先喫了東西……然後再說吧。別緊張。只是說明一下關於教團的事,然後提議要不要加入而已。」
「就這些?就爲了請我們喫點東西,過來搞什麼傳教之類的,就這些嗎?」
對於她老是不說正題,光是在試探的態度,秀雅話說得重了些。
即便如此,對方也沒有絲毫生氣的跡象,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了?」
「… 」
「那,那麼,還有什麼想要的嗎?想要的玩具或者首飾之類的…如果你答應加入,我就給你買。」
她文靜地合着手說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哄小孩。
秀雅感覺自己被看扁了。
明顯是被當成孩子對待了。雖然現在自己確實是孩子,但對這種態度感到不快也是沒辦法的。
這可是關係到未來的問題。對方卻想用區區玩具來交換,着讓她火冒三丈。
「用那種東西引誘人,然後做的事就是毀掉別人的人生嗎?」
「接近真理怎麼能說是被毀掉人生呢?」
「你們不是要把我抓走,把我的身體毀連獨自行動都做不到的程度嗎。把我關在地下室一輩子-」
「等,等一下,秀雅。」
她把手放在嘴脣上,懇切地示意她小聲點。
「請不要誤會。我真的純粹是懷着好意來引導你的。就像剛纔發誓的那樣,我完全沒有要傷害你之類的想法……」
但她沒有回答,而是突兀地舉起了手。然後說出的話令人震驚。
一臉厚臉皮的秀雅用大拇指指着托米,托米也配合地點了點頭,瞪着露比茜。
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也真是夠奇怪的了。
適當的冷氣滲入後,心情好像好多了。
「…誒?誒誒……?那個,秀雅……?」
「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老闆。請把這裏菜單上有的都再來一份。在剛纔點的基礎上再加一份,總共每樣點兩份就行。」
「第一份是我的。第二份是他的。沒問題吧?」
秀雅平息了憤怒。她小口喝着端上來的涼水,讓頭腦冷靜下來。
「好…我知道了。」
露比茜的表情被驚愕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