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會造個孩子出來嗎

聖都前。

堅固的城牆之後，聖騎士們早已嚴陣以待。在他們前方，一座翻湧着黑氣的水晶塔巍然聳立。

在比比的幫助下，離聖都最近的一座塔被搬到了這裏。現在，它的拆解工作即將開始。

五彩閃耀的犄角下，淺色頭髮隨風飄揚的比比回頭望向秀雅。

「真的要做嗎？」

「嗯。」

「真的要做嗎？」

「是啦。」

「我真的真的要做嗎？」

「趕緊的。」

「真的真的，我真要動手了——」

「喂！別再磨蹭了——」

叮-

秀雅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聲響迴盪開來，與此同時，水晶如冰雪般消融。

「喂，等等！」

「我按你說的做了！」

比比喊完便一溜煙地逃走了。水晶塔一消失，那黑氣便如猛獸見了獵物般，氣勢洶洶地擴散開來。

獨自站在前方的秀雅向兩側伸出了手。連接着秀雅腳尖的影子一陣詭異地蠕動，隨即猛地膨脹起來，從地面上立起。

變寬的影子撲向朝前方擴散的黑氣，一陣奇異的聲響隨之迴盪。

乓—一聲彷彿空氣炸裂的巨響。

「那萊利就來讓我的臉變紅嘛。」

秀雅自己猜測，這或許是她自身的魔力與惡神的氣息結合後的產物。

在這片空氣中，只留下了聖女大人的影子。她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拿着。去向騎士們報告，就說這是從我身體裏出來的。」

「雖然舌頭會痛，但很有趣。難道秀雅你不能喫辣嗎？」

在這兩人營造出的奇妙氛圍後，比比只能小心地察言觀色。接着，萊利的視線轉向了她。他狠狠地瞪着她。不管前因後果如何，秀雅會這麼辛苦確實是拜比比所賜。

下一秒，她立刻點了牛奶。

「好不甘心……可惡……」

也不知是不是喫辣的自尊心被激發了，秀雅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分一口嚐嚐。畢竟她可是有着在前世那個瘋狂的嗜辣國度生活過的自尊心。

蹭了好一會，她才悄悄抬起頭，與他對上視線。

看來調教得很成功嘛。

收到的錢全都好好地攢着，作爲未來的備用金。

「唔嗯，真好喫。別人請客的飯就是香。」

她把比比遞過來的一塊雞肉放進了嘴裏。

「不過你怎麼喫那種東西啊？真神奇。」

「是！想喫什麼您儘管點。」

「等等……」

「我皮膚本來就白。」

一股想要掙脫的意志，與一股想要鎮壓的意志相互碰撞。它們相互糾纏、啃噬、撕咬。而那全部的衝擊，都由影子的主人盡數承受。

之後，稍作休息，三人在晚上又聚到了一起。

「嗯？」

她微笑着，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你可別後悔說這話。」

「喂……你……比比……」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充其量就是連火雞面都不如的小孩子玩意——」

「我剛纔已經欺負過她了，你就別說她了。再說這次也是我自願的嘛。」

十個手指全都彎了下去，然後又伸開。看她還想再彎一次，秀雅趕緊讓她停下。

不過看來這個方法的負擔太大了，還是先擱置吧。之前有人提議，把塔一個個慢慢轉移到破碎之地廢棄，看來那個方法纔是最好的。

她放下比比，再次捂住嘴。另一隻手緊緊抓住胸口，拼命地想要調整呼吸。

沒錯，不知不覺間，對面的那股氣勢不是已經開始減弱了嗎。原本激烈翻騰的黑煙之戰漸漸平息。雖然還有些零星的微弱波動，但最終也歸於沉寂。

「你給我過來……造出這種玩意，你晚上睡得着覺嗎？」

聖都給報酬向來大方。或許是因爲常年人手不足，所以待遇方面相當不錯。

「這已經不是白了，是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從這裏到這裏，全都給我上一份。牛排每樣來兩份。啊，甜點也從這裏到這裏。這些等用完餐再上。飲料的話，要兩杯橙汁汽水。」

一臉錯愕的比比安靜地點完了餐。看來這些日子攢下的錢要被掏空了，但她決定坦然接受。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秀雅眉頭緊鎖，咬緊牙關硬是撐了下來。這種程度，必須得輕鬆扛過去纔行。

「沒事吧？怎麼樣了？」

她猛地撲進他懷裏，萊利也心甘情願地接住了她的身體。

以前也出現過一次。那次把它加工成了戒指，送給了萊利。

察覺到這點的秀雅溫柔地勸着萊利。

「我是說你，你啊。都出汗了，臉色也不好。」

「那個，秀雅……」

這個世界的食物裏沒什麼辣味。過着與辣味絕緣的生活，會有這種反應也理所當然。

「啊，你沒有味覺來着……但這也太紅了吧。」

「好的，爲您下單了。」

「錢沒問題的。我收到了一些報酬，還有一點。」

「還拿報酬？你現在不還是個囚犯嗎？」

「呼……哈……呃……嘔……」

「順利拆掉了。沒出任何問題。」

大概就是，向爲和平做出貢獻的人們致以感謝的感覺吧。

被拎得雙腳離地的比比開始掰着手指頭數了起來。

秀雅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汗，整理好劉海。她抹去疲憊的表情，笑着朝自己的戀人跑去。

確認情況結束後，比比和聖騎士們立刻跑過來扶住她。

像這樣排出來之後，身體狀況就會好很多。難道是身體在嘗試自然排泄嗎。

兩人就這麼聊着天往回走。

比比面前是一道浸在鮮紅醬汁裏的雞肉料理，上面覆蓋着融化的芝士。雖說有芝士，但看起來還是非常辣。

抓着胸口的手鬆開，秀雅攤開了手掌。

「每次被拉去執行任務時，都會收到一點辛苦費……聖都最棒了。聖者最棒了。祝聖女大人萬壽無疆。異端們都是沒救的蠢貨。」

秀雅調整好呼吸，站直了身體。她踉踉蹌蹌地走向聖門。

雖然不知道能有什麼用，但總之還是得把這個結果報告上去。

這裏是聖都裏一家小有名氣的餐廳。

「比比，你不喫點什麼嗎？只有我們喫多不好意思啊。」

造出那些塔的罪魁禍首叫住了秀雅。她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這種鬼東西你到底造了多少個？」

秀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惡狠狠地瞪着眼抓住了比比的犄角。她抓住那兩隻角提起來，使勁地搖晃。秀雅再怎麼嬌小，也比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不點要高，所以不成問題。

看着脖子和腳上還戴着鐵鏈的她口吐讚美之詞，心情有點微妙，但看她表情那麼開朗，也就算了。

在那裏，秀雅露出了她的本色。

「……」

「唔……」

蹭啊蹭，蹭啊蹭。

萊利的手動了動。面對那不知是天真還是狡黠的微笑，他不禁身體一僵。因爲是在外面，還是沒敢伸手去碰。

瞧這德性。

「……辣雞肉焗飯。雙倍辣。」

「你哪來的錢。」

「不喫這種東西的話，就感覺不像在喫東西。」

秀雅的身體突然垮了下來。她用手捂着嘴，不住地乾嘔。

等了一會兒，食物便如正餐套餐般接連不斷地端了上來。油光鋥亮的烤肉，芝士滿溢的比薩，還有意麪、沙拉、炸物，簡直是一場珍饈盛宴。

「嗚欸欸……好辣啊……好辣……」

「呃、當然可以……」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還、還是先進去休息一下比較好，聖……秀雅。」

最近她一直過得非常忙碌。工作日在學校上課，週末也得不到休息，總是在外面跑來跑去。上週是去見露比茜，這周又是爲了拆解水晶塔而來到聖都。

黑氣與黑氣的激烈碰撞。

『就像是經過了某種淨化處理。』

「是、是的。」

關於水晶塔的處理方式，當時有好幾種意見，是秀雅自告奮勇，說要先用自己的力量試一試。因爲那是目前最簡單快捷的辦法。

「您沒事吧？」

手心裏有一塊白石。這東西剛纔還沒有。

「什麼？哈，我？你這是在挑戰我的自尊心嗎？」

總之，安撫好萊利的秀雅『通知』比比：『這傢伙待會兒也一起喫晚飯，沒問題吧？』

「爲了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今天我想請您喫頓飯，不知道您待會有時間嗎？」

「沒什麼。」

「行了，別數了……嘔……」

「哦……這是什麼？」

「嘿嘿……」

自知理虧的比比連忙點了點頭。

「嗯？您突然一個人激動什麼呢。」

說起來，秀雅也確實每次都拿到了報酬。比如跟着塞德里克第一次去看水晶塔的時候，在學校對抗入侵的使徒的時候，從比比那裏拿到教團情報的時候。就連賢者之水完成時，她也因爲在製造過程中貢獻巨大而獲得了報酬。

「您喫得開心就好……」

湛藍的天空下，一切都變得乾乾淨淨。

就像體內的魔力超出肉體承受的極限時會出現魔力過剩的症狀一樣，惡神的力量也是如此。

她將超過兩米高的水晶塔內的黑氣盡數吸收。身體就算再怎麼受祝福，畢竟也還是人類。吸收的量已經接近極限，身體自然會有些喫不消。

呼，一陣風吹來。清爽而又微涼的風拂過。

「又沒人會說什麼……」

萊利在一旁安靜地搖了搖頭。

之後，三人一邊閒聊着瑣事，一邊繼續用餐。聊着最近過得怎麼樣，聖都流行些什麼，斯蒂勒那邊情況如何等等。秀雅嘴裏不停地嚼着，也參與到對話中。

就在這時，萊利忽然看向了秀雅。

「喂，你……」

「嗯？怎麼啦？」

「食量是不是變大了？」

「是嗎？」

嚼啊嚼。秀雅一邊嚼着牛排，一邊環顧四周。她身旁已經堆了大概六個空盤子。

「嗯……可能是剛纔幹了活，肚子餓了吧。」

有道理。

萊利用叉子叉起自己盤裏的肉，喂進了秀雅嘴裏。

「多喫點。」

「啊嗚。不過萊利也，唔，要喫啊。」

「我已經喫飽了。」

畢竟秀雅點的菜都快超過菜單的一半了。他把自己盤裏的肉一塊塊喂到她嘴裏，秀雅就像只雛鳥似的，來者不拒。怎麼喂都喂得進去。

「那個，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

「嗯？」

坐在兩人對面的比比小心翼翼地拋出了問題。

「你們兩位是什麼關係？」

比比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一個出生還不到四年的存在，到底能大悟出什麼東西來呢？

「噗！」

「不、不是那樣的。那不是項圈，是配飾。我們也不是主人和部下，是戀人。我們是在交往的關係。」

「那以後，會造個孩子出來嗎？」

秀雅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的。一開始我還以爲只是主人和部下的關係，但好像又不是那樣。」

「啊啊……」

「所以我還以爲是您單方面壓制着聖女的關係呢。畢竟她那脾氣在您面前都會變得溫順，想必是……」

「交往的關係，也就是說，是戀人關係嗎？」

「……」

「對。」

「咳咳。」

「什麼？主人？部下？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爲那個項圈。」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