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你是爸爸啊

身體互換的兩位戀人共處一室。

秀雅在萊利的身體裏，萊利在秀雅的身體裏。

彼此的肉體被『置換』了。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秀雅，立刻開始大口喘起氣來。

「哈啊，哈啊……萊利……是萊利的身體……萊利……萊利……呃……」

「秀雅。」

「視野裏是金色的劉海……每次呼吸都有萊利的味道……手……嘿嘿……真大……視野也完全變高了……啊，自言自語的萊利的聲音，好色情……」

「秀雅，你清醒一點。」

「我的靈魂被萊利的身體擁抱着……被裝在肉身裏……合爲一體了……一體……一體……啊，危險……血氣上湧……這感覺難道是—」

「你這變態女人。」

「啊，哦，嗯。」

「真噁心，快住手。」

萊利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說道。他尖銳地一說，秀雅便瑟瑟發抖。

「用我的身體做那種事，真的就像個變態一樣啊。用你本來的身體做的時候，好歹還有點可愛。」

「咦？我可愛？做變態行爲的我，很可愛嗎？」

「……」

「但我不是變態，只在你面前纔是變態。」

該拿這傢伙怎麼辦纔好。

萊利扶住了額頭。

那飄動的白色髮絲很是柔軟，哇，味道真香。吸— 吸—

「但是，你們不是需要秀雅作爲惡神的控制器嗎？那種情況下，身體的主人換了，惡神會允許嗎。再說，像這樣暴露在氣息中，裝着真正秀雅的身體不是會倒下嗎—」

然而，秀雅的動作停住了。準備伸向前方的手也爲之一顫。

看着對方若無其事地說着要殺人的模樣，秀雅嘆了口氣。通過萊利的身體吐出了低沉而深長的氣息。

埃希爾拖長了尾音。

能一口氣消滅敵人的力量。在屬於破壞範疇的力量中，恐怕沒有比達穆特里亞的更卓越的了。

用萊利的身體是不可能的。與魔力的量和質無關，其性質本身就無法承受。

是埃希爾長年收集的收藏品。

他怎麼能這麼隨便亂說。

秀雅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這副模樣就像是平時的萊利。

萊利會被搶走。

「總想留下一點活過的痕跡嘛。」

惡神的力量會以肉體爲終端降臨，在其內部流轉一次，然後再向外放出。

「就算靈魂互換了，『秀雅』的，聖女的身體不是還在嗎。好好地站在這裏和我對話不是嗎。」

惡神覬覦秀雅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因爲她不像普通人那樣喫一次就沒了，可以一直留在身邊。

「我瘋了嗎。我寧可自己了斷性命，也絕對不會向你們屈服。」

「死的是你啊，笨蛋啊啊啊——！！」

但是，秀雅可是連水晶塔裏濃縮的氣息都戰勝過的人。這種程度的話—

所謂的與神的契約，通常是與靈魂綁定的契約。

「已經留得足夠多了！」

要打破這個狀況，必須要秀雅出馬纔行。

一臉冷酷表情的秀雅和瞪圓眼睛撒着嬌的萊利，任誰看了都不可能不覺得奇怪。

「你這臭婊子—」

「什麼？要不要試一次看看？」

那時，在秀雅和萊利站着的空間裏，黑氣開始絲絲縷縷地擴散開來。

「……」

但是現在秀雅和萊利是靈魂互換的狀態。各自與惡神和魔導書所立的契約，都跟隨着靈魂走了。

現在降臨在村莊的黑影是由教徒們組成的。

「什麼？」

在接觸到惡神之氣的瞬間，萊利的魔力也好肉身也罷，都會被破壞、被腐蝕，變得無法使用。

「我本來就是萊利。認識我們的人，就算不特意說明情況，也會知道我們身體互換了。」

萊利快速地將自己身上的琥珀和白石扔給了秀雅。

「這樣一來，聖女大人的能力就被封印了。你打算怎麼辦？」

埃希爾正是看準了這種猶豫，才策劃了兩人的『置換』。

埃希爾饒有興致的聲音在空間裏迴響。

啪—

「祂肯定連裏面的靈魂，連萊利你，也會再次愛上的。」

「……！」

要是自己在原本的身體裏，說不定已經乾嘔了。畢竟正是孕吐最嚴重的時候。

因爲不想搭理她，秀雅閉上了嘴。

「使徒。你所設的計謀我理解了。你想將我們最重要的戰力秀雅的力量關在萊利的身體裏封印起來。雖然由我來說有點那個，但這確實是個好方法。卑鄙到讓我佩服。」

不是流淌着純粹魔力的秀雅的身體，而是流淌着普通魔力的萊利的身體。

沒有出口的狹窄場所裏充滿了惡神的力量，無數的敵人，沒有現身的本體。

「回到聖都後，去拜託他們製作賢者之水就行了！所以快點，秀雅！」

這種可能性點燃了她的憎恨。

彷彿在嘲笑這一點一樣，埃希爾嬌滴滴的笑聲響了起來。

「那沒關係。」

「秀雅！用力量！我的身體沒關係！」

「聖女大人。反過來想想。如果是聖女大人，你會放棄嗎？假設你被我們教團追趕，被逼到了懸崖邊。那你會乖乖地和我們爲伍嗎。」

「聖女大人，你在說什麼呀。這本來就是爲了合爲一體而創建的教團。大家都在合爲一體，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要我親手殺了你，殺了你……！」

現在這個身體是萊利的身體。

「現在正在以村莊爲單位和主合爲一體。還沒完全結束。有認識的人的話，就去搭個話試試吧。他們會回答你的吧？」

「你們兩個都很了不起啊，爲什麼這麼冷靜。是因爲羈絆那麼深嗎？」

「融合結束後你們打算做什麼？」

那時，一直安靜着的萊利開口了。

那身體是誰的身體啊，當然沒事了。

「你們真噁心。」

噴發出能將數十具屍體燒成白灰的力量之後，這個身體會怎麼樣？

「……」

秀雅揮着手，不讓惡神的氣息靠近呼吸道。這種程度的權能還是可以發揮的。

本該把他們全都送進監獄，現在卻不行了，秀雅爲此感到惋惜才這麼問。

真是恨死他了。

「還有……這是我個人的理由。」

但是秀雅猶豫了。

「爲什麼。都是執着又貪婪，不是很像嗎。一旦迷上什麼，就盲目地注視着。」

要是平時，這種濃度下是可以輕鬆活動的。原來對一般人來說，惡神的力量是如此可怕啊。

「不關你的事。我倒要趁這個機會問問，你們這次又在搞什麼鬼？是被逼到絕境，沒有退路了嗎？沒有教徒的教團還有意義嗎？」

橫掃前方的所有敵人之後，這個身體呢？

這和讓我毀滅世界沒什麼兩樣。

「對，就是這個。別看我們這樣，我們也有我們的自尊心，不能輕易地向一直以來對立的聖都下跪。」

呵呵。埃希爾油腔滑調地笑着，像是在說有什麼好生氣的。

在旁邊聽着對話的秀雅皺起了眉頭。

「別虛張聲勢了。你那狂熱的愛，我們所有人都知道。」

秀雅拔出了魔杖。

呼吸也漸漸變得困難。感覺像是口鼻被厚厚的棉花堵住了一樣。

是拍手聲。

「因爲，我還想多跳一會舞。」

埃希爾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像是說沒問題，又像是在說他想錯了。

就在他們進行着這種瑣碎對話的時候。

秀雅既與惡神對立，又處於受惡神寵愛的位置。她能隨心所欲地使用連使徒們都無法輕易駕馭的力量。

與此相對，周圍顯現出了一道道人影。不同性別、人種、年齡，各式各樣蒼白的屍體穿着禮服和正裝出現了。

看看旁邊，幸好萊利看起來沒事。他拿着魔導書環顧四周，尋找着出口。

這時，從某處傳來了咯咯的笑聲。

像是在配合着這個信號一樣，某處的通道完全敞開了。湧入空間裏的惡神之氣的氣勢變得更強了。

「哦，那個扶額頭的動作真的很像萊利。」

「你……原來是衝着這個來的。」

「那樣就行了。裏面裝的是什麼無所謂，直接獻上去就行。肉體裏裝的內容物是什麼都無所謂。那位大人是不會在意細節的。祂只是渴望擁有純粹魔力的肉體而已。」

埃希爾讓秀雅和萊利的身體置換的理由。

因此，現在的秀雅無法使用力量。

「當然，會把祂釋放到世界上。雖然和讓本體降臨的原本計劃相比，規模小了很多……但也無所謂。摧毀一兩個城市還是能做到的。」

「別開玩笑了！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內臟會變得一團糟，在那之前就會死的！」

「多謝誇獎啦。」

「在那之前我會抓住那女人把靈魂換回來，所以你不會死的！」

一直以來，都是多虧了在自己肉體中充沛流淌的純粹魔力，秀雅才能使用惡神的力量。她用那魔力包裹身體，最大限度地抵擋了負面影響。

「……別把我和惡神那種東西相提並論。」

「就憑這點東西……！」

「是啊。聖女大人。你總不能隨意對待戀人的身體吧？」

「呵呵，從某種角度看，你和那位大人很像呢。」

不管有多少抵擋負面影響的輔助道具，也是有極限的。身體肯定會從內部開始產生損傷，落得悲慘的下場。

名爲肉身的外殼裏的本質。銘刻在靈魂上的契約。

「……你們，也該到放棄的時候了吧。使徒只剩兩個，村莊的位置和所有計劃全都暴露了，爲什麼還要那樣拼命……爲什麼要到最後還做這種惡毒的事？」

和讓我去自殺沒什麼兩樣。

這是荒唐無稽，豈有此理，連假設都不想假設的事。

那樣的話，我真的，會崩潰的。

「那種事我纔不要！絕對不要！別輕易放棄！我們一起想辦法啊！」

「很遺憾，沒有那種時間和空間了。」

蒼白的屍體們兩兩成對，踏着舞步。嗒，嗒，它們跳着舞縮小着距離，向着舞會的正中央，向着主角們靠近。

「秀雅。如果因爲害怕就什麼都不做，我們兩個都會完蛋的。」

苦笑着的萊利展開了魔導書。

「我是因爲相信你才這麼說的。我也不想留下你一個人去死。」

「……」

「所以，你要好好控制。只要控制得好，能讓我的身體留一口氣就行了不是嗎。」

「……」

「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他就那樣結束了話語。

將自己的生死權交給了戀人後，他用那小小的身體爲了拖延時間而開始詠唱。

「呃……！」

於是，從剛纔起就一直忍耐着的秀雅，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你是爸爸啊！」

一聲怒吼，殺氣騰騰的吶喊蓋過了屍體們的舞步聲。

接着，萊利像見了鬼似的看着秀雅。他停下詠唱，呆呆地張開了嘴。

秀雅的坦白開始了。

爲了那個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愛人，她再次給她補上了決定性的一擊。

啪嗒—

一位孕婦把手上的魔導書掉在了地上。

「什，麼……？」

「你現在所在的身體，懷孕了。兩個月了。」

「有孩子了……在那個身體裏。」

「你是爸爸啊……所以，所以請你認真地考慮一下！我……想和家人一起，平平安安地，誰都不要受傷地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