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 攻略開始了

「莉修怎麼能說那種話？這壞丫頭，也不知道我有多照顧她。好不容易纔把她培養成魔法師！」

「是到了青春期啊。」

「她『砰』的一聲關上門就出去了！當着她那些兄弟們的面，『砰』！」

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通的秀雅哭喪起了臉。這就是這次漫長談話的結局。

「所以說，你幫我教訓教訓她吧……」

「我？」

「嗯……這些孩子都不怎麼聽我的話，只會裝裝樣子。但你的話他們還是會聽的……」

她一邊嘟囔着，一邊一頭扎進了萊利懷裏。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店裏的事交給了幽靈，他們正在公園裏鋪着席子休息。每當風兒吹過，草葉就會沙沙作響，讓人心神安寧。

發了一通牢騷後，稍微冷靜下來的秀雅悄悄地抬眼看向丈夫。

「我就那麼好欺負嗎……？」

「誰叫你又小又可愛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你又拿這個來逗我!? 」

「我是真心的。」

秀雅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她死死地盯着他，彷彿在判斷這究竟是他的真心話，還是剛纔在鏡子前逗弄她的延續。

萊利趁機往妻子的嘴裏塞了點東西。他利用了她那個只要一被捏住下巴，就會以爲是要接吻而下意識張開嘴巴的可憐習慣。

「唔！什麼呀！」

「棒棒糖，喫完消消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喜歡？」

她狡黠地一笑，撐起身子在萊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所以呢？你會替我教訓莉修的吧？老公。」

「萊利……」

充滿愛慾與情慾的吻，還是留給夜晚來享受吧。

既可以蘊含家庭和睦的寓意，也可以表達對雖然嚴厲但內心溫柔的長輩的尊敬。

她羞澀地支吾着，老奶奶卻嗤笑了一聲，彷彿在問誰會信。

原來，丈夫是知道的啊。

「點心？萊利你？可真是稀奇。」

「是啊。」

至今爲止，他很少在工作時間跑到店裏來。他是個把工作時間和家庭時間分得清清楚楚的男人。

「啊哈。」

「什麼？我？」

感覺像是心口被輕輕戳了一下。

「……味道還不錯。」

「……這次就饒了你了。」

是清爽的檸檬味。

「總之太好啦！這種委託還是第一次，好激動……謝謝你。我們家老公還會在外面給我拉活呢。」

歲月的流逝，孩子長大的模樣，對往昔的思念。

「她想跟你預訂一下。那裏的人都知道你是開點心店的。」

因爲秀雅最珍愛的丈夫，永遠都在她的身邊。

這些都是她一直刻意不去深想的事情。她只是想着，好事就是好事。只要高興、祝賀、向周圍人炫耀就行了。

「……」

秀雅發出了沉吟聲。

「嗯？」

「我研究室有個同事，想送份禮物給婆婆，聽說她老人家喜歡喫甜點心。」

「不過萊利，你不是說有話想問我嗎？」

「嘿嘿……」

秀雅的腦海裏立刻開始了構思。

「她說價錢不用考慮，只要做得儘量好就行。還說酬勞方面絕不會虧待你。」

「有你在，根本沒必要讓他們去找別的店。」

本來今天的菜單裏是沒有海鮮的計劃的，但因爲白天發生的事，秀雅已經變成了一個愛極了丈夫的妻子。

正因如此，秀雅才覺得奇怪。

愛撒嬌的黏人老婆戳了戳丈夫的胸口。

「下週開始，老大就要搬出去住了嘛。」

「謝謝你，萊利……我沒事的，因爲我不是一個人。」

「嗯……馬卡龍……再加個酒紅色的馬卡龍吧……作爲顏色點綴也正好。」

「嗯。馬卡龍作爲禮物的時候，顏色不同，意義也不同。」

各種材料和諧相融的佛羅倫汀，外硬內軟的可露麗。

說是因爲今天有空，順便過來喝杯茶聊聊工作的事，總覺得像個藉口。

秀雅睜着好奇的眼睛，他便接着說了下去。

「不，不是那樣的……」

秀雅也一言不發，扭動着身子往他懷裏鑽得更深，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饒了我什麼。」

看到丈夫對自己指定顏色的做法感到疑惑，她開始解釋起來。十幾年的甜品店運營經驗可不是白費的。

如果說，子女總有一天會離開父母的身邊獨立是理所當然的事，那麼，妻子與丈夫宣誓永恆的愛並共同生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秀雅一家在市場街上算得上是名人。

秀雅拿出之前寄放在他嘴裏的棒棒糖，轉而將自己的嘴脣貼了上去。

是讓我全權負責的意思麼。

以後，再也不用在早上發着脾氣叫醒大兒子了。再也不用照顧那個貪睡的孩子的早晨，也無法在一天結束後，全家人聚在一起喫晚飯了。

不知是因爲魔法師壽命長，還是因爲魔法師們特有的神經質，他們一般對多生孩子沒什麼興趣。畢竟，繼承祕傳的孩子一個就足夠了。

我爲什麼會哭啊。

看吧，現在只要輕輕撓撓她的下巴，她就會高興地把臉往他胸口蹭。覺得棒棒糖礙事，就塞進了丈夫嘴裏，然後一個勁地蹭來蹭去。

當然，週末或是畢業之後還是能在一起，但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那個孩子會完全長大成人，找到工作，找到伴侶，最終離開秀雅的身邊。

這是最近秀雅家裏最大的一件事。

他默默地拍了拍秀雅的後背，安慰着這隻孤單的兔子。

剛纔還在氣沖沖地發脾氣呢。

讓他這麼忙還爲自己操心，秀雅既感到抱歉，又覺得這份心意無比可愛。

上了年紀的女性多少會有些神經衰弱，所以有鎮定效果的魔法點心應該也不錯。

「但是，嗯……總覺得你還藏着別的事。」

「父母給子女是象牙色，子女給父母是紫色……除了這種暖心的，也有給不想再見的人送綠色之類的。花樣多着呢。」

對於情感豐富又容易感到孤獨的秀雅而言，孩子的成長並不全然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正因爲被這一點刺痛，她才忙着隱藏自己的內心，強顏歡笑。

再次親吻的兩位戀人脣齒間，縈繞着檸檬的香氣。

作爲家裏的母親，秀雅確實思緒萬千。

「給你裝了很多。很新鮮，生着喫吧，那樣效果最好。」

「各種事。就這麼放過你啦。」

「她說還沒定下來。就讓你看着辦。只要是適合兒媳送給婆婆的點心，做什麼都行。」

「這事，晚上在家說也行啊。我當然是白天也能見到你很高興啦……」

啾、啄，兩人用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彼此的嘴脣便分開了，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無妨。此刻的吻，僅僅包含着對對方的親愛之情。

「啊……」

這樣的話，說起點心的事就說得通了。

「謝謝您……」

「酒紅色？」

雖然有點棘手，但應該會很有趣。

「……」

「嘿嘿……不過萊利，你就是爲了問這個才找我的嗎？」

萊利擺出一副『點心就是點心，講究還真多』的表情，但也理解了，點了點頭。

「知道了，回家跟她說一句。」

當秀雅說出「按天理循環來說，你就是我的」這種話時，萊利哭笑不得，又覺得她很了不起似的笑了起來。

萊利戳了戳她因含着糖而鼓起的臉頰，笑了起來。然後緊緊地抱着她，那樣子就像在抱着一個心愛的玩偶。

被她這麼一戳穿，萊利便乖乖地坦白了。

她吸着鼻子說話的樣子，一點都沒有放他一馬的感覺，倒更像是自己先消了氣，但萊利決定不跟她計較，就這麼過去了。

在常去的店裏挑着生蠔時，老闆娘老奶奶瞥了一眼秀雅購物籃裏的蘑菇和生薑，打趣道：「今天這是打算把老公榨乾呀？」

雖然會變得寂寞，但沒關係。我能忍受，也能克服。

她安分地讓糖在嘴裏咯噔咯噔地滾來滾去，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喜歡甜食的少女。

傍晚的太陽，漸漸染上了一抹金色，秀雅整理好店鋪，徑直走向了市場。她打算買了今天的晚餐食材就回家。

下班時間。

「不是吧……連這個都有規定？」

「哦……那當然可以啊。不過是什麼種類？她有想好的點心嗎？」

＊＊＊

能在白天見到只能在早晚見到的萊利，心情確實很好。

而在這種孩子只要超過兩個就會被問「你們夫妻感情可真好啊？」的大環境下，秀雅家有五個孩子。雖然其中兩個是雙胞胎，但不管怎麼說，一家人一起出現在市場上，自然會成爲視線的焦點。

她睜圓了眼睛，眨了眨。

她嘴裏還叼着剛纔的棒棒糖棍，買完這樣那樣的東西后，最後走進了海鮮一條街。

「……是怕你會不會在偷偷哭。」

現在，只不過是那場離別的預演罷了。

有時那麼順從，有時又那麼刻薄，性情真是反覆無常。不過這股活潑勁，也算是秀雅的魅力吧。

加伊入讀斯蒂勒，開始住宿舍生活。

「粉色是給戀人，黃色是給朋友，藍色是給尊敬的人。雖然沒有規定必須這樣，但喜歡花語之類的人一定會講究這個。而兒媳送給婆婆的，就是酒紅色。」

既然是送給長輩的，那就要做得足夠高級。要做到打開箱子時，會讓人發出感嘆的程度，要漂亮，要和諧。

爲了降低甜度，用黑巧克力代替糖霜來塗層的閃電泡芙。裏面的卡仕達醬也調整一下糖的用量。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是關於點心的。」

老奶奶熱情地多送了一些，秀雅提着袋子轉過身。

啦啦啦啦啦。她抱着滿滿一兜東西，哼着小曲回了家。

沐浴在朦朧的陽光下，她沒來由地想起了兒子，心中又湧起一陣奇妙的憂傷，便咬着那根尚有檸檬餘香的糖棍，努力克服着這種情緒。

「……嗯？」

家門口站着一個人。

雖然披着寬大的長袍，但那無法掩蓋的豐滿輪廓，一看就能知道是位女性。差點以爲她有三個頭呢。

那樣的女人深深地戴着長袍上的兜帽，正在秀雅家玄關門前探頭探腦。旁邊還放着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請問是哪位？」

秀雅先開口搭話，走了過去。對方發出一聲感嘆，然後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阿姨！」

「咦？」

阿姨？

秀雅沒有兄弟姐妹，所以也沒有侄子侄女。

會叫她阿姨的，只有朋友的孩子們。

那柔弱的聲音聽起來還挺耳熟的。

「是我啊，安娜。」

「啊！」

她輕輕摘下兜帽，露出了紫色的眼瞳。那張酷似伊安的熟悉面孔，讓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讓我想想。

自從上次因爲小鹽的事大家一起去白森林之後，這還是三年來第一次見。

說想和我親近。這麼會說話的可愛姑娘，我哪能拒絕呢。

她這麼想着，點了點頭，安娜遞過來一樣東西。

「謝謝您的關心。哇……好漂亮的房子啊。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來一次看看……」

在那些流光溢彩、令人垂涎的各色點心之間，一顆魅惑的酒紅色馬卡龍，赫然陳列其中。

安娜笑得燦爛，還拍了拍手，看起來非常高興。

「那，那麼安娜……？在我們家就當自己家……隨便住……？」

「還有……我給阿姨帶了禮物。」

「哈哈……快請進。」

「嗯？」

「加伊都直接叫我安娜了。所以，作爲他母親的阿姨您，當然更可以對我隨意一些啦。我想和阿姨您變得更親近。以後在斯蒂勒上學，我也會經常來看您的……到時候每次都聽您說敬語，也太生分了。所以……」

一想到伊安可以少操一份心，秀雅也莫名地感到自豪。

順利把兒子養大的秀雅，雖然一想到他要獨立就感到寂寞，但對兒子能健康長大的感激之情也同樣濃厚。

白色的紙盒上繫着可愛的粉色絲帶。打開一看，裏面滿滿當當地擺放着各種漂亮的高級點心。

記得以前她還很內向，沒想到長成了一個這麼出色的姑娘。秀雅也不禁欣慰地笑了。

秀雅也和她相視而笑，但視線不經意間被某處吸引，轉動了眼珠。

不只是個子。

安娜捂着嘴，呵呵地笑着。

「謝謝您。那我就叨擾到下週了。」

「沒有沒有。聖都那麼忙，安娜你肯定也很忙吧。先進來吧，外面人多。」

大概是兩個月前吧，和伊安聯繫的時候，她好像提過一句「安娜在進斯蒂勒的宿舍之前，能不能在你家住一陣，讓她提前體驗一下外面的生活？」

叨擾？

『……咦。』

就算是朋友的女兒，她也是未來的聖女大人啊。正常來說，別說搭話了，連臉都見不到的尊貴存在。

「當然，我知道阿姨您做的點心更好喫……不過，這家店在聖都也很有名，我想着讓您體驗一下別樣的風味也不錯，就買來了。」

「您別客氣。您能開心我就很滿足了。」

「給我的？」

「還買這種東西來……太謝謝你了……我一定會好好品嚐的。」

「嗯？」

那個，嗯，那豐滿的輪廓，讓她想起了安娜的媽媽。

孩子的成長終歸是件喜事。

「真的好久不見！安娜，你這段時間……那個……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好多啊？」

三年前見到她時，兩人的視線差不多高，現在秀雅卻得仰視安娜了。看樣子得有160公分出頭了吧。

光想着兒子的事，把這茬給忘了。

「請隨意地叫我吧。不只是稱呼，所有的一切都是。希望您能對我用平語。」

在那個擺放着許多製作困難又價格昂貴的甜點的箱子一角。

秀雅腦子轉了一下，猛然想起一件事。

「怎麼突然這麼說？可是……」

秀雅裝作完全記得這件事的樣子，把安娜領了進來。家裏沒什麼動靜，看來加伊和最小的弟弟雷一起出去了。

秀雅雖然有些迷糊，但還是羞澀地點了點頭。

「哇啊……」

「啊，啊？」

這孩子真的開朗了很多啊。

「好久不見，嚇到您了吧？其實我早就該來拜訪一下的。」

「是！阿姨！」

「啊，說起來，阿姨。以後您不用對我用敬語了。」

「孩子們都還沒回來……您路上辛苦了吧，安娜？先把行李給我吧。您去餐桌那坐着，我給您倒杯茶。」

完全摘下兜帽的安娜露出了微笑。那是酷似伊安的，清新又明朗的微笑。

叨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