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使徒 露比茜（1）

「这座城市感觉乱糟糟的呢…」

部下东张西望地说道。

到处都是破损的庆典装饰、戒备森严的警卫队、以及表情一点也不开朗的市民们。

明明降临节快到了，本该是欢声笑语的时候，却是这副模样。真是诡异。

「我去打听一下情况再回来好吗？」

部下向上司的老男人提问后，他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你要负责的事，就别去碰。」

「我只是说问问而已，谁说要解决了。真是的。」

「我可是想在降临节当天回去的啊。你问完又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说『队长，好像出了什么什么问题，我们来帮忙解决吧』之类的，明摆着会多管闲事……」

「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是什么人啊。再说队长您不也总是边发牢骚边帮忙的吗。」

「我讨厌正论。」

「这样的人居然在担任『守护者』吗。」

「我又不是想当才当的。是别人让我当的。」

明明都知道真的不想干的话可以辞掉的——部下这么嘟囔着，而队长挥了挥手。

「吵死了。行了。你看着办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给我滚到那边去。」

于是部下头发飘扬，兴高采烈地跑向了警卫队。起初他们还很警惕，但一表明身份，警卫队的人员就立刻开始说明缘由。

部下嗯嗯地听着他们的话，一开始表情还很明朗，但渐渐变得阴沉，最后转为惊愕。

部下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真不该多管闲事的…」

「哎哟喂。」

结束通讯的女部下佩可哭丧着脸看着守护者塞德里克。看到她那副模样，塞德里克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这个吧。

「是，

啊

！」

「我就觉得是这样。」

「您不是知道我非常讨厌异端嘛… 我连看都不想看到… 真的，要是他们全都消失就好了…」

秀雅为了帮助他而举起了魔杖。这时，露比茜射出的魔力弹将魔杖弹飞了。

「… 」

「请看着这美丽的风景休息一下吧。」

「！ 」

一般来说，解除这种水平的幻象是件难事，必须解析弥漫在空间中的施法者的咒文。像露比茜这种级别的强者，又会做怎样的准备呢。她的咒文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就算是一般的魔法师来了也要花上几十分钟。

「呵呵。如此珍视秀雅、秀雅也珍视着的朋友，不是好好地找到你了吗。彼此再次相遇。所以是好事啊。」

听到这话，莱利看向秀雅，她的脚底破了，身上到处都是伤。除了被树枝划出的伤痕，还有被各种魔法擦过的痕迹，斑斑点点的。

在克劳德的手下们为了准备结界而暂时停止追击时，秀雅最不想见到的人物向她和莱利走了过来。

「啊… 反正大家都在忙着设结界。聊几句总没关系吧。」

「闭嘴，拿起你的魔杖。」

莱利的表情扭曲了。

无法理解。虽然秀雅以前就很难搞懂她在想什么，但多少还能大致掌握她的性格。偶尔也会露出呆萌的样子。给人一种和自己是同类人的感觉。

＊＊＊

然后立刻念起了咒文。

「啊… 嗯… 我是想那么做。但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这不正是秀雅你想要的吗？和朋友重逢。所以说是好事啊。」

无法理解露比茜只是闭着眼睛露出奇妙笑容的样子。秀雅皱着眉头看着她，莱利翻开了书。

秀雅就这样用清醒的眼神环顾四周，看到了眼神呆滞的莱利。他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似乎正在解除魔法的过程中。

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的态度反而让秀雅感到不安。冷汗直流。

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子里。

山林里，影子教团信徒们的歌声雄壮地回荡着。

那一瞬间，露比茜从秀雅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队长稍微转动视线，刚才还一脸憔悴的警卫队员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希望。黝黑的大叔们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感觉非常尴尬。

但是秀雅却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倾泻的阳光。鸟儿的鸣叫声。

因为圣都方面也知道有圣骑士在北方完成任务后正在返回圣都。命令他们处理既能节省时间，又最合适。

看到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莱利咬紧了牙关。秀雅挡在了他面前。

「

魔力之雨0;Magic Rain1;

」

「什么… 去哪了。」

这样一来，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露比茜的声音如梦似幻地回响着。

秀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蕴含魔力的声带在耳边尖叫一声，听觉敏锐的露比茜身体猛地一僵。

秀雅将魔力从全身喷发出来。只是胡乱地喷发，让通过对方魔力流动来感知行动的露比茜无法察觉。

「呃！」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那种气氛，露比茜赶快换了个话题。

「哇，秀雅。是因为之前体验过一次吗，出来得真快呢。」

魔力的云朵立刻追向了露比茜。这样一来，秀雅也进入了攻击范围。

队长指着山，话音未落，部下的通讯用水晶球就开始闪烁起来。

「

解除魔法0;Dispel Magic1;

」

塞德里克耸了耸肩走在前面，佩可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嗯哼。」

眼前立刻展开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话虽如此，我们可没有对秀雅造成任何伤害呢。」

「

解除魔法0;Dispel Magic1;

」

「那眼神是想让我们一起去吧。仔细一看，那不是结界吗？」

还没来得及得意地炫耀，魔力弹就如雨点般袭来。

「啊！我就说有股独特的气息，原来之前一直隐藏着的就是那个啊！是… 石头？书？能说明一下长什么样吗？」

「

幻象0;Illusion1;

」

「你果然天生就是当圣骑士的料。这脾气真不错。我以圣者之名祈祷，愿你亲手将他们全部消灭。」

「露比茜…」

秀雅会用的三种魔法之一。

「据说已经向圣都发出了派遣请求… 繁华街发生了巨大的乌鸦闹事的事件… 今天城市后方的山里也接连有目击者称发生了爆炸或发射了魔法，所以现在警卫队正在组建侦察人员。」

然而秀雅没有惊慌。她举起魔杖，念起咒文。

「和绑架犯没什么好说的。」

你还放火了？莱利用眼神无声地问道。秀雅尴尬地点了点头。

保护、暖风，以及解除魔法。

意识到的一瞬间，魔力之雨开始倾泻而下。那势头像暴雨一样。

「魔杖也没有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但现在却完全搞不懂了。看似友好地接近，却又在背后捅刀。以为又是那样，却又在诱导某种行动。

「您已经知道对付我的方法了啊。不过在这种距离下，不管做什么动作，通过声音——」

露比茜开玩笑似的背着手弯下腰，与秀雅的脸相对。仿佛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挡下。那副模样真让人火大。

幻象中弥漫的露比茜的魔力。感觉只要伸出手就能自然地触碰到其根源。只要想象着沿着道路前进，就『不得不』了解咒文的流向。

一捡起来就对准莱利，说出了启动语。

吓了一跳的莱利环顾四周。

「自由。真好啊。很甜蜜吧。」

喊出启动语后，立刻回到了现实。

「有什么可好的？」

露比茜像是觉得可笑般地压低身子躲开，瞬间来到了两人面前。

「说什么呢… 连队长您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到。」

秀雅正困惑地看着，莱利则为了解除魔法而念起了咒文。魔力之雨是会持续到使用者魔力耗尽为止的魔法。

莱利瞬间僵住了。

在说出启动语的前一刻，秀雅用魔杖对准地上的鹅卵石射了出去。

「不管怎样。你追过来就是为了把我们抓回去吧。」

是之前见过的参天大树。伸手仿佛能触及云朵，却并不寒冷的奇特场所。是露比茜也好，莱利也好，谁都看不见的孤立空间。

「露比茜… 我从未期望过这些。我想要的不是在教团内的照顾，而是在阳光下的自由。我不想面对你们侍奉的神，也不想信仰祂，也不想和你们一起生活… 就放我走吧。不是说孩子们的意愿最重要吗。」

真是口若悬河。秀雅叹了口气反驳道。

「嗯。换个说法吧，是在秀雅安分守己的时候。她在祭坛放火，释放着那位大人的魔力开始逃跑，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这番发自内心的话，露比茜抚摸着魔杖笑了。这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要求放她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念着防御咒文的露比茜敏捷地四处躲避，但那透明的云朵却一直追着她，没有停止攻击。因为势头很猛，能感觉到防御魔法正在一点点被突破。

「嗯？这魔力… 托米也在呢。听说他病了，看来是痊愈了。能好好地找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

「秀雅。你还只逃到这里啊。结果结界还是出现了不是吗。」

虽然知道是幻象，但逼真的现实感还是让人张大了嘴巴。

不知是不是对此很满意，呼地大笑一声后，盲眼的使徒用魔杖敲了敲地面，准确地说是自己的影子。

两人立刻用防御魔法应对，并向一旁跃去。

「… 从情况来看，是异端。」

秀雅露出笑容，朝着魔杖滚了过去。

「你好。」

『啊，也有因为这样就能把你们两个都带走，所以是好事的意思哦。』 她迅速补充道。在她头顶上方的树上，坐着一只乌鸦。

刚才说要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的是谁啊。

「不过那可不是白白得来的哦。」

她缓慢地，回味着过去。

「怎么哭丧着一张脸啊。」

随着莱利接连念出的咒文，露比茜头顶上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晃动。

「是，我是佩可。是… 是… 他和我在一起。啊，是… 正好我们也掌握了情况…… 是，我等遵命。」

「我在里面反而还想保护秀雅呢。我想照顾秀雅直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秀雅逃跑的时候，我也是试图用睡眠这种极其人道的魔法来制服她的。」

「…是你解除的？」

就这样，两名圣骑士开始行动了。

「那是什么意思… 露比茜。我搞不懂你想说什么。你不是想把我绑在教团里吗？那从你的立场来看，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她迅速扑向魔杖，但露比茜挡在了她面前。

如果就这样念出解除魔法，就无法阻止露比茜对秀雅下手。

但如果停止念解除魔法的咒文，秀雅就会被魔力雨击中。

在二选一的抉择中咬紧牙关的刹那。

秀雅转动眼珠，与莱利对上了视线。

那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莱利咂了咂嘴，飞速念出了解除魔法。

「

解除魔法0;Dispel Magic1;

」

魔力云消失了。

对此，露比茜嘟囔着『我还以为是坏招呢。』，向秀雅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秀雅将魔杖对准了露比茜。

似乎随时都会念出启动语。露比茜用她那空洞的眼睛看去，少女的魔力流动很活跃。

是为了攻击的姿势。

就算是我，正面被击中的话也不会好受吧。

但不知为何，露比茜也有一种想用身体承受一下秀雅的魔法的心情。

带着黏腻的激动，将身体交出去时——

「

暖风0;Warm Breeze1;

！」

…欸？

什么？

暖风？

现在念的魔法是暖风？那么理直气壮说出的启动语？真的？

露比茜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这是我鄙陋的小小才艺。还望二位尽情欣赏。」

同时启动语传来。

眨眼间冒出的荆棘，和眨眼间消失的露比茜。

「当然。所以我现在用的魔法都很温柔不是吗。以后也会这样的，所以不用担心。」

「

暗黑空间0;Dark Space1;

」

既然没有在荆棘里变成刺猬，那应该是自己躲开了。

到目前为止，露比茜都没有使用过具有杀伤力的魔法。只是通过幻象无力化，或者用魔力弹进行牵制等。这些行动都充分表明了她没有伤害对方的意图。

那块碎片，克劳德的乌鸦经常吐出的那块漆黑的碎片，融入了露比茜的影子中。

「露比茜。你还记得誓言吧？」

正因如此两人才勉强能撑住，而现在她要拿出真本事了？

感叹的声音。

「我好像把你们当成小孩子太小瞧了。为了这样的两位，我从现在开始打算稍微拿出点真本事了。」

从露比茜站立的地方，无数的荆棘发出刺耳的声音拔地而起。攻击范围正好在秀雅面前中断。

在那期间，吹来的风将她在冬日山林里变冷的身体温暖了。

-从今天此时此刻起，我不会伤害秀雅和秀雅的朋友。我以使徒露比茜之名起誓。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咚」的一声落地的声音。

对此，她更加无语了。在她张着嘴发呆的时候，莱利趁机念了魔法。

影子向两个孩子袭来。

「… 」

「哇… 真有两下子啊。」

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影子所在的地方。

「

铁之棘0;Iron Thorn1;

」

秀雅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得揉了揉胸口，看向荆棘之中，但那里却空无一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扔在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