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媽媽是外星人

將硬邦邦的黃油攪打鬆軟，再混入砂糖。聽着沙沙作響的聲音，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接着加入蛋黃，繼續攪拌直到顏色變得奶白。烘焙中，攪拌的過程最爲重要。

嚴格遵守食譜的用量，不偏離任何一個步驟。些許的失誤就會導致成品天差地別，這就是烘焙。

秀雅絕不會做出沒有橄欖油就用豆油代替的無恥行徑。只要嚴格遵循食譜，做出來的料理就至少能保證中上水平。

這個一遇到問題就會直接砸爛、強行推進、搞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只要一站到廚房裏，就會乖乖地看着食譜揮舞打蛋器，所以認識她的人看到這副模樣，都會懷疑自己的眼睛。

秀雅當初正是抱着『爲心愛的青梅竹馬做點好喫的吧』的想法，才第一次對料理產生了感情。

她憑藉着特有的近乎強迫症的責任感、愛意以及出色的手藝，總是會精心製作每一道食物。無論是燉菜、烤牛肉、炸肉餅，還是麪包、曲奇，全都一樣。

如果是做給自己喫的，她纔不會這麼費心。隨便煮點意麪就能過一餐，哪會像這樣每天都做這些麻煩事。

這一切都是爲了餵飽老公和孩子們，才親手去採購，嚴選食材，用心烹飪的。

因爲希望他們會說好喫，會喜歡。因爲希望他們能露出笑容。

因爲希望他們最愛的就是媽媽做的菜。

當然，現在做的烘焙是爲了賣給客人的，但即便如此，也必須同樣傾注心血纔行。

「啦啦啦……」

在變得奶白蓬鬆的黃油混合物裏，加入麪粉、巧克力豆、泡打粉和小蘇打。輕輕攪拌，直到看不見乾粉爲止。

她揮動手臂，高高束起的馬尾便隨之輕輕搖曳。

麪糰和好後，需要一段時間靜置。這是爲了讓麪糰中的水分均勻分佈，從而獲得更好的口感和形狀。

「這個等會再烤……」

她立刻開始着手準備下一種點心。這次要做的是閃電泡芙的麪糊，忙呀，忙。

.

「我出門了。關店就拜託你了。」

結完賬，打好包，再深深鞠一躬送走客人。今天也成功搞定一單。

「……沒什麼。」

就這樣忙着招待客人度過了下午，差不多也到時間了。

晚餐時間。

萊利提出了折中的方案，加伊卻搖了搖頭。

秀雅摸了摸精神飽滿地回答的兩個孩子的頭，帶着他們朝家的方向走去。

「唉，真固執。也不知道是像誰。」

「我也要心疼媽媽！」

「祝您有段甜蜜的時光。」

她正這麼想着，一邊應付着女兒連珠炮似的提問，另一邊的加伊卻皺起了眉頭。

兩個孩子都非常喜歡和爸爸玩，也不知道是像誰。

「你還不是對爸爸說最喜歡爸爸。」

真是太棒了。

「兒子，不要對年幼的妹妹說她無知。莉修，你也不能這麼纏着爸爸。」

「你們都乖嗎？」

「媽媽不累。沒事的。加伊，都懂得心疼媽媽了，長大了呢。謝謝你。」

秀雅一把抱住女兒，對着她的臉蛋又啃又吸，把她的臉弄得全是口水。用那張小巧可愛的嘴，貪婪地蹂躪着女兒柔嫩的臉。

「莉修，是這樣嗎？」

.

要是讓嫉妒心強的媽媽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

「纔不是。他說要和我一起畫畫。」

在她親切的問候和歡迎下，大家都會放下緊張，嘴角也隨之悄然上揚。

這時，我們那位白髮小姐便會迎上客人，用她那寶石般的眼睛注視着對方，以溫和親切的聲音說：

我們的媽媽果然很奇怪。

「媽媽，你累嗎？」

「最近長胖了……就買兩個吧……」

「嗯。」

「嗯！」

「你知不知道一個星期是幾天啊？」

「……沒關係。爸爸工作回來很累了吧。今天我讓步好了。您陪莉修玩吧。」

店門一開，甜膩的香氣便四散開來。時間恰好是午餐時分。飢腸轆轆的人們像着了魔似的走進店裏。

聽到哥哥的提問，妹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後乾脆耍起賴來。

「爸爸說好要和我一起看書的。」

聽着今年過完生日就滿八歲的兒子這番成熟的話，女兒哭喪着臉問秀雅。

「嗯！最喜歡媽媽了。嘻嘻……」

「爲什麼！」

嘬，嘬，啾，啾。

「那個是什莫呀？」

哥哥是個告狀精！

「等天氣變暖和，樹葉變得綠油油的時候就出來啦。」

莉修每次和秀雅分開後再見面，都會問這個問題。看來她每次看到媽媽隆起的肚子，都會感到好奇。

「那是時鐘呀。滴答滴答響的時鐘。」

廚房裏傳來咕嘟咕嘟的煮湯聲，一片歡快，客廳的一角卻傳來了兄妹倆的爭吵聲。

她一手牽着兒子，一手牽着女兒，緊緊地握着自己的兩個寶貝，向家裏走去。朦朧的陽光下，回家的路途也變得愜意起來。

「過來，莉修。」

「歡迎光臨。」

這是什麼呀，那是什麼呀，充滿了好奇。仔細想想，這個年紀的孩子不都這樣嗎。而且這副模樣也確實很可愛。

「我一個星期前就約好了！」

「爸爸會陪你們倆玩的，別吵了。先和莉修畫畫，然後再和加伊悠閒地看書吧。」

「對媽媽就說最喜歡媽媽，對爸爸又說最喜歡爸爸。這麼搖擺不定可不行。」

「纔沒有！」

秀雅正要走出店門，一個和小孩差不多大的熊玩偶便邁着篤篤的步子走過來，站到了櫃檯後面。它踩在腳凳上，身高才勉強夠得着櫃檯。

「沒有！沒有！」

那是沐浴在愛河中的女人才能擁有的美麗，是懷了孕的女人才能帶來的溫暖。

聽着她甜甜的笑語，客人像着了魔似的把那些曲奇全都裝進了托盤裏。

「花。」

「我不管！哥哥懂得多就得讓着我！」

做好的點心稍微放涼後，擺上陳列架就算大功告成了。

「你在說什莫呀！」

「媽媽，嗯？媽媽這麼疼你，嗯？你爸爸也好，你們也好，全都是我的。嗯？嗯？啾——…吧唧吧唧……」

兩個孩子一下子都蔫了。

「我兩天前就和他約好今天了。」

「媽媽。回家之前可以喫個泡芙嗎？」

「發發！」

「弟弟妹妹們什麼時候出來呀？」

看着這一連串殘忍的景象，過去也曾多次遭受過同等待遇的加伊緊緊地閉上了嘴。

好孩子。

「好，好。也謝謝莉修。」

「不是發發，是花。是花呀。」

「喂。別再煩媽媽了。」

「知道了……」

「好了。」

這可是從斯蒂勒畢業的魔法師經營的店。更何況是在天空之島上做生意，怎麼可能沒有獨特的菜單呢。

秀雅把店交給了熊玩偶，自己則走向了幼兒園，剛好趕上孩子們放學的時間。

媽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嚇得女兒脊背一涼，拼命地搖着頭。

＊＊＊

她胡亂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和文靜的兒子不同，女兒活潑又開朗。

今年過完生日就滿五歲的二女兒莉修「噠噠噠」地跑過來，像個掛件一樣撲進她懷裏，跟在後面的加伊則責備道：「媽媽會累的。」。兄妹倆相差三歲。

「哇啊啊。」

「還要喫晚飯呢，只能喫一個哦？」

緊—

「你這主張不合邏輯。無知不能成爲被照顧的理由。當然，如果大腦有殘疾的話另當別論，但你不是那種情況，你只是——」

「嗚哇啊……我錯了……」

「這個發發是什莫呀？」

「媽媽，媽媽。」

它就是在孩子們當中很受歡迎的、店裏的吉祥物——附着幽靈的熊玩偶。

「發發？」

「喫了以後稍微活動一下，就能促進新陳代謝，反而會變瘦哦。旁邊那個花朵形狀的曲奇，喫了之後半天身上都會散發花香，最適合需要轉換心情的時候了。」

「我們也有減肥曲奇哦。」

一直默默聽着的爸爸出面了。

「媽媽！」

「媽媽，媽媽。那個是——」

「是……」

最近她日漸隆起的小腹，更是讓她渾身洋溢着母性的光輝。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是這樣。

「嗯。」

秀雅握住了兩個孩子的小手。

「呃……嗯……」

確保了零食的莉修開心地笑了起來，加伊卻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萊利夾在他們中間，一臉爲難。這是他下班回家換好衣服剛在沙發上坐下就發生的事。

「媽媽剛從店裏回來，很累的。肚子裏還有弟弟妹妹呢。」

萊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貼紙遞了過去。加伊假裝平靜地說了聲「謝謝您」，一轉身就咧着嘴笑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啊！我，我也……！我也讓步！讓哥哥先玩吧……」

「莉修晚了一步。下次再說吧。」

「嗚哇……」

那是好孩子貼紙。

只要做了好事，爸爸媽媽就會給一張貼紙，集滿五十張就可以換一個想要的玩具。

加伊的貼紙板差不多快滿了，但莉修的還差得遠。

莉修不滿地噘起嘴，邁着小碎步咚咚咚地跑進了廚房。

「媽媽啊……」

孩子們心裏都清楚。誰心軟，誰愛着自己。大人們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樣的，他們全都一清二楚。

而且，莉修很清楚，比起爸爸，媽媽對他們更沒轍。

機靈的女兒撲到媽媽腿上，蹭着臉。

「媽媽啊……我想要貼紙……」

「貼紙？那得做好事才能拿到呀。」

「我做一件好事，你給我一張好不好嘛？」

「嗯……」

也不是白要，還主動說要做件好事，給一張應該也沒關係吧。

秀雅點了點頭。

「好啊。今天把甜椒一個不剩地喫完就給你。」

「呃！」

「啊，呃，呃，什？什麼？我沒聽錯吧？討，討厭媽媽嗎？討厭嗎？是討厭嗎？你討厭我嗎？」

「那我不想喫了……」

莉修可是剩下甜椒的好手。用勺子蓋住、藏在肉骨頭下面、在湯裏剩一點然後泡在裏面。鬼主意多得很。

「那是因爲……媽媽……總是又吸又啃我和哥哥的臉……」

我剛纔聽到了什麼？

媽媽最漂亮，想變得像媽媽一樣。爸爸最帥，想和爸爸結婚。呃？

她害怕自己是不是被女兒討厭了，嚇得瑟瑟發抖，這時，莉修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明明是自己先說想要貼紙的。

「我喜歡媽媽……我真的很喜歡媽媽。」

不過這些伎倆全都會被秀雅識破，但她還是每次都用上新招數，貫徹自己的意志。所以秀雅也爲了讓她喫下去而費盡了心思。

秀雅結結巴巴地揪着心問道。這是她幾年的育兒生涯中，最感到窒息和恐懼的時候。

通常這個年紀的女孩，不都是最愛父母的嗎？

因爲純粹所以殘忍。

「呃，嗯？」

「還有……？」

「……欸？」

「我不想變得像媽媽一樣……」

在孩子的視角看來，秀雅也確實有點奇怪。

「喜歡是喜歡……但不想變得像媽媽一樣……有點那個……」

「那，那，但是，但是你還是喜歡媽媽的吧……？你是愛媽媽的吧……？」

「還戴着項圈和爸爸玩奇怪的遊戲……」

「當然好好喫了。」

可她接下來聽到的話，卻讓她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欸……媽媽也好好喫甜椒了嗎？」

孩子們總是很誠實的。

「……」

「什麼？」

秀雅當場僵住了。

因爲年幼所以純粹。

「甜椒對身體多好啊。要均衡地喫蔬菜，才能像媽媽一樣又健康又漂亮，這樣以後才能遇到像爸爸一樣出色的丈夫呀。」

「一看到爸爸就整個人都化掉了……像史萊姆一樣軟趴趴的……還有還有……」

秀雅正想數落她不該這麼鬧彆扭。

看着她手拿湯勺，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的樣子，過來幫忙準備晚餐的萊利和加伊，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女兒的話刺穿了秀雅的心。

雖然最後那個絕對不行，但總之！

雖然媽媽做飯又好喫又溫柔，是個好媽媽，但要是被問到「長大了想變得像媽媽一樣嗎？」，還是會讓人嗯……地猶豫一下。

「那，那，那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