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都說小孩子長得快

走廊上站着兩個小孩。

在緊張的氣氛中，她們敲響了院長室的門。

「院長，我是秀雅。」

聽到『進來』的聲音後，秀雅推開了門。裏面忙着在收拾什麼東西的院長正心煩意亂地走來走去。

「我很忙。快說。」

「那個，院長。托米今天說他身體不舒服-」

「什麼？」

「-所以我帶了別的孩子來。怎麼樣？」

院長扔下包，踱步走到普菈琳面前。每一步的聲音都讓普菈琳的身體畏縮，一下子變得比秀雅還矮了。

「這裏還有這樣的孩子嗎？」

「是的，她是普菈琳。」

院長似乎也不知道她本來的長相，捏着普菈琳的下巴左右打量着。普菈琳的眼珠像彈珠一樣到處亂轉。這是因爲她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裏。秀雅心想，早知道就該告訴她如果害怕對視就看眉心好了。

「嗯。」

「…」

「唔嗯。」

「…」

彷彿永恆般的時間過去後。

「行。去樓上打扮一下再下來。」

秀雅鬆了一口氣。平安無事地糊弄過去了啊。自己的審美眼光果然不同凡響。

普菈琳也深深地鞠了一躬，鬆了口氣走出了院長室。

想到這裏，秀雅環顧四周觀察情況。然後悄悄地繞到樹後，將後腦勺貼在樹幹上。

『果然還是得自己變強。』

至今教團方面還不知道有『符合那位大人喜好的孩子』的存在。所以無論如何，只要不被抓住就行。

先開口的是秀雅。

-唰。

＊＊＊

總是從容的臉上皺成了一團，在耍着脾氣。像是對什麼不滿地尖聲叫喊。

事情能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教團的綁架，並非是只針對秀雅的綁架。秀雅只是被隨機綁架來獻給惡神的衆多孤兒中的一員。

秀雅用石頭在頭頂的位置畫了條線，然後離開了樹幹。接下來就只需要確認線的位置就行了。

「你接着走吧。」

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這種行爲，跟撒嬌沒什麼兩樣。這是在玩具店裏常見的景象。就是那種不如意就哭鬧的孩子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憤怒平息了。

再說被領養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他提着裝滿蟲子的水桶，尷尬地站着。大概是想來這沒人的草叢裏放走剛纔抓的蟲子吧。

沒有新的線。

『應該……長高了一點吧？』

靠在樹上，卻又突然原地蹦跳着發火的秀雅的樣子。

通過課程解鎖新咒文。

『那位大人並未吞噬祭品，不久後大喜地張開雙臂擁抱了我們，在場信衆無不感佩。』

太不可行了，全都畫上了叉。

「…」

前者，不僅沒有那種病，而且就算真的生病了，也只會被扔進下水道而不是醫療所。

對托米來說，這是他很想看到的模樣，但此刻他的感想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好奇心更重。

「……淨做些沒用的事。只要照着大人說的做不就好了。」

重要的是，教團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綁架秀雅的。

秀雅在教團被稱爲『聖女』是理所當然的。但能做出奪走那位聖女的五感和聲帶這種荒唐事，倒也很有邪教教團的風格，總之。

「我是覺得帶着生病的孩子會讓院長您很辛苦。」

在原作遊戲裏是通過這種方式學習魔法的，但這個世界不是遊戲。沒有狀態欄，也沒有技能點。

『托米』一邊把蟲子放進草叢裏，一邊回想起剛纔的事。

在地上寫寫畫畫，一步步地轉動着腦筋。

他只想親手讓她變成那副模樣，如果是其他原因導致的，那就沒意義了。

需要有能獨自對抗的力量。

沙沙-

「所以說。那就是小孩子多管閒事的想法。總之，看在我很忙的份上就放你一馬了！快點出去！」

「…」

秀雅徑直走向後院。爲了繼續制定早上因外出的騷動而沒能完成的未來計劃。

秀雅也因爲被看到了而愣住了。

彷彿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魔法咒文自不必說，就連基礎魔力運用法都得親自去學，但在這種貧民窟裏會有教這個的人嗎。就算有，秀雅也付不起代價。對11歲的孤兒來說，魔法就像夢一樣。

但應該沒那麼容易。如果一個小女孩掙扎幾下就能逃脫，那誰都能逃跑了。

後者，從概率上講不通。在前世那樣宜居的環境裏，領養都不常見，而在這個不僅落後得多、被遺棄的孩子也更多的世界裏，被領養的概率更是個不值得期待的數字吧。

在孩子們不常去的樹蔭下，她拿着一根樹枝佔了個位置。

想到這裏，秀雅爬上樹，擺出舒服的姿勢，然後閉上了眼睛。

原本惡神是個性情難以預測的存在，但在秀雅來到教團後，它甚至變得溫順了些。

『爲什麼會發那麼大火……』

她聞着貧民窟發黴的空氣，調整着呼吸。用這種方式對世界發火是不成熟的，秀雅也承認這一點。

是時候確認這段時間的成果了。

然後，她看到了一臉尷尬的托米。

事情告一段落，有了些空閒。

跑腿、見贊助人、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事，都必須得出去。集體生活的特性決定了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人推脫工作。

不管多麼瘋狂的邪教，也不會想綁架一個180cm的女孩吧。

秀雅很快回過神來。

當然，對教團來說，沒有比這運氣更好的事了。

『乾脆不製造被綁架的機會……比如不出建築物之類的。』

將通過升級獲得的技能點投資在上面。

外出的院長和普菈琳，由幾個孩子一同送行。

「…」

撲通撲通的激動心情。

「嗯，那這個呢？」

看樣子，他似乎目睹了秀雅原地蹦跳發火的樣子。

隨着身體上下起伏，頭髮飛揚，白嫩的臉頰也隨之晃動。

確認他走遠後，秀雅再次拿起樹枝，開始在地上塗寫計劃。

只要有在被綁架的瞬間能掙脫逃跑的程度就行。

『魔力應該是足夠的。』

但是要怎麼學呢？

不管怎樣先試試吧。說起這種事不都是從冥想開始的嗎？

被自己幼稚的憤怒嚇了一跳的秀雅，乾咳一聲，站直了身體。

用那老掉牙的套路，通過冥想來喚醒自己的力量吧！

自己可是出賣了良心，連朋友的飯都搶來喫了！

短暫的沉默後。

『在醫療所住一年院……或者被領養去誰家生活的話……』

魔法啊。不錯。不管多小的女孩也能通過這個擁有力量。

一向將祭品吞噬得無影無蹤的惡神，竟然放棄了進食，想要將一個少女留在身邊，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態。

即使眯起眼睛，能看到的也只有找回前世記憶後立刻刻下的那條線。因爲今天又新刻了一次，它變得更深了，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存在。

秀雅在地上寫下魔法二字，並畫了個圈。

「哈啊……哈啊……」

是什麼讓那傢伙變成那樣的？

剩下的只有空虛和羞恥。

「不是都說小孩子長得快嗎！」

也就是說，一點都沒長高。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

全是騙人的！

先不說到底有沒有良心可賣，從第一次量身高到現在才過了一週而已。即使如此，秀雅還是原地蹦跳着發泄憤怒。

秀雅只知道原作裏自己是在14歲那年被綁架的，但不清楚具體時間。不可能一整年都待在孤兒院裏。

但是那行得通嗎。

「我也真是的……」

『首先，自己是怎麼被綁架的。』

自己想想都覺得是個不錯的計劃，秀雅剛纔的煩躁煙消雲散，心情變得得意起來。

＊＊＊

大聲呵斥的院長那之後又重新專注於收拾行李。秀雅便悄悄地走出了院長室。

既然有那樣的資質，只要學會了魔法就能萬事大吉了。

「……誒。」

每次落地的瞬間，都會發出「嗒、嗒」的輕響。

秀雅想起了原作裏的秀雅。她承受了惡神的擁抱，肉體卻完好無損的理由，就是因爲她特有的魔力性質和魔力量。

果然還是得用體型來先發制人，讓他們連綁架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托米一邊偷偷地瞥着，一邊順從地離開了。

冷靜地理解了自己的感情後，托米轉身朝剛纔秀雅待過的那棵樹走去。他打算查出秀雅爲什麼生氣，並以此爲線索，親手讓她的情緒波動起來。

今天已經被整得夠嗆了，還是安靜地找找線索吧。

托米躡手躡腳地藏身於草叢中，靠近秀雅待過的那棵樹，探出了頭。

但是，人不見了。

「什麼啊……」

剛纔還在這裏的。

托米從草叢裏出來，環顧四周。

地上只畫着看不懂的文字，秀雅連個人影都見不着。這麼說來，剛纔她拿着樹枝亂寫亂畫的，就是這個啊。

「…」

等等，看不懂的文字？

托米立刻蹲下身子，掃視那些文字。

真的完全看不懂意思。

在解讀魔導書的過程中，少年自動學會了裏面記載的各種文字，所以他自認爲自己懂很多語言。

雖然副作用是讓他使用通用語變得困難，甚至需要通過報紙來練習熟悉大陸通用語。

但這個文字是什麼。

「……只是無意義的塗鴉吧。」

托米搖了搖頭，忽然視野裏捕捉到一抹飄逸的白色，便立刻抬頭看向樹上。

呵，原來在那兒呢。

她剛纔那煩躁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悠閒地坐着享受着風，真是讓人無語。這樣一來線索也找不到了。

爲什麼還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托米狠狠地瞪着她，又怕被發現，便猛地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