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約會

萊利不情願地跟着秀雅走了過去。

雖然她說的轉換心情有點可疑，但還是先跟了上去。

但是路線很奇怪。

她本來應該停在平時玩的後院那棵樹下，卻翻過了孤兒院的圍牆。秀雅本來就很會爬樹之類的東西，學了魔力操縱之後變得更快了。

「快上來。」

「你要去哪兒…」

「不是說了嗎。去轉換心情。」

「所以說地方是哪裏啊。」

「去了就知道了。」

他們就這樣翻過圍牆，來到了外面。走在破舊潮溼的貧民窟裏，發現是熟悉的方向。

沒錯，第一次和露比茜見面的時候他們就是通過這條路去了繁華街。再走幾個街區就到了。

「爲什麼來這裏… 而且還不如走正門。」

「那樣就沒感覺了啊。沒有偷偷溜出去的樂趣了。」

「真是無語…」

明明就算出去了也沒什麼可做的。因爲沒有錢。既不能買東西喫，也不能買像樣的衣服穿，所以不管去哪裏，總是要被人白眼。乞丐。孤兒。

要是有像之前那樣的人肉錢包還好，但現在沒有。不過不管那傢伙有沒有錢，最好都別再見了。

萊利正皺着眉頭時，秀雅朝前面招了招手。

「快看。現在是10月中旬… 正熱鬧呢。」

這麼說來，人好像比平時多得多。遠遠地就能看到路燈上裝飾着的花和到處都圍着的金色的布，非常華麗。

被氣氛感染而興奮起來的秀雅加快了速度，萊利便跟了上去。

最近他更是又陰沉又暴躁，讓秀雅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小屁孩。這麼小就不行了。」

秀雅對眼光已經這麼高的朋友咋了咋舌，但萊利的眼中只有一個人。

秀雅心想着不久前朋友經歷了不愉快的事情，最近好像也一直睡不好，所以想帶他出來轉換一下心情。

這麼說來，看到這傢伙笑的次數屈指可數。秀雅以爲自己多笑笑的話，這孩子也會被感染而變得愛笑，但這並不容易。

萊利也知道這個時候會舉辦豐收節。

「你突然瘋了嗎？不對，一直都很奇怪…」

這種難得一見的美景，有機會就得看。就算穿着那麼保守的衣服，喔，每轉一圈胸部都，超讚。

這樣那樣。哪有這樣。

就算要賺錢也得自己賺，不能借朋友的手。他本來就好像沒能好好享受慶典，怎麼能讓他做無謂的勞動呢。

讓他生氣的方法秀雅很清楚，但讓他笑起來的方法她卻不知道。

秀雅看得出神，萊利也抬起頭瞥了一眼。

手風琴的旋律在街頭流淌。沿着紅磚路走着，各種各樣的景象映入眼簾。

動作如波浪一般。那動作讓身體的曲線顯得更加優美，一般人大概都會停下來看一眼再走吧。

「啊… 我好像把錢包弄丟了，正在找… 人太多了，不好找啊。」

可是，他好像一點也不開心。

＊＊＊

「… 錢。想要嗎？」

「所以說，是慶典又怎麼樣。我們能做什麼。」

這種慶典是有錢人享受的，像自己這樣的下層民衆沒有資格參與。

「… 怎麼。你想做嗎？」

「… 有那麼好看嗎。」

「喂，托米。快看那個人。真漂亮。」

正小聲嘆着氣苦惱着時，她忽然看到一個人多的地方，便望了過去。

「當然了。那需要相當精細的操作… 特別是你，會非常困難。」

儘管如此，萊利還是不喜歡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使用的魔法被用作普通人的娛樂。

秀雅以奇妙的角度歪着頭，嘴角上揚。一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表情。

「真是個好孩子…」

萊利不想和別人扯上關係，正想說「別管了」，但秀雅卻把手放在嘴邊，示意他別出聲。

給喜歡甜食的朋友買一份零食的錢自己還是能賺到的。

她指着自己笑，真是讓人無語到家了。

曾經有過關於將魔法用於娛樂是否正確的爭論，但後來發現有記錄說聖者本人也喜歡用魔法放煙花，於是爭論就煙消雲散了。

廣場那邊有人在跳舞。大家都穿着漂亮的衣服，插着花，轉着圈。

「…嗯？」

「哇，我們也能做到那個嗎？」

到處都是賣冰淇淋、華夫餅、糖果之類食物的路邊攤，街上走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們。每個人的臉上都笑開了花，給人一種「正在享受」的感覺。

眼看着就要得意忘形的時候，她忽然覺得不妙，改變了表情。

她轉過身來，與萊利對視的臉上充滿了生氣。

「什麼『所以呢』啊？是慶典啊。」

閃閃發亮的眼睛。咧開着興奮的嘴。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不管自己說什麼、怎麼挖苦都會被擋回來。而且手還被抓住了。

雖然萊利內心也承認她還算看得過去，但這麼明目張膽地說出來，還是覺得很無語。

她立刻用背在身後的手比了個V字。

但是秀雅用相當堅決的語氣拒絕了。

「嗯。你看那邊。」

人羣中有一位彎着腰的老人。秀雅眯起眼睛觀察了一下情況，便跑了出去。

這個時候會有這種氣氛的慶典，還能是什麼呢。

擁抱？那是安慰，並不能讓他心情變好。

「真羨慕啊…」

「我，我，我，什麼時候，臉，紅了啊。」

萊利只好放棄，默默地跟着秀雅的引導。

「所以呢。」

儘管如此，秀雅還是抓住萊利的手拉着他。

再說一遍，沒有錢，去哪裏都不受歡迎。

因爲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走在前面，少年也沒法甩開。萊利除了抱怨什麼也做不了。緊握的手裏不停地出汗，更煩人了。

今天是爲了讓朋友轉換心情纔出來的，卻要讓朋友花錢讓自己高興起來算什麼。

「是在這附近丟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少年不明白她的意圖，挑了挑眉。但還是抱着先看看再說的心情，靜靜地待着。

「嗯… 是棕色的底，上面繡着白樹花…」

「怎麼會沒什麼可做的。只要享受氣氛就行了！」

「那我來幫您找吧。是什麼樣的錢包？」

「豐收節！」

自聖者將魔法廣傳於世，已然過了2000年。

萊利想起之前去咖啡館時她狼吞虎嚥地喫甜點的樣子。

少年咬緊牙關主張着，但似乎無法再做出更多的反駁。他氣得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也是當然，畢竟過去被她捉弄的場景太多了。

順着秀雅的手勢，萊利看向正在指揮水泡的魔法師腳邊，箱子裏裝滿了錢。大概是來來往往的觀衆們扔進去的。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什麼都做完了才這樣。萊利斜眼看她，她那燦爛的微笑更讓少年不爽了。

「托米，快看那邊。那邊在表演魔術秀。」

明明是出來讓他心情好轉的，怎麼能惹他生氣呢。真是個壞習慣。

「這不都是因爲我漂亮纔有可能的嗎。」

秀雅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立刻抓住了萊利的手。

他又低下頭喃喃自語。聽着聽着，哈，秀雅嗤笑了一聲。

甜甜的食物香氣混在秋風裏，溫柔地搔着臉頰，讓秀雅的心情非常好。

沒過多久，他又偷偷地把視線轉向了秀雅。

「對不起，托米。我忘了今天的計劃了。」

「… 什麼？」

「我，不是很漂亮嗎。」

「不用。沒關係。」

「托米，等一下……奶奶！您在找什麼？」

「…」

「好像是這樣… 記不太清了…」

「隨隨便便是做不到的啊。」

而秀雅只覺得鬱悶。

就這樣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

「請稍等一下。」

「多練習的話。」

秀雅懷着希望對方也如此的心情望去，看到的卻是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每天跟院長一起外出的是誰？是我。總是讓你臉紅的是誰？是我。來，現在反駁我看看啊。」

「也是。你也長得挺標緻的。每天還看着我，眼光自然就高了。」

那些人不都是普通人嘛- 她補充道，他便閉上了嘴。

「說什麼呢。」

這時，對面爆發出感嘆聲，轉頭一看，空中漂浮着水泡。

在下面站着的魔法師的指揮下，那些水泡時而散開，時而聚集，時而變成天鵝，時而變成獨角獸。散發出絢爛的五彩光芒，愉悅着人們的眼睛。

其中在正中央跳舞的少女非同尋常。明明長着一張稚嫩的臉，身材卻凹凸有致，讓人不由得發出「哇哦…」的感嘆。

即使沒有用語言表達出來，萊利也用冷淡的態度表露了這樣的意思。

「真可惜。」

但他並沒有什麼感觸。

秀雅懷着這樣的心情用燃燒的眼神看着他，萊利便悄悄地避開了視線。

『怎麼才能讓這傢伙心情好起來呢…』

「哦。」

「模仿魔法師的傢伙們…」

秀雅以爲只要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出來吹吹風，看看人羣就行了，沒想到讓朋友高興比想象中要難。

『不能這樣…』

「哎呀。能模仿得差不多就很了不起了。」

秀雅利用她嬌小的身體，在人羣的縫隙中穿梭。

萊利抱着胳膊，站在奶奶旁邊一個不遠不近的尷尬位置，看着她的樣子。

「… 她是你妹妹嗎？」

「不是。」

「那是女朋友？」

「絕對不是。」

「是個可愛的女朋友啊。」

「都說了不是。」

「想起我年輕的時候了。我從那麼小的時候就和我丈夫相遇了，之後就一直在一起…」

「啊，是…」

正兩人進行着奇怪的問答時，秀雅很快就從人羣中「啵」地鑽了出來。

她表情明亮，好像有好消息。她一邊使勁揮着手，一邊跑了過來。

看着她的樣子時，

「明明就是在交往嘛…」

旁邊傳來奶奶呵呵的笑聲。萊利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揚起了嘴角。

只是因爲覺得她很傻才笑的，因爲很傻。

萊利在秀雅察覺之前，迅速收起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