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交錯的兩人

「幹什麼呢，你們！」

從一句話裏就能感受到如此的刁難。

店裏走出來了一個脾氣差的不行的老人。看他滿臉皺紋都凝固在憤怒表情上，就知道平時有多暴躁。

「馬上出去！」

雖然他這麼叫着，但秀雅也不是個好惹的孩子。

她是一個能和歇斯底里的中年大媽表面周旋，也能和百歲老異端老奶奶暫時和平共處的少女。

她沉着地笑着開了口。

「外面人太多了。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們想稍微休息一下再走。」

「想都別想！那是你們的事，馬上出去！」

「那就當我是來看東西的吧。店裏真不錯呢。」

「好不容易整理得乾乾淨淨、擦得鋥亮的東西，都要被你們髒兮兮的手弄髒了！反正你們又不會買… 還不快出去？」

「太刻薄了。您怎麼知道我們買不買呢，老爺爺。」

「一看就知道。一看就沒錢嘛！」

他大聲嚷嚷着，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這裏了。

這對話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萊利一臉不悅地看着兩人。

「老爺爺，您的偏見太嚴重了。」

「什麼偏見，我說的就是事實！」

「眼見不一定爲實啊。說不定我們口袋裏有很多錢，說不定是哪個魔法師的弟子呢。您這麼隨便說話，會傷人的。」

「穿着這麼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敢說？一看就是在哪裏像乞丐一樣過活吧…」

「那如果我說『老爺爺頭髮好稀疏啊。看來肯定是脫髮了呢？』您心情會怎麼樣？我也只是說了親眼看到的事實而已。」

她想不想要，都跟自己沒關係。反正自己也沒錢，也沒有必須給她買的義務。

要是有錢的話，馬上就給他買了。怎麼可能連這點東西都捨不得給珍貴的朋友買呢。

「啊… 是剛纔那兩個孩子？」

雖然他知道她平時對喫的東西很感興趣，但除此之外就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了。

他假裝專注於魔杖區，一邊偷偷地瞥着秀雅。

少年再偷看過去，看到她幾乎把鼻子貼在飾品展示櫃上，專注地看着。

每次偷看朋友，都是一樣的景象。他幾乎把鼻子貼在了魔杖展示櫃上，專注地看着。那副苦思冥想、呆呆地、凝視着的樣子，真讓人心疼。

這是秀雅享受完慶典回來之後，想了又想，決定下來的近期首要目標。

店主爺爺一生中最大的幸運，會不會就是遇見了這位並和她結婚呢。

「不是！是那個小鬼！」

如果她真的想要。也不是完全沒有給她買的意思。

『啊… 還一直戀戀不捨… 怎麼辦。看來是真的很想要啊。』

「天哪… 老遠就聽到喊叫聲…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大白天的就大喊大叫？」

她溫柔地說着話，又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丈夫。

看着似乎想起那時的事而深深低下頭的萊利，秀雅嘿嘿一笑，向奶奶道了謝。

「喫飽了。」

她還記得那天。

感覺她每天除了捉弄自己和練習魔力操縱之外，就沒幹過什麼了。

露比茜遞出的魔杖，和把它扔掉的朋友。

「沒關係的。反正也沒什麼人來買東西…」

「唉。固執的老頭子… 孩子們，喫完後也盡情逛逛店裏吧。要是有想買的東西就說，我給你們打折。」

『… 他果然很想要吧。』

「… 嗯？托米。不喫了嗎？」

「托米，這個曲奇真好喫。對吧？」

多虧了親切的奶奶，秀雅不僅喫到了點心，似乎還和一家好店結下了緣分。

老人握住自己的魔杖，秀雅調整着身體的魔力流動，不想被捲入的萊利將身體縮到角落時。

一個看起來像回家會給孫子們烤曲奇的奶奶登場了。

萊利壓抑着一股莫名的激動，繼續偷偷地看着秀雅。

少年的自信感很低，自尊心卻很高。因此很容易受傷，也很脆弱。

擦了擦嘴站起來的朋友離開桌子，開始環顧店裏。

「哇啊。我開動了。」

『不過真意外啊…』

.

店主人剛纔拿魔杖的姿勢很自然。考慮到他的老練，這裏應該聚集了不少好東西。

「我又不知道！我還以爲是不會買東西的小屁孩進來了…！」

再次被奶奶訓斥後，他指向秀雅。

如果不是太貴的東西，總能想辦法湊到錢的。

「那我全喫了？」

那個朋友對魔法的滿腔熱情，這應該是他非常想要的東西，可惜沒錢。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秀雅『我來看看這邊吧…』的嘟囔。

秀雅感嘆着自己的無力，繼續偷偷地看着萊利。

也對，畢竟是女孩子嘛。會想要吧。

『… 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來看看這邊吧…」

「呃啊！請冷靜…！別逼我對老人動手啊！」

啊，爆發了。萊利心裏正等着什麼時候爆發呢。因爲這對話模式簡直和自己平時一模一樣。

所以他偷看了。那傢伙到底對什麼感興趣呢。

「嗯。」

「嗯… 謝謝您。那我們今天就只看看，以後再來可以嗎？」

她最想要什麼呢。什麼最適合她呢。

老爺爺氣沖沖地走進了店裏頭。

於是秀雅也一口喝完了剩下的牛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被她親切的樣子所折服的秀雅，悄悄地點了點頭。

自己作爲當事人會很煩，但在旁邊看還挺有趣的。他不悅的表情一下子明朗了許多。

雖然根據使用的材料和製作的工匠不同，價格千差萬別，但魔杖基本上都很貴。

秀雅相當準確地看透了萊利。雖然她看起來只顧着捉弄他，但朋友的一言一行她都掌握着。

「…」

她故意自言自語，走向了與魔杖區相反的方向。然後假裝看着眼前的東西，偷偷地瞥着萊利。

「哦。奶奶！」

另一邊，萊利。

坐在店裏的小桌子前，一盤曲奇和兩杯牛奶被端了上來。

「當然可以。」

只是想讓她欠個人情而已，沒有別的什麼意圖。買給她的話，她肯定會非常感激的。捉弄自己的次數也會少一點吧。

「好，好。剛纔點心喫得開心嗎？」

一個孩子高興地接受了，另一個孩子則稀裏糊塗地接受了。

「胡說八道什麼！」

看來是有感興趣的東西了。秀雅一邊嚼着東西一邊看，發現他徑直走向了魔杖區。

「… 嗯。」

『… 她想要那個嗎？』

「不用了！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我才更要感謝你們… 我錢包裏的錢可不少呢…」

這是萊利對秀雅的感想。因爲她看起來對打扮沒什麼興趣。

「啊—啊！」

.

秀雅用區區10提爾玩得非常充實。轉了輪盤，久違地感受到了抽卡的刺激感。還買了冰淇淋喫。還捉弄了旁邊的朋友。

「… 我開動了。」

秀雅找到的白樹刺繡錢包的主人。

『被那樣施捨般地給予，心裏該有多受傷啊。』

『賺錢吧。』

「…可是你卻那樣對待這麼善良的孩子。」

一看，是飾品區。雖然一個說明都沒寫，但能感覺到魔力，大概是魔法師們愛用的飾品兼道具。

秀雅在心裏咂了咂舌。

原本他是一邊看着魔杖，一邊評價着『嗯… 不怎麼樣… 嗯… 這個倒還挺…？』的。

「你給我站住！看來我得親自把你趕出去！」

店門被猛地推開了。

秀雅偷偷地向正在辯解的老爺爺吐了吐舌頭。

「嗯。」

雖然一直沒有人送他魔杖這件事，從以前開始就是他的心傷。

老爺爺立刻捕捉到了那個動作，猛地瞪向秀雅。

.

難道是因爲不是一般的飾品，所以才感興趣的嗎？

但在內心深處，他已經接受了現實。現在他抱着「區區魔杖，我自己給自己買就是了」的想法。

-你最棒了！

「嗯。託您的福，玩得很開心！謝謝您。」

雖然現在沒錢買，但光是隨便看看，也能發現不少好東西。

而秀雅只是把曲奇塞得滿嘴鼓鼓的，細細品嚐着。唔唔。吧唧吧唧。

＊＊＊

-這樣的你，我只能選擇相信啊。

「哦？你還要一直板着臉嗎？」

當然，賺錢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一。

給欠了各種人情的朋友送個禮物吧。

而且要偷偷攢錢，給他一個驚喜禮物。

秀雅想給免費教了自己無比珍貴的魔法的朋友送點什麼。雖然他附帶了『長大後還』的條件，但小小的禮物現在還是能送的。

你可能回問在應該好好學習魔力操縱的時候是想幹什麼，但這也是因爲她想到了一個可以兼顧工作和魔力訓練的好方法。

『委託所！』

這是個奇幻世界。有魔法，有魔物，有聖者，也有惡神。

因此，討伐魔物、護衛、收集材料等各種委託層出不窮。簡直就是賺零花錢的天堂。

甚至每個城市都有專門的委託所，在那裏匹配委託人和執行人，進行簽約。

雖然根據委託內容報酬也會不同，但總之能賺錢。會賺的人光靠解決委託就能餬口度日。

大部分委託內容都需要動身體或使用魔力。

對秀雅來說，這簡直是既能賺錢又能進行魔力訓練的一石二鳥之計。

這麼好的事爲什麼到現在都沒做呢。

單純是因爲能力不足和年齡限制。

一個連武器都不會用的小女孩，站在魔物面前也做不了什麼。不受傷就不錯了。

但現在秀雅已經勉強能做到第2階段了，所以前者已經解決。

至於後者…

「我15歲了。」

「請回吧。」

「我真的是15歲。」

聽起來是小孩子故意裝成熟的聲音。雖然不難聽，但總之就是小孩的聲音。

甚至還比同齡人矮。

很遺憾，有未滿15歲不能接受委託的規定。這是爲了降低委託失敗率而制定的規定。因爲小孩子在身體上和能力上都有諸多不足。

「果然還是不行嗎？」

「咳咳。我是因爲有那種病，所以外表看起來才這麼矮的。您聽聽我的聲音。多成熟啊。」

「… 」

秀雅才11歲。

「你說呢？」

唉。面對像惡意投訴者一般難纏的秀雅，委託所的職員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不行。儘管如此！如果您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

拋開精神年齡不談，秀雅光看外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孩。雖然她爲了遮住臉戴上了兜帽，但那點像橡子一樣的身高是騙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