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露餡了

一回到房間，秀雅就整理了行李。

把提燈和眼球重新放進抽屜櫃裏，把紙袋放在了牀邊。

然後立刻脫掉衣服進了淋浴間。沐浴齋戒。把沾滿汗水和灰塵的身體洗乾淨。絕不允許任何東西妨礙身體和襯衫之間的接觸。

懷着虔誠的心情洗完出來的秀雅，在徹底擦乾水分後，站在了紙袋前。

深呼吸着取出了裏面的東西。萊利穿過的襯衫。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披在身上。

「啊……」

白色的衣料拂過秀雅白皙的肌膚。整天接觸萊利皮膚的衣料。深深滲入體香的棉布。它溫柔地包裹住秀雅的手臂、肩膀和背部。緊貼。纏繞。

明明只是穿衣服而已，心臟卻砰砰直跳。每次摩擦都嚇得不禁漏出 啊 的聲音。

完全穿好後，秀雅站在了鏡子前。

『萊利……原來這麼大啊……』

對於個子嬌小的秀雅來說，這襯衫簡直就是迷你連衣裙。長度垂到大腿附近，衣身寬大，非常鬆垮。

嗚嗚。嗚嗚。雖然每次被擁抱時都能切身感受到體格差異，但通過衣服來了解這一點，又是一種別樣的感覺。

秀雅把鬆垮拖沓的袖子湊到了鼻子上，用盡全力吸了一口氣，陶醉於那滿足的感覺中，眼神都迷離了。因爲沒扣扣子，胸口敞露無遺，挺立的尖端摩擦着衣料。一陣酥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看來是剛洗完澡身體有點冷吧。如此對自己解釋的秀雅立刻扣上了釦子，穿上了內褲。

感覺有些恍惚。是因爲每次呼吸都夾雜着萊利的氣味嗎？即使萊利不在，也能間接享受這一事實刺激着她。

躺在牀上的秀雅把兩隻袖子湊到鼻子上，閉上了眼睛。

『萊利的味道……好喜歡……』

一點也不難聞。是因爲他愛乾淨嗎，只覺得溫暖。清爽系的男士香水隱約縈繞着，聞着聞着心就靜下來了。想一直聞下去。

『萊利……』

想象着被他擁抱的樣子。因爲披着他的襯衫，所以並不難想象。環繞全身的萊利的香氣，讓想象更加真實。現在正和他躺在一張牀上，被他抱在懷裏，準備入睡。

「我已經買了。你躺過我房間的牀嗎？就算再習慣露營，在室內睡覺的時候也沒法隨便用個牀墊將就。」

正愣愣地抬頭看着，萊利輕輕一笑，撫摸起秀雅。摸摸頭，捏捏耳朵，拂過臉頰。

「那，那個嘛。」

因爲男人罕見的微笑而害羞。因爲昨晚的想法不斷湧上心頭。無端地避開了視線。

內心是無法用眼睛看見的。就算問了，他也無法回答。如果回答說是又怎樣，說不是又怎樣。不知道是真是假。內心是無法用數值測量的抽象事物。

秀雅緊緊抓住襯衫安撫着內心。發呆似地撫摸了好一陣衣角後，達到極限的大腦突然關機了。

「太好了。能和你一起像這樣喫飯。上課。黏在一起……很幸福。像做夢一樣。」

「嗯？可以嗎？」

秀雅閉上了眼睛。

一大早就進行的溫柔肢體接觸讓秀雅臉紅了。

「現在沒事了。昨天睡得挺好的。」

「去哪家咖啡館？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既單純又複雜，總是很難懂。忽喜忽厭。忽甜忽苦。就像溫暖柔和的春風會瞬間變成刺骨寒風一樣，是種奇怪的存在。

看到你心情好真是太好了——萊利低語着十指相扣地握住了手。比平時還要溫柔的語氣讓秀雅瞪圓了眼睛。

一陣沉默。

如果能以某種形式證明這一點的話。

完全不知道這些的秀雅，呵呵呵地傻笑着。

「……看來身體已經沒事了。」

「萊利……」

「……萊利也喜歡嗎？」

萊利斜眼俯視着這樣的秀雅。

但是，最近總是產生別的念頭。大概是從連休時聽到萊利那算不上告白的告白之後開始的吧。

進咖啡館後，兩人並排坐在了一個座位上。平時都是面對面坐的，今天卻沒有鬆開十指相扣的手，直接坐在了旁邊。

……

俗話說「只有疼愛子女的心，沒有疼愛長輩的意」。意思是子女很難像父母愛自己那樣去愛父母。

「真神奇。你到底什麼時候躺過我房間的牀的？」

這傢伙今天怎麼了？

就算萊利擁有那樣的感情，就算證明了，也不會改變什麼。秀雅還是會喜歡萊利，萊利還是會喜歡秀雅。

「什麼？味道？啊，不是，先聽我說。」

「早安，萊利。」

「秀雅。」

『我不想你離開我身邊。』

是因爲秀雅說到一半的話。只能聽到咕嘟——咽口水的聲音。

「我是說如果一直那樣的話就告訴我。那種東西我還是買得起的。」

＊＊＊

在某種氛圍反轉的空氣下，萊利歪了一下頭，彷彿在說「再多說點啊」。

「一直睡不着的話就跟我說。我會幫你弄點有助睡眠的茶之類的。或者，換個枕頭或牀墊試試。睡覺的地方很重要的。」

「不過伊安大人和萊昂呢？沒一起來啊。」

「萊利。今天怎麼這麼溫柔？」

「……」

「現在時間有點寬裕。要去咖啡館喫完再回來嗎。」

無法強求，也不會按照希望的那樣運作。想要一句話定義內心更是難上加難。

我也是啊。我也一樣啊。

珍貴到可以豁出性命的青梅竹馬！

「我怎麼能讓你給我買呢……我給你買還差不多。」

總是會產生期待感。

「喜歡啊。」

明明每天都黏在一起。怎麼問些明知故問的事。

「好。去把你想要喫的都點上吧。」

嘿嘿。太好了。

這是平時根本不會有的想法。將對萊利的心意解讀爲家人的愛、朋友間的友愛的秀雅，因爲自己是年長者，因爲人生經驗更豐富一點，就把自己放在了無條件給予的位置上。

「哼哼……也沒什麼特別開心的。就是，挺好的。」

萊利臉上的笑意變淡，變回了平時的表情。秀雅一看到就有了直覺。

「……」

溫暖氣息瀰漫的春日天氣。清爽的空氣包裹着肌膚，感覺很好。昨晚睡了個好覺起來，身體也很輕盈，狀態極佳。簡直想高歌一曲。不知不覺哼起了小調。

「哎呀。都說沒事了。」

萊利靜靜地傾聽着秀雅的話。

爲什麼會產生呢。是因爲僅僅爲了得到一件男人的襯衫就制定周密計劃的事，事到如今覺得可笑嗎。還是因爲只有自己如此執着於男人而感到了委屈呢。

「……」

我們依然會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秀雅看着這樣的萊利，感到很疑惑。

「是嗎？」

「看起來心情不錯啊。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當然沒問題啦……不過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又能怎樣呢？

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呼——呼——地喘着氣，把臉埋進了一隻袖子裏。

爲了第三次轟擊而大聲喊叫積蓄魔力的時候。悲慘。鬱憤。爲了送走萊利而邁出的腳步是如此悲傷，想要癱坐在地上的時候。

……

即使這樣，心還是不停地亂跳。只能發出一聲深情的嘆息。

她一直抱着這種想法。認爲不需要從他那裏得到同樣的愛情回報。只要能守住最珍貴的朋友的位置，即使沒有同等分量的心意回報也足夠了。

無論是心跳還是呼吸聲，雖然沒有真正的萊利，但能感受一下氛圍也不錯。嘴角不禁上揚，胸口不知爲何發燙。這一切都太好了，身體都要飄起來了。

「啊，確實很軟。和宿舍的基本牀確實不一……」

事實上，是萊利藉口說要和秀雅辦事把他們打發走的。

就那樣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秀雅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撫摸着她的臉頰，爽快地回答。秀雅把手疊在萊利的手背上，羞澀地笑了。

秀雅一指，萊利便親切地應答着帶路。

「因爲你最近生病了嘛。而且覺也睡不好。」

不知道爲什麼會期待。但，就算產生了期待感。光是想象，心就像融化的砂糖一樣變得軟綿綿的。

「喂。秀雅。」

『即便如此。如果萊利也是那樣的話……』

你也像我喜歡你的那樣喜歡我嗎？

「是嗎？那今天是兩人的早餐呢……」

「最近的學校生活怎麼樣？」

這是一週以來第一次正經的睡眠。沒有做夢，睡得很香。

「你不是從小就想來嗎。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滿不滿意。」

平時都是秀雅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萊利，今天卻主動提了議。秀雅爽快地點了點頭。比起斯蒂勒內部，在商店街能更自由地親熱，所以也更好。

如果他擁有和自己一樣強烈的感情的話。

「啊啊……」

『要是，你也能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就好了……』

「誒？嗯……那家怎麼樣？那裏的蛋撻很好喫……」

是因爲以爲我最近病了，所以纔對我這麼親切嗎？

「嗯！昨天休息了一整天，已經好了。」

「我的枕頭。就那麼喜歡嗎？上面都沾滿了你的味道。」

她心裏明白。

「-啊啊……」

那是如同朝陽般明朗的微笑。白皙的皮膚充滿生氣。剛從宿舍樓裏出來的秀雅，露出了近期最明快的表情。

僵硬的身體因此放鬆下來。心中充滿的愛意和溫情消除了緊張感，秀雅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秀雅嘻嘻笑着緊緊抱住萊利，然後因爲怕被扣分馬上就分開了。

四人總是會一起去喫早飯。但他們今天不在。萊利回答說：「他們說有事要辦，就先打發他們走了。」

哼哼——看着一邊哼着歌一邊走在街上的秀雅，萊利撲哧一笑。

和這個朋友從小就約好了。要一起去斯蒂勒。要在一起。事到如今回頭看，真是令人感動不已。

就順着萊利的心意吧。因爲疼愛弟弟，就包容他吧。這是一種對下關愛的心情。

「嗯。」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釣魚啊。而且自己被狠狠地釣到了。

正呆呆地想着時，萊利把臉湊了過來。

他撫摸臉頰的手順着秀雅的脖子滑下，輕輕撓了一下便離開了。

「上完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