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結束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777 字
靈魂離開肉體的現象,被稱之爲『死亡』。
那樣的靈魂會回到星空之中,獲得安息。
但如果靈魂沒有回去呢?
又或者,如果能抓住那個靈魂,重新裝進新的容器裏呢?
『秀雅』拋棄了肉體。她在吞噬惡神、獲得神格後,化作靈魂,在星空中旅行。
爲了找到深愛的你。爲了讓你復活。
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
數不清的歲月流逝了。
又過了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
她感覺身軀在咯吱作響。
明明已經拋棄了肉體,卻感覺到了咯吱作響?
能感覺到這種異常徵兆,就意味着那麼多的歲月已經流逝了。
任何事物都無法違逆時間的洪流。即便是擁有神格的存在,時間久了也會崩壞。只是時間長短不同,最終都會迎來結局。
不過,這也不壞。尋找你的旅程並不痛苦。只要有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你的這份意志,所有的痛苦就都煙消雲散了。
但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的終點也快到了。
我將再也見不到你的臉,聽不到你的聲音,我會變得不再是我。
『不行……!』
真是太可怕了。
你到底在哪裏?
接着是觸覺和嗅覺。
旅人通過吞噬惡神,獲得了身爲人類無法想象的壽命。
「滾開,笨蛋。」
真懷念。真可愛。
吞食那被滋養到極致的靈魂,以延長壽命。
但是,或許是因爲對方是與自己經歷過太相似軌跡的存在?旅人意識到,自己能對那個小小的秀雅,進行些許干涉。
然後,把你的靈魂給我。
在秀雅筋疲力盡之時,她暫時奪取了肉體的控制權,用小刀抵着身體,並刺向了前來阻止的萊利。
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那該怎麼辦。
找不到戀人、就此消散,她無法忍受這種悲慘的壞結局,感到無比恐懼。
這裏的萊利不是她的萊利。不是那個與她一同積累了無數經驗、羈絆和愛意的萊利。
與萊利結下不解之緣,一同逃離教團前往聖都。那不曾褪色的粉色髮帶,真是小巧可愛。
「啊啊。」
『你們的未來,也會變得和我們一樣吧。』
吞噬它。
『這樣的話,可行。』
兩個小不點互相打鬧、建立羈絆、培養感情。
星空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複雜空間。是靈魂安眠、衆神棲居、無數可能性交匯的地方。
「托米!」
是自己還沒完全清醒吧。
我們的秀雅,恢復了視覺。
她能下手的只有秀雅,而且即便是對秀雅,干涉也是有限的。
意識猛然清醒。
準確來說,是與惡神同化了的聖女的靈魂。秀雅的靈魂。
這怎麼可能不是夢。
她不想去思考,自己爲什麼會刺穿萊利的胸膛。
就這樣,計劃開始了。
秀雅睜開了眼睛。
對這兩個勾起她往昔回憶的人,她產生了興趣。
將她逼入絕境的,是時間。
旅人需要的,是惡神。
真希望這是夢。
紅色的液體順着手腕流下,浸溼了秀雅的袖子。
「萊利。爲什麼我看不到你?你在哪裏?我好想見你。真的好想你……求求你讓我待在你身邊。哪怕……只是在你身邊睡去也好……」
但爲什麼,那氣味裏會混着血腥味呢。
但是,如此令人熟悉的世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讓她很是驚訝。
她在秀雅的腦中佔據一席之地,保護她免受精神攻擊,幫助她度過惡神的考驗,引導她修補破碎的牆壁。
『真羨慕你們,正處在最幸福的時候。』
在那裏,她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結局。
但是,平行世界基本上是無法干涉的。能進入秀雅的精神就已經是奇蹟了,同時也十分勉強。
恢復靈魂。
漂泊了數千年,爲什麼還是找不到你?
於是,她準備了萊利的死。
她懷着複雜的心情,繼續觀察着那兩個人。
時間到。
因此而生的激憤、絕望。惡神將以這爆發性的情感爲食糧而歸來。
奪走這個少女的身體,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
在這樣的地方存在平行世界,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那麼,旅人看到的可能性究竟是什麼?
同時傳來的是萊利的氣味。是心愛的男人的氣味。
在漫長的旅行中,她找到了有趣的東西。
結束。
突然,她察覺到了異常。
就在那時。
感到罪惡只是一瞬間的事。
然後,她看到了。
手裏握着什麼東西。握的是什麼?從熟悉的握感來看,是小刀。似乎有某種溫熱的液體在順着手流淌下來。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迴盪在聖所的震動聲,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
延長壽命。
有什麼東西,讓她停下了腳步。
『……嗯?』
她不由得產生了興趣。
安息。
***
以這種狀態,就算到了惡神面前,也無法吸收它的力量。更何況她現在是靈魂狀態,難以對物質世界施加影響。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爲了將她吞噬,而將她平安養大。
『……我來誘導不就行了。』
即使那樣顫抖着,她也再次踏上了旅程。不管怎樣,不能停下。必須繼續走下去。
平行世界基本上是無法干涉的。即便能夠觀測,也無法觸碰。這是法則。
讓這個孩子吞噬惡神,再奪取她的靈魂。
「啊。」
一個與她命運相似的秀雅。
同時,嫉妒心也湧了上來。
讓我去我愛的人身邊吧,秀雅。
在星光密佈的天空一角,她蜷縮着,顫抖了無數個日夜。
那麼,如果再做一次同樣的事呢?如果吸收掉這個世界裏的惡神呢?
自己沒必要親自吞噬惡神。就像喫掉餵了草藥的家畜一樣做就行了。
看着看着,她感覺自己在漫長歲月中被磨損的現實感,正在漸漸復甦。
看着看着,同情心油然而生。
不,那沒有任何意義。
秀雅立刻開始確認狀況。
她立刻潛入了她的精神之中。
通過小刀感覺到的心跳,很微弱。
討厭這血腥味。頭好痛。對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體溫正在消失。生命的氣息漸漸停止。魔力流動也停止了。
明明以爲一切都結束了。明明相信只要封印了惡神,剩下的就只有幸福。
然而,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把慣用的小刀,此刻正插在萊利的胸口。
握着它的自己的手,令人作嘔。
就算是魔法師也有要害。脖子被砍斷或是心臟被刺穿,就無力迴天了。
萊利,會死。
會死在秀雅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
心如刀割,寸寸碎裂。
呼吸都變得痛苦。因爲每一次呼吸,心愛之人的血腥味都會湧上喉頭。因爲無法理解,你就要死了,我爲什麼還活着。
身體瑟瑟發抖。
秀雅的世界正在崩塌。
我,用我的手,因爲我安逸的判斷,把萊利——
『對。是你親手刺的。』
一個聲音隱約傳來。
『是你那愚蠢的信任,將萊利推向了死亡。』
秀雅的聲音。熟悉的聲音。
『這都是你的錯,秀雅。』
下達完指示後,秀雅躺在萊利身邊,迅速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境。
等我回來,一定宰了你。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你親手刺了萊利。是你安逸的信任殺了他。」
她是在回憶自己的萊利離開的那一天嗎?秀雅又抓起她的衣領,朝另一邊臉狠狠甩了一巴掌。
秀雅用丹田發力,放聲大喊。那洪亮的聲音,彷彿要將聖所震塌。
秀雅無視了她,徑直走了過去。大步走向石牆。
她剛一坐起身,伊安就哭喪着臉語無倫次地嚷嚷起來。不過看她一邊嚷一邊還通過銀河在踏實地採取措施,倒還不錯。雖然因爲和惡神的戰鬥,粒子數減少了很多,但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秀雅在現實中睜開了眼睛。
呼。哈。
她就這麼悲傷地,懶惰地,傻氣地,準備將自己交給情感的洪流。
「因爲我相信那句話。死都相信。就算他說要去摘星星我也信。無條件地相信。所以我不會絕望。也沒有必要絕望。」
默默聽着的秀雅大步走了過來。
說完,秀雅一把將旅人甩開,走向石牆,撕下了一頁書頁。
他最後說的話很重要。他用那即將消逝的呼吸,傳達了一條信息。
「秀雅!這到底是怎麼……!萊利,心臟,呼吸,小刀,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利在眼神變得模糊之時,依舊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他筆直地看着秀雅,默默地傳遞着信賴。
「……」
爲此,旅人親自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刺傷了萊利。
秀雅迅速與萊利對上了視線。那就像孩子望向母親般的本能。這聲音,是將秀雅從泥潭中拉出來的魔法。
「你給我洗乾淨脖子乖乖等着。」
「秀雅。書。靈魂。」
秀雅一把抓住了旅人的衣領。
「什,什麼?」
無法挽回的結果。靈魂離去的肉體。
然後,他輕輕地笑了。
但是,秀雅絕對不會絕望。
對秀雅來說,還有比親手殺害自己的戀人更深的絕望嗎?
「……」
即便如此,秀雅的心中還是燃起了火種。
因爲我信了她。明明應該多加懷疑和警惕,卻傻瓜一樣地相信,她至少不會傷害萊利。
「閉嘴。」
倒在地上的旅人茫然地仰望着秀雅。
旅人想必會很訝異吧。她利用了「秀雅不會傷害萊利」這條如同絕對法則般的信條,讓秀雅親手打破了那條信條,明明該讓絕望更加深重纔對。
她猛地回過神來。
『——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真正死去。』
最後,他的動作停止了。眼皮合上了。生命逝去了。
即便如此,我們的秀雅只是看起來很急切,卻一滴眼淚都沒流。她堅定地行動着。
他謀劃着什麼,遙望着遠方。
「回答我的問題!」
秀雅什麼都不想思考。想停止思考。想從眼前的一切逃開。
白色的皮膚,白色的眼瞳,白色的髮帶。她像雪一樣潔白,用毫無生氣的臉色看着秀雅。
「等等——」
沒錯。這是我的錯。是我殺了萊利。
「在聽嗎?還是因爲太痛苦,在否定現實?」
——啪!!
所以——
「快點絕望啊,秀雅。尖叫啊!把你的感情爆發出來啊!」
「快結束了!空間之門自己關上了,平安無事地——」
撲通—
萊昂和伊安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秀雅。
這是來聖所之前,萊利曾發過的誓。
在身體不斷崩潰的同時,他遞給了她一樣東西。
『來,快點絕望吧。』
故事還沒有結束。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萊利的靈魂碎片。是之前牆壁出現裂縫時,萊利用來修補的東西。
旅人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如果不是精神體,恐怕早已血濺當場,牙齒掉光。
「我無條件地相信我的男人,我的丈夫,我未來孩子的爸爸。」
通過這件事,她大致猜到了對方的算盤。她是需要一個因萊利之死而絕望的秀雅吧。
「我不在的時候請好好把他縫合起來!我相信你們!」
是萊利,他在叫我。
既然如此,那麼就還沒結束。
她用顫抖的手撫摸着萊利。用沒有沾到血的手撫過他的臉頰,能感覺到體溫在緩緩變冷。
只要放空精神,就能輕鬆一點了吧?就是因爲在思考,纔會這麼痛苦,不是嗎?
「等等。你怎麼能若無其事地行動——」
見此情形,旅人變得異常焦躁。
秀雅冷冷地頂了回去,旅人皺起了眉頭。
「秀雅。」
「萊昂!封印情況怎麼樣了!!」
「……你爲什麼不絕望?爲什麼能這麼冷靜?」
她緊緊抱住了那張書頁。它將成爲她的路標。
「……」
萊利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
「喂。你。給我清醒點。看着我。」
「——秀雅。」
接着,摘下兜帽的旅人,那個平行世界的秀雅,立刻迎了上來。
明明應該讓秀雅理智錯亂、崩潰破碎。讓秀雅不會反過來攻擊旅人,連抵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讓她就此精神崩潰纔對。
秀雅抱着他,大口喘着氣。
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沸騰。有什麼驅使人行動的東西,好像在燃燒。
「剩下的善後就拜託了!伊安大人請照顧萊利!他大概已經死了!心臟被刺穿了!」
「我看起來像絕望了嗎?我看起來跟你一樣嗎。別想在我身上看到你的影子。給我看清楚『我』。我是秀雅。這個世界的秀雅。不是你的分身或者什麼二週目,我就是我自己。秀雅。」
「那邊,從剛纔開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旁邊放着萊利剛纔遞過來的東西,魔導書。秀雅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它。
靈魂離開肉體的現象,被稱之爲『死亡』。
那樣的靈魂會回到星空之中,獲得安息。
但如果靈魂沒有回去呢?
比如,通過某種契約,被束縛在了某個地方。
秀雅手裏緊緊握着從夢中帶出來的書頁,抱住了魔導書。
然後,她像要入睡一般,將精神集中到了書上。
一陣漂浮感襲來。意識離開肉體,以書頁中的靈魂碎片爲路標,開始向某個地方前進。
這明明是件可怕的事。明明是去一個前途未卜的地方。然而,不知爲何,勇氣泉湧而出。
彷彿無所不能的全能感。意志。心。
『……你總是會來救我。』
在那個颳着冬風的山林裏。在那個混亂的湖邊。在那個漸漸破碎的夢世界裏。在那個被水淹沒的森林裏。
明明應該會厭煩我這種麻煩的女人,可你還是不斷地來找我。從來沒有放開我的手。
你總是說想和我在一起,以此表達你的愛意。
所以,我想,現在輪到我了。
*
「萬一你出了什麼事……」
「我就會去救你。」
*
我會遵守約定的。
這一次,輪到我去救你了。
等着我,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