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愉快 爽快 痛快

聖騎士團的早晨來得很早。

雖然和出來做晨禱的祭司們比起來算是晚的。宗教城市的特性就是有很多勤勞的人。

而在這些人當中，也夾雜着一位灰髮女騎士。

在宿舍裏醒來，打開窗戶，沉澱了一夜的凌晨空氣便會湧入。

於是，同住一個房間的同伴們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個接一個地醒來。她們是這次一起成爲正式騎士的同期。

「快起來，你們這些懶鬼。」

「幾點了啊……」

「4點30分。」

「啊，操……」

「求你了，你自己安靜地起來不行嗎……」

「滾出去死吧。」

高雅的女聖騎士們嘴裏說出的話真是動聽。明明還可以再睡一個小時，卻被叫醒，難免會招來怨聲。

「怎麼了。早點起來跑一圈回來不是很好嘛。」

可娜塔莎只是輕輕笑着，若無其事地揭過了。去訓練場跑完步回來衝個澡，簡直完美。可以清爽地開始新的一天。

『在那之前，先給花瓶換水。』

她的牀頭櫃上放着深藍色的清明花。是她從小就喜歡的花。

以前很難買到，但最近去花店就能輕易買到。據說是可以人工栽培了。能感覺到歲月的流逝，既讓人欣慰，又讓人感到苦澀。

想到小時候爲了得到這朵花而結下的緣分，就更是如此了。啊，回想起那時候，又不禁笑了起來。

對自己成爲聖騎士產生巨大影響的朋友。因爲他那刻薄又冷漠的性情，她哭過很多次。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那時候的娜塔莎眼淚很多。不管做什麼都會哭，稍微累一點也會哭，甚至高興的時候也會哭。

「…」

沉默的視線交匯。在萊昂於身後不知所措的時候，先開口的是女騎士。

「…」

安靜的病房裏，響徹着充滿喜悅的笑聲。

憤怒一下就煙消雲散了。

他瘋狂鼓掌表示祝賀。

活該。真是活該。感覺至今爲止積攢的怨恨都消失了。整個學期被那個女人折磨的鬱悶一掃而空，心裏真是舒暢極了。

「那當然了，這裏是人住的地方，當然有煙火氣。」

就這樣打開病房門時，正好有一個人衝了出來。

＊＊＊

「不過你後面的是誰？」

當時一起玩的朋友總是以一種「你哭又關我什麼事」的態度袖手旁觀。甚至連身爲大人的塞德里克都沒有安慰過她。多虧了這樣，或許才改掉了那個毛病吧。

「啊……」

這愉快、爽快、痛快的心情到底是什麼。這如同用洗滌劑沖刷過一般，豁然開朗的感覺又是什麼啊。

「啊啊啊！！我一定要殺了你！！我會把你送到聖者身邊的！！」

「你也經常在來啊。不過聖騎士這個時間不是有訓練嗎？」

微微地。手上傳來了力道。

於是，爆發了。

「啊！放開我！我必須殺了他！那傢伙被惡魔附身了！是異端！」

「你看看他那副笑樣！那不是惡魔是什麼！」

「你好，秀雅！今天也來探病了啊。」

受到熱烈歡迎的萊昂立刻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不是。他不喜歡女人。」

「喂！！」

秀雅的手在瑟瑟發抖。那握緊又鬆開的手部動作非同尋常。她喘着粗氣，爲了鎮定下來，不停地抓着胸口。

伊安立刻跑過去抱住秀雅，正好想去拿小刀的秀雅掙扎了起來。

「秀雅！你突然在說什麼啊！在神聖的土地上，怎麼能指責朋友是異端呢！」

雖然情況很奇妙，但她還是立刻回過了神。

「那……那樣啊。失禮了。」

再也無法控制了。雖然知道不該這樣，但稍微放縱一下應該沒關係吧。畢竟忍了那麼久，這點程度……

「要被殺害了嗎？至少讓我知道理由不行嗎？」

「歡迎來到聖都，萊昂！」

之後，她揍了一頓不停胡說八道的傢伙，把他帶到了病房。他是放假暫時回了趟老家，然後來聖都拜訪的朋友。之前也說過讓他什麼時候來聖都玩，而且也想跟他談談治療藥的事。

「我現在是要死了嗎？」

「冷靜點啊啊啊！！萊昂你也適可而止！！」

秀雅抬起頭向上看。

她露出了頑皮的微笑。秀雅預料到她接下來的話，輕輕地呼了口氣。

順便一提，那把小刀被萊利回收後放進了秀雅收藏品裏，並命名爲「秀雅第一次扔向我的小刀」，打算好好珍藏。

『啊……！這個難道！』

「……今天也加油吧。」

「噗……哈……」

紮緊頭髮的女騎士走出了宿舍。

『必須阻止秀雅！』

說着，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正愁這段時間積累的壓力沒地方發泄呢。看什麼都不順眼，想隨便捅點什麼。現在有了沙包，心裏就踏實了。

奇妙的氛圍。距離感。

「抱歉來晚了！大家都到……誒？」

無論發生什麼問題，首先都得阻止秀雅。

這時，萊昂舉起自己的白色手杖，炫耀般地使勁搖晃。意思是被聖者選中的我怎麼可能是異端。他帶着挑釁的微笑，努力地挑釁着。

『那傢伙是在自殺啊。』

瘋狂大笑的萊昂。無法抑制殺意的秀雅。超然地坐着的萊利。

在他暴跳如雷的時候，娜塔莎的表情僵住了。她驚訝而混亂地瞥了萊昂一眼，隨即猛地轉過頭去。

然後，她從水果籃裏拿出裝櫻桃的盒子，一顆一顆地放進嘴裏。

秀雅咯咯笑着擺了擺手，萊昂開始用魔力防禦自己的身體。

嫉妒。

這是怎麼回事。

秀雅冷冷地瞪着那樣的男人。她不像平時那樣說話，而是邁着沉重的步伐走過去，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但又故意把椅子拉得遠遠的坐下。

「……說起來，伊安大人在哪裏？」

『怎麼一次都沒有安慰過我呢……』

領悟的瞬間，有一種情感在心中深深地蔓延開來。嘴角蠕動，顴骨像是要昇天一樣高高聳起，實在是無法忍受。

那表情的含義一目瞭然，讓萊昂氣得咬牙切齒。最好摔倒了鼻子着地。不然就後腦勺着地。

「呵……呵呵……哈……」

因秀雅立刻給出的回答而受到傷害的是無辜的萊昂。

「這孩子在說什麼呢，真是的。」

兩人走向萊利的病房。打算順便探病，也談談藥的事情。萊昂一想到又要看那兩個傢伙膩膩歪歪的樣子就嘆了口氣，但又能怎麼辦呢。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死。請饒我一命……」

秀雅倏地轉過身，噗嗤一笑。

久別重逢的那個朋友。體內一團糟，無精打采的樣子。

「啊啊……只是……他有很多事要做，晚點才能來。」

秀雅也把在身後大喊大叫的萊昂拋在腦後，走進了病房。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開心。至今爲止，萊昂有那樣大笑過嗎。出生以來，有那樣笑到肚子疼過嗎。能感受到瘋狂的歡喜。秀雅正在毀掉好多人。

「哈哈……」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她立刻消失了。

「你說什麼？」

就在萊利這麼想的時候。

「現在自尊心不受傷了吧？心裏不彆扭了吧？終於可以提防同爲女人的對手了，怎麼樣？心情是不是好點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在此期間，萊利拿過秀雅放下的櫻桃盒子，開始喫裏面的東西。三個人爭吵不休，唯獨這邊真是和平。

他高興得像是要當場翻個跟頭。

「…」

病房門打開，天子大人走了進來。但似乎是眼前的景象讓她產生了認知失調，她一直眨着眼睛。

因非自願的出櫃而暴跳如雷的萊昂冷靜下來，掌握了情況。

娜塔莎看着秀雅的身後，用眼神打了聲招呼，萊昂也輕輕低了低頭。

就是嘛。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和某些人不一樣。

於是，萊利正抱着胳膊搖着頭。他頭頂上方的牆壁上，秀雅之前扔的小刀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因爲那樣的記憶而無奈地微笑，但隨即表情又悄然消失了。

「——難道是男朋友？」

從萊利病房裏出來的女人。短暫對話中感受到的緊張感。現在秀雅對待萊利的樣子。

「嗯。那當然，爲了我們家萊利，我每天都得來。」

他這副說得相當悽慘的樣子讓人很不爽。本來沒有那個想法的，現在都讓他給說得要有了。想要把癢癢的手伸向後兜，但還是忍住了。

效果爆炸性的好。

就算對男女之事再不感興趣，情況如此明顯，也無法不知道了。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幹嘛。」

所以快滾吧。

「啊！！太好了，秀雅小姐！您終於不用再提防『區區男人』了啊！恭喜您！」

「什麼啊，那表情？我不能問嗎？」

「比想象中更有煙火氣啊。」

「……正好到時間了，我正要走。當聖騎士就是太忙了。」

秀雅對這個四處張望、觀察聖都風景的傢伙數落了一句。

還有，他的青梅竹馬。

娜塔莎垂下頭向下看。

「啊，難道……」

把果實放進嘴裏，摘掉果梗。把果實放進嘴裏，摘掉果梗。

在準備扔掉堆積起來的果梗時，他看到了一個不知爲何打好的結。

「？」

仔細一看，是用櫻桃梗打成的結。摸起來溼溼的。

萊利看向了剛纔一直在喫櫻桃的女人。看向了那個雙眼冒火、暴跳如雷的女人的嘴脣。

然後，又看了看那個結。

「哦……」

領悟到是誰的作品後，他也將櫻桃梗含入了口中。唔呣唔呣。攪動舌頭，沒過多久就打好了一個結。

他對滿意的結果點了點頭。

「萊利！！別光看着，幫幫我啊啊！！」

與此同時響起的伊安的悲鳴真是悽慘。

之後，多虧了湧入病房的治療所職員，騷亂才終於平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