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連接萬物之路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431 字
後方正在激戰。
-轟!
-噼啪!
撼動空間的噪音不斷傳來,但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明明身處同一空間,唯獨這裏卻像是被隔絕了一般。
或許是因爲兩人都默然無語吧。
「……」
多少年了。
不知這究竟是時隔多少年的重逢,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可真的見到了,這股失落感又是什麼。
特留埃斯默默地扯下、切斷纏繞着女人的樹根。露比茜沒有反抗,安靜地任由他動作。
旁邊是神志不清的比比,以及秀雅的超大容量空間收納包——鏡兔正從裏面探出臉來。或許正因如此,才更覺得與那邊的世界格格不入。
「……」
「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時,先開口的是她曾經的弟子。
「您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可我卻已經如此蒼老。」
「……」
「我聽說您背叛了教團。」
緊接着,某種現象開始發生。
他緊緊抱着她飛到門前,特留埃斯急忙迎了上來。
萊利抬起手掌看了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萊利決定冷靜下來分析情況。
「……」
「……!」
特留埃斯回過頭,望向那個被視爲惡神聖女的白髮女學生。她與教團成員似乎處於對立面,卻又深受惡神寵愛,地位名副其實,真是奇妙的關係。而現在,那樣的她獲得了某種力量。
秀雅內心的那片森林。
「爲什麼總是……!」
被深深席捲,沉淪其中。
秀雅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魔導書。
名爲「我」的存在融入萬物,合爲一體。
一個解答了他剛進入這個空間時所懷揣的疑問的結論。
先召喚魔導書!
撲通。就在他以爲看見光亮的時候,整個人沒入了水中。
很難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是大海,地形卻又像森林一樣,着實奇怪。樹木、草地、樹苗、藤蔓。就像是森林遭遇了海嘯,被完全淹沒了一樣。整片森林浸泡在藍色的水中,一片慘狀。
看她那以凡人之軀,揮舞着本不該揮舞的力量的模樣。
特留埃斯彷彿在見證某個偉大的時刻,只是一個勁兒地抬着頭仰望。
那是生物最自然又合乎情理的防禦本能。
書立刻哆哆嗦嗦地抽搐起來,但他又能怎麼辦。應該能撐一會吧。他選擇相信至今爲止積累下的羈絆。
看着這一幕,一個結論浮現而出。
「您是爲了那個女學生……爲了那個孩子才背叛教團的嗎?」
身體裏有種奇妙的虛空感。
「……」
身體懸空的漂浮感。精神先是飛昇到高處,又隨即下沉。向着深邃無邊的黑暗不斷下墜、下墜。
「沒辦法啊。」
「露比茜,在你看來,情況怎麼樣。」
彷彿成爲了這世上一切自然之物的樞紐。
阻擋一切的牆壁出現了裂縫,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黑氣從秀雅的身體裏擴散開來,敵人們來不及出手就被席捲而去。
***
再次回頭望去,似乎正以那名女學生爲中心發生着什麼。
老人看似平靜的聲音裏,暗藏着未曾熄滅的火焰。
必須讓她變回那個只會說傻話的女孩。
煙霧散去之處,只剩下兩名學生。
秀雅雖然還在正常呼吸,卻沒有意識。她明明睜着眼睛,焦點卻飄向了遠方,讓人感覺不到她是在看着前方。
「……」
感覺魔力正在流失。
我,是什麼來着?
***
他忽然有種預感。
難道世間萬物的信息都彙集在這裏了?
萊利沒有回答,直接在她身邊躺下。兩人頭挨着頭,他把魔導書抱在懷裏,念起了咒文。以前也做過幾次,所以,這次應該也沒問題。
他把應主人召喚而迷迷糊糊冒出來的書當作盾牌。讓瘋狂的信息洪流衝向魔導書,而不是自己。
「……魔力,這個空間裏所有魔力的流向都朝秀雅彙集。然後又流出來……但流出的量遠比流入的少。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她就會因爲魔力過載而出大事。」
無論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她只是在不斷吸取瀰漫於這個空間的魔力。無論是大氣中的魔力,還是人身上的魔力,她都不加區分。
「秀雅……秀雅!」
不屈的理性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的剎那,萊利這個個體也險些被無情地捲入其中。他本能地舉起了手。
稍稍鬆了口氣的特留埃斯正要轉過頭。
「秀雅……!」
她的身體彷彿成爲了一條魔力的通道。
『大海?』
因爲今天發生的事,有什麼東西糾纏到了一起,發生了某種意外。
『男生宿舍的鏡兔爲什麼會模仿秀雅的樣子?』
『魔力正在流失……?』
他正苦惱着,要是這次那個白衣女人又來阻攔,該怎麼應對。
「我不太清楚。我要干涉她的精神,請幫我確保安全。」
「秀雅。」
就在以爲事情已經結束,鬆了口氣的時候。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時候。
遺失,遺忘。
一個極其簡單的肯定。
然後又有一部分魔力重新泄漏出來,形成了一種循環。
「嗯……?」
黑氣的影響甚至波及到了這裏,令人窒息。
答案似乎已然揭曉。
之前瞥見的秀雅的內心世界,分明是一片普通的森林。並沒有這麼多水。
再沒什麼可多說的了。
「是。」
「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要干涉?你也有可能變成這樣!」
它模仿了自己迄今爲止見過的最可怕的存在。
空氣在流動,人在呼吸,血液在奔湧,手指在抽動,塵埃在飛揚——這些單純的信息成千上萬地堆積,形成了一片信息的海洋。
他將秀雅平放在地上,撫摸着她的臉。他將視線一直鎖定在她身上,開口說道。
他想先找到這個世界的主人,於是環顧四周。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個玻璃瓶悠哉地漂了過來。一看就覺得可疑,便走了過去。
盤踞在她內心的那個存在。
與此同時,無數信息侵入腦海!
「拋棄了天空之島的一切地位、拋棄了弟子離開的您。曾經名副其實地是教團使徒的您……事到如今……」
一切都結束了,除了飛行魔法,現在魔力沒有理由流失。然而,魔力卻實實在在地從身體裏泄漏出去,而流向的終點,正是眼前的青梅竹馬。
它本能地察覺到了那個學生的本質。
惡神的祝福。
他猛然看向露比茜,發現她似乎早就睜着一隻眼在觀察情況,臉上的表情非同尋常。
在這片空虛之中,爲了不迷失自我,他努力睜大眼睛。
很快,狀況平息了下來。
鬆了一口氣的萊利環顧四周。
那是一股能將比自身大上數倍的圖形生物瞬間腐蝕殆盡的可怕力量。
遇到無法理解或難以解決的事了?
「我」消失了。
連這個疑問,都被龐大的信息量壓垮、磨滅。
混雜了。
察覺到什麼的露比茜口中發出了急切的呼喊。
爲什麼纏繞在這個孩子身上的命運如此堅固?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她?萊利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怎樣,必須讓她恢復原樣。
一股突如其來的奇異感覺讓他抬起了手。
他下定決心,開始嘗試連接。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一般,她那雙顏色奇特的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就這樣凝固了。
是會永遠像個人偶一樣活下去,還是會發生別的事?
這樣下去,秀雅會怎麼樣?
魔導書與萊利的靈魂相連。他暫時切斷了雙向連接,將其改爲單向,讓魔導書單方面承受這股洪流。
聽了這話,露比茜第一次開了口。
走近一把撈起,是一個裝着石頭和信的玻璃瓶。放石頭是爲了增加重量嗎?
他迅速拔開瓶塞,取出了信紙。
*
1.找到牆壁。
2.堵住破碎的縫隙。
3.叫醒夢的主人,把水排掉。
*
『讓我找牆?』
他努力回想。雖然有魔導書擋着,但信息還是不斷滲入腦海,讓他難以集中精神。
『說起來……試煉。完成試煉的時候,惡神曾傳話給秀雅,讓她鑿穿牆壁。』
再看紙條,上面寫着要堵住破碎的縫隙。難道是因爲某面牆壁被鑿穿了,纔出現了這麼多的水?
他看到背面也寫着什麼,於是翻了過來。
*
※出去後要嘮叨『不要超出極限地使用魔力!』!0;必須1;
*
是因爲魔力用得太多才鑿穿了牆壁嗎?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看得出這張紙條的主人很生氣。
字跡潦草,有點眼熟。
「……」
確認了目標的萊利把紙條塞進口袋,開始環顧四周。光靠看的很難找到,他便閉上眼睛,立刻感覺到一股穩定的水流從某個方向傳來。
他立刻朝源頭游去。沒過多久,就看到了一堵白色的石牆。
而且,秀雅也靠在那坐着,像睡着了一樣。
『秀雅。』
他高興地使勁捏了捏她的臉。果然,她沒有睜開眼睛。想必是正面承受了信息的洪流,纔會這樣吧。
萊利看了一眼身旁瘋狂顫抖的魔導書。那傢伙也撐不了多久了。
『這樣應該行了吧。』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那句臺詞。
最近的一段錄音。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地方這麼寫實。明明不呼吸也能好好活動,就不能讓我也發出聲音嗎。我想呼喚這個女人的名字。只有那樣,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跟小時候一點沒變。到頭來把我的心攪得天翻地覆的還是你。
萊利鬆了口氣,吐出一串氣泡。他把紙條遞給似乎因爲頭痛而皺着眉的秀雅看。
「-–--」
根本沒有能用來堵的東西。在這片僻靜的森林裏,哪會有能用來補牆的東西。
熟悉的聲音流淌出來。因爲在水裏所以有點悶,但聽得很清楚。他立刻把左手湊到她的耳邊。
然後,他看見了。
但要怎麼堵?
每次張開嘴,都只有咕嚕咕嚕的氣泡冒出來,發不出聲音。
飽含着願望親吻過後,他抬起頭,準備再次播放錄音。
他立刻舉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鑲有白石的戒指靜靜地待着。這是去斯蒂勒的馬車上秀雅強行戴上的戒指。
『這堵牆的後面……』
回去之後,我就讓你好好知道我晚上一個人都會幹些什麼。
這就是你體質的祕密嗎?
行動很快。
他打算反覆播放。他聽說過,就算人失去意識,聽覺也會繼續運作。特別是耳朵那麼敏感的你,肯定會有反應的。
總之,用蘊含靈魂的書頁堵上後,水流的勢頭似乎減弱了。
各種猜想湧上心頭,但他還是決定先專注於眼前的事。
煩躁感壓得他喘不過氣。這種時候要怎麼才能叫醒你。他捏了捏她的臉,又擰了擰她的鼻子。即使像童話裏那樣親吻她,她也沒有睜開眼睛。對方冰冷的嘴脣只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吞噬森林的這片水的真面目。是被牆壁阻擋的萬物之流。
他滿心不甘地想叫她的名字,張開嘴卻只吐出一串串氣泡。
…
他集中精神追溯魔力。魔導書似乎真的到了極限,書頁自己就想合上,因此湧入的信息讓他頭痛欲裂。
這麼小的東西,所謂的錄音功能,想必是把聲音轉換成魔力儲存起來的方式。要把這種魔力再轉換成聲音,就得靠手動操作了。這並不難。
『不是你讓我親你的嘴嗎……』
從未見過的美麗眼眸。
自己的腦子裏總是裝着秀雅,總是被秀雅耍得團團轉,總是在追逐着秀雅,秀雅、秀雅、秀雅——
『你說不想只做朋友,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萊利立刻摸向戒指。到底能不能正常啓動?應該可以。秀雅有過從這精神世界裏把東西帶出去的先例。
.
「……秀雅。」
他立刻開始播放。
哈,該死。
「……」
「不管這個空間是哪裏……不管是什麼想把我們分開。我都會追你到世界的盡頭,甚至是世界的彼端。」
水中的祕寶。
『秀雅……』
「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功能啦……就是……很普通的歸屬詛咒……還有錄音功能……」
他煩躁地緊緊抓住秀雅的肩膀。
沒時間猶豫了。萊利表情嚴肅地盯着裂縫,忽然轉過頭。
如果她就這麼一直不睜開眼睛,永遠都醒不過來,該怎麼辦。
「錄音功能到底是抱着什麼想法放進去的?」
「……」
要絕交嗎?嗯?還是別的意思?
他緊緊抱住這樣的她。珍視地將那嬌小柔弱的身體擁入懷中。
萊利慢慢撫摸着青梅竹馬的耳朵和臉頰,將自己的嘴脣覆了上去。說那句話的時候親吻的是戒指,但現在,她本人就在眼前。
嘩啦啦流走的聲音,聽着真痛快。水是流向哪裏了?流到外面去了嗎?
讓我心動的,讓我焦灼的,讓我擔心的。每一次,每一天,一直都是你。
.
是戴上戒指不久,剛被捲入次元扭曲時錄下的。
*
那本瘋狂顫抖着、緊緊跟在主人身邊的書映入眼簾。
沒過多久,萊利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只見白色的石牆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紙張。大概用了十來頁吧。
牆找到了,秀雅也找到了。現在必須堵住縫隙。
*
『惡神想要她的理由也是……』
現在必須叫醒秀雅了。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感覺快到極限了。只要稍微一分神,無用的信息就會湧進來,讓他眼前一陣暈眩。
…
所以,求你了,睜開眼睛吧。
『……找到了。』
說起來,聽說她有恐水症,現在還好嗎。
『……等等。』
你一醒來就帶着得意的笑容嘲笑我也沒關係。因爲就連那樣的時間也無比珍貴。
他想着必須速戰速決,便放開秀雅,仔細查看牆壁。仔細一看,牆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水似乎就是從那裏湧出來的。量大得驚人。
『一直以來劃清界線的不是你嗎,笨蛋。』
「……」
就在這時,左手傳來一種清晰的感覺。緊接着,「聲音」這個關鍵詞讓他靈光一閃。
與此同時,魔導書的心也碎了。它對主人的評價是:空前絕後的流氓。
正當他以朦朧的精神思考時,有一股力量纏住了他的脖子。秀雅纖細的手臂抱住萊利的脖子,把臉湊了過來。
.
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也有很多事想問你。
無言的眼神交流。
『還……還沒。打起精神來。』
「……」
他皺着眉,用力咬住嘴脣,可她還是沒有醒來。
『秀雅。秀雅。』
他走近秀雅,抱起她,讓她躺在自己腿上。
「就是……會好奇嘛。萊利在我不在的時候是怎麼過的,會跟別人聊些什麼……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又會做些什麼啊……之類的……?」
啊。恍然大悟的她嘴裏冒出咕嚕的氣泡。她似乎搞清楚了狀況,揮了揮手,水便開始退去。
每撕下一頁書頁,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撕裂。實際上,魔導書與萊利的靈魂有着深刻的聯繫,所以說確實是靈魂被撕裂了也沒錯。這簡直是名副其實地用靈魂在堵牆。
「……我不會失去你。絕對不會。」
剛纔聽到的那句話一直縈繞在腦海裏。
幹得漂亮。
這個瘋狂的跟蹤狂!
秀雅的眼睛睜開了。
能夠順應並融合一切的魔力。萊利一抓住她的手,她的魔力甚至就會交出控制權,這就是那種特殊體質的原因?
但這份擔心也只是暫時的。水中的她美得像條人魚。
白色的髮絲隨着水波盪漾。不知是天藍色還是粉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水中也像一道光。
秀雅微微一笑。含笑的嘴脣貼了上來。和剛纔不同,即使在冰冷的水中,也依舊溫暖而鮮活。
所以,不管怎麼想,她都不是人魚,而是人。
是萊利深愛的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