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聖N 伊歐娜

「不過你爲什麼會出不去？你說你是特殊體質，但具體是什麼原因啊？」

在能俯瞰聖都風景的大聖堂屋頂上。伊安在這危險的地方，向剛成爲朋友的秀雅問道。他自己知道是因爲血統高貴才這樣，但眼前的少女應該不是因爲血統問題。

「因爲魔力有點太純淨了。」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嗯……」

「難道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嗎？那我以偉大的始祖之名發誓，會替你保密的。沒關係，說吧。」

因爲對方一直吞吞吐吐，感到好奇的伊安催促道。

但秀雅並沒有打算保密。只是看到後面來勢洶洶的人們，覺得有些尷尬罷了。

「那位始祖大人沉睡之地的優秀騎士們來了呢。」

「……你說什麼？」

伊安順着秀雅的視線回頭看去，聖騎士們正站在那裏。

「呀啊！」

「天子大人！」

「真難纏！」

「天子大人您更難纏！快過來！」

「不要！我不想被關在塔裏！」

「不是關，是保護！」

在他們爭執不休之際，秀雅悄悄地退到後面。摻和進去沒好處。在後面觀望情況的萊利也躲到了柱子後面。

就在伊安要縱身跳下屋頂的時候。

一個優美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她無法理解最近頻繁逃跑的妹妹。不理解那個只會反問「你爲什麼總是那樣」的妹妹。

「你把這裏……把我……！」

兩人悄悄抬起頭，不知不覺走到面前的女人正低頭看着孩子們。大概。因爲臉被面紗遮住，看不見她的視線。

「……」

她們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後，一個人站了出來。

「什麼？」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只要方向稍微不對，就會產生誤會。

「書。」

「真的？」

-女孩？白頭髮的女孩？男孩呢？不是他？是他嗎？乾脆一起帶走吧？朋友多的話天子大人也會高興的吧。

於是萊利也板起了臉，沒好氣地吐出了一句話。

「拜託了……說什麼都好，請告訴我吧。」

正對着奇特的景象張着嘴時，坐在中間像石頭一樣的女人站了起來。及腰的白金色長髮。看似稚嫩又似成熟的微帶曲線的身材。穿着的樣式比剛纔見到的女神官們複雜得多，還繡着金線。

「不是，這到底——」

[… ]

「……」

＊＊＊

氣氛冰冷。空氣明明很溫暖，但只有孩子哭聲的尖塔裏的氣氛卻很冰冷。

當他在心裏嘀咕着時，秀雅也被他的態度惹火了，猛地站了起來。

「……」

是委屈得忍不住的聲音。

[… ]

.

氣氛緊張到連吞嚥口水的聲音都聽不見。

萊利立刻擋在了秀雅面前。秀雅則用奇妙的眼神看着這一幕。

這到底算什麼。之前沒精神的樣子又算什麼。看樣子那個人還是個貴族，跟那種男生變親密，可真好啊。

然後神官們就強制把他們推進了門裏。

就在這時。

是悲傷的人才會有的感情。

最年輕的女神官悄悄地舉起了手。

「……」

萊利皺起了眉頭。他因委屈而湧上憤怒，想說些什麼，但隨即又放棄了。

聖女伊歐娜在高聳的尖塔裏，靜靜地歪着頭。

雖然她們都想設法平息這個狀況，但又不敢對既高貴又像石頭一樣的聖女大人說什麼。既擔心萬一觸怒了她會招來禍端，但又確實需要想個辦法。

「純淨。」

就在用面紗遮着臉的女神官們互相使眼色的時候。

她想傾訴什麼，卻又猛地閉上了嘴。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就是這種態度。

[回來吧。]

[伊安。]

五角形結構的純白房間。每面牆上都開着巨大的窗戶，能將下面的聖都一覽無餘。

正在爭吵的時候突然這樣，這是怎麼回事。兩個孩子腦門上接連冒出問號，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一個大門前。一個神官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了進來的回答。

勇敢的發言。房間裏瀰漫着沉默。

「什麼啊……」

這次輪到秀雅皺眉了。因爲萊利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對！我會過得很好的。」

就在這樣躺着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人的氣息。稍微轉動眼珠，就看到一個金髮少年站在那裏。

「……笨蛋。」

是啊。我這種人對她來說不過就是個親近的弟弟，捉弄起來很順手的朋友而已，有沒有都沒差。沒有我她也肯定能過得很好。

咬着嘴脣的伊安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望着高塔。接着，站起來的聖騎士們抱着他下到了屋頂下面。動作自然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伊歐娜自從有自我意識以來，就從未流過眼淚。看着感情如此豐富的妹妹，她搞不清楚狀況。

「嗯。」

聖騎士們像是約好了一樣跪了下來。我也要？我也要跪嗎？秀雅也尷尬地跟着旁邊的成年人跪下。

「沒有你也行。你就隨心所欲地出去，過你的自由生活吧。」

然後爲了立刻執行命令，她們急忙走向尖塔外。能從那只有沉重沉默籠罩的地方出來喘口氣，她們不可能不高興。

明明要離開的人是你。要拋下我走掉的人是你。把我這種人丟下，去做你想做的事的人是你，不是嗎。

太好了！女神官們各自偷偷地握緊拳頭或點頭來表達喜悅。老幺啊，待會的打掃就免了你的份。

「姐……姐姐！爲什麼每次都只說那句話！至少也請說明一下我不能離開塔的理由啊！您到底是在想什麼才把我關起來的？聽說其他的後裔就算在聖都內也能自由走動！我實在搞不懂您的想法！」

纖細的白色手指指向了秀雅。

同一時刻。

.

「……你到底怎麼了。從早上開始就失魂落魄的。」

「啊，剛纔和天子大人在一起的那個孩子……把那個孩子帶來，天子大人的心情會不會好一些呢……」

「不知道。」

兩個孩子就這樣埋怨着不懂自己心意的彼此。

「找誰。」

她無法理解。

接着，那個聲音只說了一句話便安靜了下來。

「……有什麼事嗎？」

明明剛纔還跟第一次見到的男生那麼親密……他把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爲什麼這樣呢。

「……」

一看就是那種氛圍，兩個孩子立刻低下了頭。

秀雅沒有回答，板着臉猛地把頭轉了過去。於是萊利嘆了口氣。

「兩位都請跟我們來吧。」

側耳傾聽，能聽見抽泣聲傳來。

「……！」

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回應。

在他們一臉茫然的時候，神官們幾乎是拖着兩個孩子往塔裏走。

「喂。」

此刻唯一沒有下跪的孩子對着天空，準確來說是對着聖都最高聳的塔大喊。

然後誤會又會產生更多誤會，傷害不斷累積。

「起來吧。」

「聖女大人找你們。」

目睹了這一切的秀雅帶着不悅的表情站了許久。

「是聖女大人的命令。」

「你是真不知道才問的嗎？」

「……」

「請進吧。」

「姐姐！」

她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麼，直直地望着天空。

.

但少年露出的表情仍讓她既生氣又有點抱歉。因爲不想看到，秀雅轉過了頭。

伊歐娜一點頭，她便開始發言。

聽着無止盡的抽泣聲，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反正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

秀雅從大聖堂屋頂上下來躺在草叢裏。

「……」

這樣的吶喊空虛地迴響着。

一羣女人圍住了兩個孩子。是用面紗遮住臉的女神官們。

這種時候要是有諾瓦卿在就好了。偏偏她說要去晨練就出去了。在場的女神官們心裏都咯噔了一下。

沉默了許久的伊歐娜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又指向萊利。

彷彿那就是他們的名字一般。聖女取了特徵來稱呼他們。

『純淨』是指秀雅的純粹魔力。然後『書』是，什麼？書？

秀雅站到了萊利面前。

「請等一下。聖女大人。那個，這孩子也有他的情況。」

一想到魔導書被最不能被發現的人發現了，秀雅變得所有者本人還要語無倫次，這時伊歐娜舉起了食指。

於是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像是被誰強行堵住了一樣。

如果想抵抗的話也能做到，但因爲覺得抵抗也沒用，秀雅便按伊歐娜所願，猶猶豫豫地回到了萊利身邊。萊利看着這一幕，眼神很奇妙。

「令。」

整理完畢的聖女毫不在意地吐出一個字。像是表達命令的話。

然後說出的話很荒唐。

「安撫我的弟弟。」

在萊利露出『這都什麼…』意思的表情時，秀雅冷靜地舉起了手。是「可以說話嗎」的手勢。

伊歐娜點了點頭。

「弟弟的話，您說的是天子大人吧？」

從剛纔起就隱約聽到了哭聲。看來是剛纔被抓走的伊安在哭。

「我們有比安撫他更好的方法。可以說嗎？」

秀雅想起了剛纔的事。

這個女人極其高壓的態度。無論弟弟怎麼請求回答，怎麼期盼感情的交流，都一言不發的石頭般的態度。

在意這件事的秀雅提問後，伊歐娜動了動手指。大膽的少女像是等着這一刻似的繼續開口了。

「請聖女大人親自去安撫他吧。」

當秀雅和萊利各自說明了情況後，聖女的頭歪向了一邊。

「怎麼做？」

「儘管如此！豁出去了，我去看看。」

「就是由聖女大人親自挑選天子大人會喜歡的禮物。」

但是這個世界上，聽到正確的道理後反而會發火的人也很多。

「那個，聖女大人……以防萬一說一下，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天子大人……」

讓秀雅繼續說下去真的好嗎？萊利的身體抖了一下。不過聖女大人是對魔導書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應該沒關係吧？但她可是那個傳說中的聖者的後裔啊？

「天子大人……現在對聖女大人心懷不滿。那不滿不是別人能化解的。就算我們能暫時止住哭泣，也解不開他心中鬱結的感情。誰來都解不開。這件事必須由聖女大人來做。」

「我連見都沒見過他。」

「……」

她蒙着臉一言不發，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來伊安會那麼生氣不是沒有原因的。

「同行。」

這是一個有點泄氣的問題。秀雅微微一笑，回答了她的問題。

伊歐娜的頭，還有她的身體，無限地向一側傾斜。

終於，伊歐娜開口了。

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執行力真強啊……』

跟高貴的人打好關係沒什麼壞處。在這裏拒絕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腦子很亂的萊利乾脆放棄了。反正秀雅的嘴已經張開了，自己也做不了什麼。

接着她立刻打了個響指，伊歐娜的樣子瞬間變成了一個穿着暗沉衣服的黑髮女人，她的臉當然也被兜帽遮住了。總之，不管誰看了都不會認爲是聖女。

她大概是誤會了他們和伊安關係很好，才讓他們一起去的。大概是想讓他們一起幫忙挑禮物。

「禮物？」

而聽到那話的伊歐娜會作何反應呢。

這是極其正確的正論。

「親自去找他道歉，或者送禮物……方法很多。」

在這突如其來的奇怪狀況下，秀雅不知不覺地傻笑起來。她不經意間看向旁邊，發現萊利也同樣在苦笑。

屏住呼吸等待時，對方只是靜靜地站了許久。

於是秀雅低着頭繼續說了下去。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秀雅提出的意見立刻就被對方付諸行動了。正當秀雅看得出神時，伊歐娜走向門口，回頭看了看兩個孩子。

「……」

漫長的沉默。

兩人笑着笑着，一對上視線，就立刻板起臉，猛地把頭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