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能讓給我嗎？

會議結束後。

正好是晚飯時間，氣氛也到了該聚的聚，該散的散的時候。

於是，年輕人們便聚到了一起。

「啊哈……」

「……」

「大家好久沒聚在一起了呢……」

「……」

出奇沉悶的伊安和異常興奮的萊昂，形成了十分奇妙的對比。

前者嘛，本來就還在鬧彆扭，又在會上聽到了令人震驚的內容，所以才那樣吧。而後者，大概是因爲剛暢談完自己擅長的話題吧。

這種情況下，秀雅該怎麼辦？

『開溜吧。』

判斷下得很快。

秀雅飛快地在我萊利心寫下字，就在他們交換眼神的同時。

「哈哈……是啊。好久沒聚了。」

伊安毫無徵兆地舒展了表情，笑着接話道。

「大家都餓了吧？先去喫飯吧。」

她轉身帶頭的樣子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三人便一臉茫然地跟了上去。

用餐過程很普通。在吵鬧的大聖堂餐廳裏，大家各自取了餐，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

伊安講了秀雅和萊利不在的這段時間，聖都裏發生的事情。

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些日常瑣事。比如貓怎麼樣了，認識的人又如何了，諸如此類平淡無奇的話題。

「……」

旁邊一直僵着身子的萊昂似乎也放鬆了下來，肩膀緩緩垂下。

秀雅和萊利同時張大了嘴。

接着他，看到了萊利這邊，像是發現了什麼人似的，主動搭起話來。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了。萊昂，我們整個第一學期都處得很好不是嗎。你突然不想和我住一個房間的理由是什麼？」

「-外面的時間不是比那裏快嗎？所以，要是有什麼需要等待的，只要在裏面消磨時間就行了！假設在裏面生活一天，外面就過去了整整兩天。那隻要在裏面待上個三天再出來，外面不就已經是慶典當天了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

接着，她咧嘴一笑。

在那短暫的時間裏，機靈的秀雅察覺到情況不對，緊緊抱住了魔導書。她想用書上的琥珀來遮掩那不祥的氣息。

一個如微風般輕柔的聲音讓萊利回過了神。

就這樣，還以爲這種看似雞毛蒜皮卻又和睦的閒聊會一直持續下去。

「…爲什麼？」

緊接着傳來的聲音讓萊利回過了神。

「你的宿舍房間打算怎麼辦？」

突然，眼前變得一片雪白。

「那個……」

「這個倒是沒法否認……」

這東西原本憑意志就能自由收放，難道是因爲之前被撕掉了書頁，所以氣還沒消嗎。

「啊，不行！」

「嗯……」

「快…！快把它收回去…！」

-啪嗒。

正好奇地環顧着，就看到前方站着一個身穿繡有金線白色長袍的白金髮男子，以及一個看似跟隨他的棕發男子。

「什麼計劃？」

-晃……

「喂！」

「秀雅，計劃也要定在能實現的範圍內啊。除了最後一條，前面那些根本不可能吧。」

本來情況就夠頭疼了，怎麼還有點小要來添亂。

「……」

那聲音威嚴中帶着一絲暖意，同時又帶有迴響，直接烙印在腦海中。萊利被這個聲音喚醒，睜開眼環顧四周。

「啊哈哈…這東西怎麼突然跑出來了？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就是，一本關於異端的書沒什麼奇怪的我已經拿到持有許可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

「呵呵……真期待。我聽說第二學期有很多校外活動。」

古老樣式的建築內部。但明明如此，卻絲毫不見陳舊之處。

「主啊，您又要宣揚您那奇怪的邏輯了嗎。好吧。今天我們就此來一場辯論。」

一切都發生在霎時間。

「爲什麼？直接住單人房不就好了。錢不是問題，而且我感覺你跟室友住一起會不方便。」

這裏是幻象嗎？

一股戰慄竄上脊背。

萊利用「你還有良心嗎」的眼神俯視着秀雅。她似乎也有些心虛，一邊移開視線，一邊在餐盤裏來來回回地撥弄着小番茄。

「啊啊！正好。你怎麼想？剛纔的對話都聽到了吧？作爲我最後的弟子，說說你的意見吧。」

白金髮紫瞳的男人看着那個人影說道。

但俗話說，越是鬆懈的時候就越危險。

白金髮的男人說得天花亂墜，棕發男子則一邊深深鞠躬，一邊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爲什麼不行？」

.

她像對周圍人宣告似的飛快說完，便把書塞進自己的揹帶之間站了起來。

除了伊安，另外三個人的心都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雖然書沒有打開，力量並未釋放，但即便如此，附近的人應該也察覺到那是個不淨之物了。

一本憑空出現的書毫無徵兆地啪嗒一聲掉在了餐廳的桌子上。是秀雅和萊利都非常熟悉的東西。

就這麼走出了餐廳。

「能讓給我嗎？」

沉默的一秒。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一個意外打破了這局面。

「我也正在苦惱。要不要和哪位朋友一起住。」

-很遺憾，不是。

「太過分了！」

「你們都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

總不能說「因爲每次看到您洗完澡後溼漉漉的樣子我都會有感覺」吧。爲了想出個藉口，他開動了全部腦筋。

「首先是考試。這次我要提前用功學習。行爲舉止要更像個好學生……多拿一些獎勵積分……還有……和，和萊利的關係……要變得……更親密一點…之類的…？」

「-我想到了『藍色空間』的一個絕妙的用法。」

秀雅在旁邊大叫，伊安則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明自己真的闖進去過。

「我親愛的萊納爾啊！別這麼想。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對你，也對我！我的時間並不比別人的更寶貴，問題在於如何使用它。所以，比起『揮霍』，我更喜歡『恰當地利用』這個說法。」

風波眼看就要掀起。

「哦……主啊……求您珍惜您的時間。爲何要如此隨意地揮霍那寶貴之物。」

萊利讓她別闖進來，是因爲要是她溜進男生宿舍的事暴露了，會惹出大麻煩。

「倒也不是不想一起住——」

伊安說着說着，話音漸弱，悄悄瞥了萊昂一眼。萊利雖然完全沒那個意思，但還是隨口敷衍了一下。這樣總能暫時矇混過關吧。

「你還好嗎，萊利？哪裏不舒服……？」

秀雅急忙對萊利耳語，萊利皺着眉，卻還是沉着地回答。

「那如果住雙人房的話，要和誰一起住？按學校分配的？還是說……」

視線下移，便看到青梅竹馬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眸。她蹙着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卡拉德。」

真的，這書是違背萊利的意願自己冒出來的。

-你是故意拿出來的？

「萊利？」

「啊，對了，萊利。」

其實只要不是宿舍，隨便闖都行。雖然被抓到的話會教訓她，但那本身也算是一種情趣。畢竟是抓到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變本加厲地欺負秀雅的機會。

.

「是，伊安大人。」

互相交換眼神，又過了三秒。

萊利表情僵硬地跟着起身，伊安和萊昂也識趣地站了起來。

「是啊？」

「你問我爲什麼……」

「我第二學期有計劃了！」

萊利一開始還以爲他是在對自己說話。可往旁邊一看，不知何時，一個黑色的人影已然站在那裏。

抱着試一試的想法，萊利將手放到了書上。心想接觸後再下命令，會不會聽話一點。

萊昂立刻在伊安的視野外用眼神傳達了謝意。他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不停地眨着眼睛。

萊昂在旁邊慌忙插嘴。

白金髮的男人立刻慌忙轉身。看樣子是想逃跑。

「收不回去。它不聽話。」

「啊，後天就要開學了吧。」

該怎麼說呢。

這時，伊安託着下巴發出了鼻音，那慵懶而模糊的聲音，或是那樣的動作，存在感卻分外鮮明。

「…正在考慮。」

「您說的都對，但秀雅可能會闖進來。」

「不……我沒事。」

也許是剛看過幻象的緣故，萊利頭暈得厲害，只能扶着腦袋，但還是先把書收了回去。這次它總算乖乖聽從了主人的命令。

「難道是因爲之前的事，書在故意折騰你……？要我幫你教訓它一下嗎……？」

「你怎麼教訓它。」

「讓它嘗一點點惡神的厲害……」

「我怕它會反抗得更厲害。」

「是嗎……」

談話間，萊利無意中瞥向旁邊，只見伊安和萊昂略帶爲難地站在那裏。

「嗯……我倒不是非要追問那本書的事。」

「……」

「但可以的話，以後跟我說說吧。」

伊安說完，因夢境而對那本書略知一二的萊昂也在一旁點了點頭。

萊利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場面總算緩和了下來。

「啊啊！說起來我爲了製藥還開着火呢！我先告辭了！」

「什麼，等等！萊昂！」

這時，一直看人臉色的萊昂抓住機會，一溜煙地跑掉了。伊安根本來不及抓住他。

哎呀，瞧瞧他。秀雅嘖了嘖舌，前方立刻傳來一聲嘆息。

「…這是又打算躲着我了吧……」

話語中透着寒氣。伊安撥開劉海低聲自語，聽着真是冰冷刺骨。

那張臉上寫滿了憤怒。

愛的告白。

當她解開束髮的絲帶，蒼白的白金髮絲沐浴在月光下，隨夜風輕輕飄揚。

但是，如果被拒絕了呢。

「在你們來之前……我就給了好幾次，好幾次機會……」

「……我給過你好幾次溝通的機會。」

這時，伊安開始喃喃自語。她望着萊昂消失的方向，平靜地低語。

「這種事，往往會以比想象中更簡單的方式得到解決。」

喜歡的男人如此決絕地拒絕自己，該有多麼難過啊。

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頭暈目眩，噁心反胃，胸口像被堵住一樣呼吸困難。感覺「秀雅」這個存在本身都快要碎掉了。

「她看來是真的氣壞了……就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們和好嗎？」

「伊安大人……？」

「你真的沒事嗎？」

「你從以前開始就到底在喫什麼藥啊……」

「嗯嗯……」

秀雅想象了一下萊利拒絕自己的情景。

「是你……無視了這一切。」

「伊安大人……」

呃。

「只是，嗬……呃，營養品而已……」

伊安口中的『你』，指的應該不是秀雅吧。

或者，還沒來得及嘗試，就像現在這樣被劃清界限呢。

看到這一幕，秀雅也心疼起來，她走到伊安身邊。

程度或許不同，但伊安現在一定也很痛苦吧。

說完，她便不再回應，徑直走開了。那位光彩照人的女扮男裝的麗人，身影漸漸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光是想起這個詞，嘴裏就泛起酸甜，心也怦怦直跳。就像一個初識情愛的少女一樣，臉頰不禁緋紅。

「這個嘛，我覺得我們好像沒必要介入。」

那身影美得驚人，卻又隱隱透出一絲寒意。

秀雅楚楚可憐地抬起頭望着她。

以及，極爲深沉的哀愁、委屈和悲傷。

秀雅歪着頭，萊利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

她最近正好在計劃着一些事。對某些人而言，那或許只是平淡無奇的日常，但對另一些人來說，這卻是足以賭上人生的重大而深情的行爲。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