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重逢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5118 字
精灵族拥有数十倍、数百倍于人类的寿命。听说在魔王军团肆虐世界、践踏精灵族领地之前,统治精灵族的长老,已经活了七千年。
当加鲁迪刚满百岁时,他曾询问过那位活了七千年的长老:
「七千年的岁月,如此漫长的岁月,回首过往,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记忆是什么?」
「十天。」
面对这个问题,活了七千年的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十天」这个答案。
「一位人类曾造访精灵族的领地,并停留了十天。与那位人类共度的十天,是我最珍贵、也最难忘的回忆。」
尽管活了七千年,但最深刻的记忆却只有与人类共度的十天。然而,对精灵族来说,十天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瞬间。
(仅仅是短暂的瞬间,却是最有意义的?)
当时的加鲁迪是这样想的。
那时的加鲁迪无法理解长老的话。他是在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阿尔米尔。」
短暂的瞬间。
「谢谢你。」
正因为短暂,所以更加闪耀的瞬间。
即使过了数百年也无法忘怀的过去。加鲁迪缓缓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只有化作焦土的大地。
然而,加鲁迪却在那里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加鲁迪回想起数百年前,此地被烈焰吞噬的那一天。
* * *
讨伐魔王失败了。
与同伴们一同经历的旅程,如今已无人记得。累积的无数功绩、荣耀,全部化为乌有。
只有他自己还记得。
加鲁迪的脸色扭曲成一团。
「是救赎。」
加鲁迪被深深的孤独感所吞噬。他夜不能寐,只能睁着双眼度过漫漫长夜。把自己关在魔塔最顶层的加鲁迪,过着如同废人般的生活。
与人类融合的魔兽玷污了圣域。
他相信一定有什么解决办法。
有人来找他了。
「……魔塔主大人。」
「有着一头白发,碧绿色眼瞳的女人,也就是自称『圣女』的那个疯子……」
他停下脚步的地方是总教堂的前面。
他不断地进行研究。
愉悦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咬牙。
从圣域入口开始,恶臭就扑鼻而来。尸体的腐臭味,以及某种东西烧焦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啊!」
望着她,加鲁迪却无法说出她的名字。变成另外一种存在的她,正以拯救某个人的力量,剥夺着其他人的生命。从她的脚下,传来阵阵腐臭的味道。
「而且,我想借由神赐予的奇迹拯救受苦的人们。这是我的愿望。」
她露出微笑。
「是你啊,阿尔米尔。」
「人们信奉着拥有完美肉体却崩坏的神,无论等多久救赎都不会到来。所以必须要毁掉。要让崩坏的神看到这些。」
踏。
加鲁迪一边走着,一边追寻着那既熟悉又怀念的声音。
「啊⋯」
沾满鲜血的白发。
「呃,呃啊啊啊!」
「啊哈哈,啊哈哈……」
滴答,滴答滴答。
教团总教堂的所在地。
格蕾莉亚灿烂地笑了。
加鲁迪迈开步伐。
笑声逐渐消散。
(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这番话的加鲁迪冲出了魔塔。他朝着魔法师所指的方向奔去。那里是德罗希姆教团的圣域。
血腥味弥漫在各处。
「啊哈哈,啊哈哈哈!」
「格蕾莉亚,你到底做了什么⋯」
破碎的人类尸体散落一地。
崩坏的信念。
(禁书、禁术、禁忌。)
鲜血顺着女人的手指滴落。滴落的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血块。看到这一幕的加鲁迪,他的双眼剧烈地颤抖着。
闪烁着狂乱光芒的双眼望向加鲁迪。
曾经是人类的存在如今只剩下污秽的泥水流淌着,加鲁迪在那里遇到了他失去的同伴。
加鲁迪触碰了所有被禁止的事物,试图寻找方法。然而,答案当然没有出现。孤独之上,又增添了无力感。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把自己囚禁在魔塔中。
崩坏的精神。
某人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加鲁迪的脸色变得铁青。惨叫声很熟悉。然而,夹杂在惨叫声中的某个人的笑声,让加鲁迪的嘴巴变得干涩。
「我有这个义务。」
干裂而沙哑的笑声。
格蕾莉亚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带着惊恐脸色的魔法师说道。他说需要你的帮助。他说有人在攻击王国。
「世界需要救赎。」
「我依然是圣女。」
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碧绿色眼瞳。
格蕾莉亚·贝尔·阿尔米娅丝。
「做了什么?」
作为供奉神明的地方,被称为圣域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地狱。加鲁迪不断地走在这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地方。
咚。
听到脚步声,女人也随即做出反应。她缓慢地转过头,望向身后。
望着成为狂人的昔日同伴,加鲁迪咬紧牙关。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因为他无法再直视崩坏的昔日同伴。
加鲁迪意识到。
昔日的同伴已经跨过了无法回头的桥,那里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原谅我,格蕾莉亚。」
加鲁迪卷起袖子。
长袍的下摆剧烈飘动。
「这就是我保护你的方式。」
为了施展他开发出来却不希望使用的咒文,加鲁迪伸出手。巨大的回路刻印在半空中。紧接着,新的太阳从天空中升起。
太阳坠落地面。
火焰焚烧着污浊。火焰无情地抹去了格蕾莉亚犯下的杀戮和背教的痕迹。然而,背教者并未被火焰烧死。她在火海中挥舞着双手。
一阵翻腾。
从死去的魔兽尸体中,新的魔兽诞生了。尽管在余烬中熔化,魔兽们仍然朝着加鲁迪冲去。魔兽的利牙最终还是咬破了加鲁迪的血肉。
就这样,惨烈的战斗持续着。
焚烧、撕咬、再次焚烧,不断循环。最终,加鲁迪赢得了胜利。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被烟雾笼罩的教堂。
「你还是老样子呢,阿尔米尔。」
倚靠在教堂柱子上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你也是。」
「……」
「阿尔米尔说过吧?不要迷失正道。不要忘记你的道路。如果忘记了……」
「我会,我会修正它。」
「你不是说要修正它吗?」
「每天都是契约、契约!难道魔法师除了契约之外就不能做出任何承诺吗?」
「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啪嗒,啪嗒。
格蕾莉亚轻轻地笑了。
面对格蕾莉亚,加鲁迪说不出「不可能」这句话。最终,他只能勉强挤出毫无期限的承诺。
「你的寿命还没有走到尽头,不是吗?」
加鲁迪缓缓地抬起头。
格蕾莉亚问道。
数百年后的现在。
「因为那是约定。」
不知何时停下的脚步,加鲁迪再次迈开步伐。
「……不是。」
「这是约定啊,阿尔米尔。我们之间有什么契约可言?太见外了吧。」
他曾经尝试寻找方法。
虽然没有堕落,但他同样正在崩坏。他只能茫然地看着王国燃烧殆尽的那一刻。因为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面对像是在这样说的格蕾莉亚,加鲁迪说不出其他话。
「难道因为不是契约,只是约定,所以就做不到了吗?」
加鲁迪回过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拉尼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总之。」
「……最终。」
「我会,找到答案的。只要你记得约定,我也绝不会忘记。我会……」
「你还是在寻找答案,不是吗?」
真是可笑。
他曾经渴望过无数种方法。然而,他没有找到答案。对他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毫无防备的样子。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了结她的性命,但加鲁迪最终还是没有对格蕾莉亚下手。
燃烧殆尽的王国。
走在前方的拉尼尔回过头。
然而,加鲁迪听了却苦涩地笑了。
这句话毫无逻辑可言,简直是强词夺理。
「应该说,还在寻找的过程中吧。」
「是啊。」
「你不是说魔法师就是会想办法的人吗?」
她没有多问任何事。
「我……」
她超过加鲁迪,继续往前走去。
听到这句话,格蕾莉亚笑了。
拉尼尔笑了笑。
加鲁迪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那之中,大贤者低下了头。
有人回应了他的呢喃。
「……」
「不是契约,是约定。」
「那么,我等你。」
无数的话语在加鲁迪的脑海中浮现又消失。然而,没有一句话能说出口。
「也就是说还在寻找中,并没有放弃,不是吗?」
化为炼狱的圣域。
面对这个问题,加鲁迪陷入了沉默。
与倚靠在柱子上的格蕾莉亚四目相对。尽管身体残破,但她的记忆却完好无损。正因如此,现在的情况才显得更加悲剧。
「……精灵族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几乎没有寿命的限制……」
「……是啊,应该是那样吧。」
束缚住被称为大贤者的魔法师的,并不是那数百条的约束。仅仅是一个谁也没有强迫,仅凭言语缔结的脆弱约定,就将大贤者牢牢绑住。
孤独、无力,以及虚无。
「听说就连超越人类寿命的魔法师,也依然在追求并寻找着答案。虽然是最近才听说的……但这世上确实有这样的人存在。」
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都无所谓。
我相信你,并且等待。
加鲁迪再次站在那里,回望着过去。
* * *
灰烬之地的中心地带。
据说古代王国阿尔卡迪亚曾经矗立的地方,阳光无法照射,星光也无法触及。
被诅咒的土地。
德罗希姆教团如此称呼这个地方。
据说这是因为承受了神明的愤怒而被神明抛弃的地方,因此任何光芒都无法照耀这片土地。
「仔细想想还真可笑。」
我指着地面说道。
我们现在行走的地方正是德罗希姆教会的遗迹,因此我所指的是这座教会本身。
「他们宗教的本教会就在这里,这难道不是教团最初建立的教会吗?」
「的确是最早的,只不过后来经过了无数次的扩建。」
「而且,这里曾经是圣地。」
「几百年前的确是这样。」
「也就是说,他们把自己的圣地称为被诅咒的土地?真是毫无根据……」
这简直是否定我的根源。
我感到无语,这时加鲁迪开口说道:
「现在的德罗希姆教团不过是个空壳罢了。重要的记录、知识、圣典都随着阿尔卡迪亚的灭亡而被埋葬在这里。记得这些的人当然也不可能还活着。」
德罗希姆教团的本教会。
也就是说,我一边走在这个宗教的发源地,一边聆听着加鲁迪的话语。
「德罗希姆教团的教义曾经传播到各地,并根据当地文化进行了相应的改变。当然,其根源仍然在阿尔卡迪亚……」
阿尔卡迪亚就这样灭亡了,真是的。
(……哪个疯子会坐魔车来这里?)
的确。
「如果说背教者是堕落后才变得疯狂,那她根本就是打从一开始就疯了……」
佣兵握着剑,朝魔车走去。
「……那位当代圣女究竟如何?看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如果你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数百年后的今天,我所记得的教团教义几乎荡然无存了。你说得对,现在的德罗希姆教团毫无根基。」
圣女,萨菈。
「正因为毫无根基,所以那位圣女才会是那副德性……」
「不想吃苦头的话,最好还是让开。」
「你说得对,勇者大人。」
我带着一种奇妙的既视感点了点头。
……勇者大人?
佣兵反覆咀嚼着男人留下的警告,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被这样要求,要离开这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今天没有预约的魔车。)
「除非灰色荒原突然消失,不然要我突然离开……」
「就是会让你顿悟,原来我至今见过的一切,至少都比这两个家伙顺眼多了……」
「马伕,你刚才说什么?」
「……照你这么说,这种人怎么会被称为圣女?」
「一周内离开这里。」
「……有这么夸张吗?」
「停下!」
* * *
这深深地刺伤了佣兵的自尊心。就在几天前,他被一个男人痛打了一顿,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佣兵瞪大了眼睛,将剑指向马伕。
「最好还是不要扯上关系。」
「未经允许的魔车不得入内。马伕,立刻把魔车……」
对灰色荒原有所了解的马伕们,做梦都不会想把魔车赶到这里来。只有极少数获得灰色荒原许可的魔车,才会载着客人来到这里……。
佣兵把剑又向前递了递。
加鲁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耸了耸肩。
面对加鲁迪询问那位是怎样的人物,我苦思着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是啊。
「世间的美好?」
马伕对佣兵的警告没有丝毫畏惧。
加鲁迪露出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一周内是要我怎么处理?)
想起萨菈,我不禁叹了口气。
他边这么喃喃自语,边发出干笑了几声。
佣兵说道,魔车真的停了下来。
尽管立下了丰功伟业,但他本人却浑然不觉,只是尽忠职守地守着门。
不论在哪里,根基都是至关重要的。缺乏根基的事物,注定会走向扭曲。
这也是我的疑惑。
「不管是神弓精灵族还是圣女,都最好敬而远之。跟这些家伙共处一室,你就会明白什么是世间的美好。」
马伕叹了口气。
「让他下车,走进来。灰色荒原的法律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糟糕,我不想再多费唇舌。
「一言难尽……」
「管他是谁!」
佣兵眨了眨眼睛。
这里对佣兵来说,如同第二故乡。突然要他在一周内离开?虽然他当下点头答应了……但这种事哪能如此仓促决定。
就在此时,佣兵的耳边传来了魔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佣兵眯起了眼睛。
「你竟敢小看灰色荒原的守门人?」
曾与贤者和大贤者为敌并存活下来的传奇佣兵,今天依旧坚守岗位。
「真无聊……」
佣兵把手放在剑柄上。那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用来代替断剑的新剑柄。
「我说过了。」
马伕耸了耸肩。
「如果你知道后面坐的客人是谁,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佣兵的脸色变得惨白。
接着,魔车的车门打开了。佣兵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打开的车门。
「你说规则?」
高挑的身材。
肩甲上刻着骑士团的纹章。
腰间佩着象征身分的星辰之剑。
「我倒是不知道,这块土地已经有主人了?」
声名显赫的,卡尔·托宾。
他俯视着守卫。那冰冷的目光让佣兵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 * *
作者的话
即使面对勇者也毫不畏惧的传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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