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为了成为帝国0;3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729 字
你且看看,看看你亲手抛弃、亲手毁掉的一切吧。
话音刚落,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被我肃清的奸臣贼子,那些啃噬着这个国家根基的蛀虫。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撼动阿尔卡迪亚的根基?也想摧毁我耗费数百年心血建立的辉煌?简直是痴人说梦,荒唐至极,不值得我听,更不配让我放在心上。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吧。」
我的数百年啊。
数百年来,我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汇聚了无数的能人异士,无数的闪耀星辰。龙之咒术师、剑圣、大贤者、圣女、洞悉天机的占星术士、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沐浴在太阳神辉下的骑士……
「这次可和过去不同了。」
是啊,今非昔比。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能、需要依靠他人牺牲才能苟延残喘的无名小卒了。我的数百年坚不可摧,牢不可破,我坚信着这一点。
「姐姐啊。」
阿尔卡迪亚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只有你的时间坚不可摧吗?」
他轻轻一挥手,污浊不堪的泥浆便从地面喷涌而出,瞬间化作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时间既是相对的,也是绝对的。你的时间坚不可摧,那么,站在你对立面的我的时间,难道就会不堪一击吗?」
我……
「你,在数百年的时光中,抛弃的、毁掉的那些东西,难道就不是绝对的吗?」
我,抛弃的东西……
当那股污浊的洪流扑面而来时,我才恍然大悟。
「……啊啊。」
原来如此,我那好弟弟召集的,并非我曾经肃清的那些地痞流氓,而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存在。是那些让我饱受折磨、让我失去一切的存在。是我在数百年的时光中,唯一失去的那些人。
「被遗弃之地的主人。」
被世人称为魔族的存在。
「……陛下!」
憎恨着抛弃他们的星辰,渴望着不曾照耀过他们的光芒,这些执念的集合体,对我所拥有的祝福和星光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整座王宫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东西的性质与星光和魔力截然相反,而且正在失控,一旦到达临界点就会爆炸。」
我穿过被污水覆盖的墙壁,拨开那些利爪,朝外面走去。为了能一眼看清状况,我选择前往最高处。当我抵达时,我的臣子们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我的确也这么认为。」
看着他挥舞着刀刃,劈开污水朝我奔来,我不禁苦笑。在我拥有的剑中,这是最快、最锋利的一把。正因为明白自身武力的份量,所以这把剑比任何事物都沉重。
他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说道:
「灰色魔塔主。」
「试着逃走吧,陛下。」
「在,陛下。」
作为阿尔卡迪亚心脏的王宫都开始动摇,整个国家也随之陷入了混乱之中。
人类的宿敌,与阿尔卡迪亚接壤的异族。为了巩固阿尔卡迪亚的根基,为了排除一切变数,我耗费数百年时间征讨的存在。
远处传来呼喊声。
这里聚集了王都最优秀、最聪明的人才,但他们之中竟无一人能辨识出那东西的真面目。全然的未知,如同遮蔽太阳般,为阿尔卡迪亚蒙上一层阴影。
确认我平安无事后,他们开始一一报告。我站在最高处,一边听着他们的报告,一边俯瞰着阿尔卡迪亚。
「护卫队长。」
「你能辨识出那是什么吗?」
百姓们的惨叫声、混乱的景象、被利爪抓住撕碎的人们的呻吟声,不断回荡在耳边。
由他们所化的剧毒,化作洪水,奔涌而来。
「你能将它斩断吗?」
「它正在萌生,在跳动,就像……活生生的生物一样。」
伽尼尔特挥舞着剑。
大地在悲鸣,天空在哭号,我所构建的一切,都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是谎言。被黑色利爪抓伤的地方,伤口都化脓溃烂了。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不,我必须忍耐。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身处最高位的我若动摇了,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我撕开攀附在身上的利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视线一片模糊。我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看清前方。听见朝我奔来的人的声音。
我咬牙切齿地目送他离去。
是怨恨,是执念,是厌恶,更是诅咒。
牠们哀嚎着。惨叫声回荡在耳边。
阿尔卡迪亚嘲讽道。
令人作呕的恶臭,从那污浊的洪水中散发出来。
「啊啊,是你啊。」
「我没事。虽然比不上你,但我还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可说是这个国家学识最渊博的人,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答覆。这表示连他也不知晓。我再等待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他在污水中渐行渐远。
「看起来像是要爆炸了,你觉得呢?」
那是化不开的恶意,是深不见底的憎恨。
「能阻止它吗?」
回荡的惨叫声中,污水沸腾起来,逐渐形成了形状。化为利爪的污水抓破、撕裂王宫的墙壁,不断涌入。
污水沿着水道、水路蔓延至阿尔卡迪亚的每个角落。无论看向哪里,都只有污水。王国的每个角落都涌现出无数利爪。
那并非一两天就能形成的恶臭,而是经年累月,积淀了数年、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才形成的腐朽气息。随着污浊的洪水涌入王宫的走廊,阵阵哀嚎和尖叫声也随之而来,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回荡。
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
「先离开这里。为我开路。」
一切都毁了。
加鲁迪·冯·阿尔米尔一时语塞。
「是,你叫我吗?」
我向大贤者,加鲁迪·冯·阿尔米尔询问。
他毫不犹豫地挥舞着剑,朝我逼近。他单膝跪地,撕开抓住我身体的利爪。
污水最终飘向天空。遍布王都的污水全部聚集到一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一个足以吞噬整个阿尔卡迪亚的巨大黑色太阳,在阿尔卡迪亚的上空升起。
「你没事吧?你的身体……」
「而且,它还不断地膨胀。」
我指向那由污浊之物形成的球体。
「即使如此,你的王国……你的帝国依旧稳固吗?」
也就是说,魔法对它无效。
伴随着他的嘲讽,王宫天翻地覆。从翻转的墙壁中涌现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存在。仅能依靠诅咒他人而存活的怪物们。牠们的嘴巴啪地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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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我已经倾尽所有咒文,但都没有效果。它会扰乱魔力本身。」
「…………」
伽尼尔特轻轻抚摸着他的剑柄,没有立即回答。一秒,两秒,三秒。伽尼尔特终于开口了:
「我会尝试……」
「不,算了。」
伽尼尔特向来是只要是该斩断的、能够斩断的,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而如今,他却陷入了苦恼,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这表示他没有把握,而那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让他毫无把握就随意挥剑的对象。
「看来你也会有无法斩断之物啊。」
我苦涩地笑了。
「如果它爆炸了,波及范围会有多大?」
加鲁迪回答了我的问题:
「……一半。」
「王都的一半?」
「是大陆上的一半。」
如同星辰一般的存在。
加鲁迪补充说道,那东西近乎神祇。如果它爆炸,别说是阿尔卡迪亚了,就连大部分人类都会被卷入其中。
「必须要避难才行。」
「避难?要往哪里避难?你不是说大陆的一半都会被吞噬吗?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吧。」
我踏出一步,发出「啪嗒」的声音。
「有办法吗?」
「……」
「看来你也没有头绪啊。今天我好像经常看到你们不同的一面呢。」
我将在此结束我的时光。
「这里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容纳那摊污秽的容器。一个可以容纳神祇的容器。」
就在我即将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
不,应该不会是这样的。我看了看聚集在我身边的臣子们。他们都是我在过去一个月里集结的人才。和过去不同,现在我身边有许多比我更有能力的人。
那个一直在我身边、在我身后守护着我的存在。守护着我国度的骑士。
「就算我消失了……」
我轻轻一笑。
「受星辰祝福之人。身怀最多星光之人。已然承载过神之力量与权能的存在,如今不就在此处吗?」
……或者,我对他来说仍然只是个玩具,仅此而已?数百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我像是开玩笑般轻声细语,目光扫过加鲁迪。看着他的双眼,我明白他并非不知道答案。他只是知道答案,却难以轻易说出口。因为那并不是这些精灵族一直以来追求的「最佳」答案。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为了承担责任,我才登上阿尔卡迪亚的最高峯。所以,我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越过所有臣子,径直走向最前方,但唯独没有放过他。
自从初次见面以来,他总是向我低头效忠,而如今,他却像初次见面那样直视着我,说道:
我轻轻一笑。
「你说那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在我看来,那东西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容器。如果无法被容纳,就无法维持形态,最终只能消散。」
「真是稀奇。」
臣子们都看着我。
「已经拥有了。」
「请你吩咐。」
我好像明白那个答案是什么了。
「……找到了。」
「这样啊,有意义就好。」
「而这个地方,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说得也是,我苦涩地笑了。
这是无法逃避的责任。
「我好像看到答案了。」
「我的确如此命令过你。」
「看来需要有人牺牲才行啊。」
理解我意思的加鲁迪,眼神动摇了。
「让开。」
「你找到为剑注入意义的答案了吗?」
我好像明白他把我丢在王宫里任我逃亡的理由了。他一如既往地强迫我做出选择。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苦恼、看着我挣扎的样子,并乐在其中吧。
它需要一个容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有百姓的国家,是不存在的,伽尼尔特。」
「只要有他们在……」
我又向前迈了一步。我越过我的臣子们,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直视着我。
真是个讨厌的哥哥啊。
受星辰眷顾、拥有星辰般眼眸的存在。
「我愿成为那器皿。」
我托付给他的任务是守护。作为人类的壁垒,他为了人类挥剑。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定会产生信念,剑上也会增添重量。
「并非吩咐,只是想以与你相识多年的朋友的身分问你。」
「你不就是阿尔卡迪亚吗?我必须守护你。无法守护主人的剑,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那,个……」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奉命守护阿尔卡迪亚,这是我的使命。」
就是这里了。
伽尼尔特紧紧握住自己的剑柄。仿佛在为初次感受到的无力而感到愤怒。曾经自诩无所不能的剑士,如今却体会到了自己的无力。或许,现在的他,可以前往更高的境界了吧。只是可惜,我无法亲眼见证了。
我苦涩地笑着,开口说道:
就算我的时间在此终结……
伽尼尔特紧紧握住剑柄。
阿尔卡迪亚就不会灭亡。
只要他们活下来,阿尔卡迪亚就会有未来。这样就足够了。我苦苦思索,最终做出了选择。
「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你竟敢阻拦我。」
「你有信念了吗?」
我笑了。
「做得很好,现在才说,你对我来说是过于沉重的剑。」
我越过他,向前走去。
站在最前面,我回头望去。
「伽尼尔特,不只是你,加鲁迪、贝利尔、格蕾莉亚、阿巴顿、鲁格兰、特里斯坦……」
这个国家最耀眼的人们。
我把我最珍惜的臣子们的名字一一说出口,站在阿尔卡迪亚的最高处。
「我相信你们。」
虽然会是很沉重的负担。
「请守护阿尔卡迪亚。」
这就是我的遗言。
我向着错误的神明纵身跃下。
女王牺牲了。
被污秽吞噬的女王,随着污秽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前往没有星光照耀的被遗忘之地。失去侍奉主人的臣子们陷入苦恼。最先行动的是伽尼尔特和加鲁迪。
「我会找出原因,陛下曾经说过,王国里有毒,污秽是从王宫深处开始的,首先,我要先斩断它。」
守护阿尔卡迪亚。
因为这是女王的遗言,所以他们说首先要平息阿尔卡迪亚的混乱。加鲁迪、伽尼尔特、贝利尔、格蕾莉亚,将清除王都中残留的污秽放在首位。
「我要去被遗忘之地。」
「我也一起去。」
阿巴顿说要追寻消失的女王的踪迹,只带着一把用树根编织成的长枪,消失在某个地方。手持象征太阳的盾牌的特里斯坦,跟在阿巴顿身后。
「鲁格兰。」
「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流亡到王国之外。」
加鲁迪问道。听到这个问题,鲁格兰啪嗒一声合上手上的笔记本。放下羽毛笔,抬起头。
「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陛下另外托付给我一件事。」
「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陛下曾如此教诲我。」
「⋯⋯你在逃避什么?」
只剩下鲁格兰一个人。
鲁格兰,这个身上流着些许王室血脉的男人说道。
镇守西方的,鲁格兰。
「是吗?」
鲁格兰·克雷·阿尔卡迪亚说道。